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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仔被唤得脸热,连忙双手接过:“没事不用谢。”



    “看完了就赶紧走,回去等消息!”冼明冷哼一声,“你们就算把袋子盯穿了,那也只是块碎玉,检测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说着,他视线狠狠剜向梁逸飞,“敢在我这装神弄鬼,我第一个逮你!”



    梁逸飞懒得理他,只对乐仔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今天辛苦乐警官招待。”



    “不辛苦不辛苦,”乐仔连应,“梁队慢走,周法医慢走。”



    “慢走不送!”冼明大手一挥,再不看他们一眼。



    -



    出了警局,外头已天色将晚。



    “所以你想说什么?”周铭锋走在前面,淡淡道,“跳楼案死者有蹊跷?”



    “我没见过尸体,我说了不算,”梁逸飞说,“你亲自监督过尸检,你敢说尸体上真的毫无异常?”



    周铭锋脚步稍顿,漠然移开脸。



    “大叔,”李羽忽然轻声问,“他们会去找福婶么?”



    “会,但现在警方没线索,也只能等消息。”梁逸飞偏头看他,“你从玉上感知到了什么?”



    李羽沉默片刻。



    “玉在害怕……”他说,“杀福婶的人周身黑气,我看不清脸,但他抢走了福婶的东西,还要夺了福婶的魂魄,炼了她的肉身,幸好有玉灵庇护……”他顿了顿,眉心微蹙,“不过那块玉,好奇怪。”



    “奇怪?”



    “很温暖,”李羽抬起头,眼里映着路灯的光,“玉的灵气已尽,但就算沾了黑气,还是留有一丝温度,有点……熟悉。”他想了想,补充道,“就像大叔的阳火,不过要更温柔一些。”



    梁逸飞眼神稍凝,没说话。



    “大叔,”李羽又问,“福婶家的西北方外有什么?”



    “仁德路西北方?”梁逸飞思索着。



    “荔塘广场。”



    周铭锋的声音淡然插进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脚步,转过身,逆着身后逐渐亮起的灯光:



    “尸体面部确实有轻微发黑,不是尸斑或者皮下瘀血,清理后确认为灰尘附着与自然色素沉淀,报告上已经写明,与死因无关,对案情也无意义。”



    他视线扫过李羽,看向梁逸飞,哂笑一下,“你想说什么?又像当年狡辩的那样,是被‘黑气’附身了?”



    “那是阴煞留下的痕迹。”李羽认真道,“阴煞缠身,阳气尽失,尸毒乘虚而入,面容就会青黑。”他看向梁逸飞,“玉灵最后的记忆里,杀福婶的坏人,往西北方外去了。”



    “所以?”周铭锋挑眉,“要去荔塘广场找尸体?还是找嫌疑人?你觉得冼明会信?”



    “商业区每天人流量上万,保安、城管、巡逻民警不断,有人去那藏尸,会不被任何人发现?”他看了眼手机,语气明显有些不耐,“如果你只是让我看你跟这小孩演双簧,不好意思,我家团团还在幼儿园等我,恕不奉陪。”



    “周铭锋!”梁逸飞叫住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



    “我只相信科学和证据。”周铭锋冷冷打断他,转身就走,“梁逸飞,你只是个烧鹅佬,别什么案子都总想要插一脚,你没这个资格。”



    车门“碰”的一声合上,很快没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梁逸飞站在原地,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大叔,”李羽轻轻拽了拽他衣角,“你和那个凶大叔……关系不好吗?”



    “我跟这的谁都关系不好。”梁逸飞松了松脖子,叹了口气,“他算个例,女儿奴偏执狂,别人骂我他站旁边鼓掌的那种。”



    “哦……”李羽似懂非懂,“但他是个好人。”



    梁逸飞哼笑:“又是算的?”



    李羽摇头:“他是个仵作,身上却没有黑气缠身,看着很凶,但眼底清明,是清正之相。”他想了想,又道,“命属金相者,刚直坚定,锋锐不折,师傅说,这种人虽固执认死理,但心有规尺,最是可靠。”



    梁逸飞看了他几秒,噗嗤笑出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下他脑袋。



    “还仵作,人不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李羽被按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跟尸体打交道的不就是仵作嘛……”



    梁逸飞哼了声,又正色道:“你刚说,福婶有东西被抢走了?”



    “嗯,”李羽点头,“好像是福婶很宝贝的东西。”



    “宝贝?”梁逸飞想了想,“但现场勘察报告说,没有财物失窃。”



    “不清楚……玉灵将散,它只记得这么多。”李羽说着,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他愣了一下,耳尖倏地红了,小声补了句,“……饿了。”



    梁逸飞一怔,无奈按了按眉心:“行了,回家吃饭,晚上帮我备料,别想偷懒。”



    “那福婶怎么办?”李羽问。



    “福婶的线索……”梁逸飞沉吟片刻。



    血迹、碎玉,有东西失窃但没有实际证据,没有嫌疑人,找不到尸体,现在的线索有限且碎片化,就算明知福婶是被人杀害,没有突破口,这案子迟早会成死局。



    就算不放心,眼下也只能先交给冼明那边跟进,自己顶多私下走访问问,但就怕和王叔那一样,知之者甚少。



    剩下的,就只有怪力乱神这条线……



    他瞥向李羽,少年正仰着脸等他说话,清亮的眼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澄澈得像两颗淬过火的灰蓝色琉璃珠。



    梁逸飞清了清嗓子:“之后再慢慢找。如果要你卜卦画符,就按说好的卦金算。”



    “知道了,”李羽立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我会好好帮大叔忙的。”



    -



    阿嫲的老黄历一张张揭下去,福婶的案子被短暂搁置,梁逸飞得空便去福婶家附近晃悠,却也是意料之中的收获寥寥。



    跳楼案赶在年末前结了案。卷宗合上,舆情平息,仿佛那日清晨坠落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腊月风起,花城终于入了冬,气温起起伏伏,却也天一日冷过一日。



    冬至那晚,天色沉得格外早。



    夜风拂过城市灯海,卷着万家灯火的欢声笑语,在楼宇间荡开一层层温暖的涟漪。



    “好……知道啦,妈这就回去,给你们煮汤圆……。”



    女人夹着手机,背着包袱,低头仔细清点着这连日摆摊攒下的零钱。路边车流掠过,风卷起她洗得发白的衣角。



    她挂断电话,仔细把钱摞整齐,塞进腰包,又眯起眼,一条条滑过聊天群里新发来的消息,脸上扬着笑。



    路上行人稀松,大多店铺都已熄灯打烊,旁边步行街牌匾的灯也暗了,就只剩下广场门口,还有两个保安举着手电,像是在核对巡逻记录。



    她是这附近路边摊贩里最晚走的一批,只要城管不来,她能从早上八九点,一直守到对面广场关门。



    累,但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女人加快了脚步,家里还有儿子儿媳等着她回去。



    经过地铁口,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一张干净的脸。



    “……阿姨,你近日一定要早点收摊回家,晚上不要独自外出,会有危险……”



    那日的棉花糖又甜又软,倒叫她想起幺儿刚学会走路那会儿,举着棉花糖,伏在她病床边牙牙学语。



    女人轻叹一口,不由得感慨时间流逝,又莫名有些想笑。那个漂亮的少年,嘴里的话真是奇奇怪怪,要真有危险,这都大半月过去,她照样早出晚归,不也平安无事?



    她摇摇头,大步朝车站走去。



    走着走着,余光里好像有影子一晃,她下意识扭头,脚步却忽然顿住。



    接着,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一步,两步……归家的步子逐渐变成趔趄的步伐,迈进了那片只剩零星灯光的荔塘广场。



    远处的车流喧嚣隐入黑暗,浓稠的气息从地缝间渗出,混着陈旧的潮气,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女人的身体,紧捂住她的眼睛。



    “……魂归阵,魄入瓮,阴阳隔,永不生。”



    沙哑的低语在颅内响起。



    女人浑身僵冷,惊恐战栗,却发觉手脚不听使唤,一步步踏上台阶,向上,向上,然后向前,向前……



    失重地刹那,她听见了腰包里,手机响起的铃声。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阿姨,你是好人,只要躲过这一劫,以后的日子一定幸福美满。”



    “咚——!”



    包袱里的玉器,顷刻碎落一地。



    黑暗彻底合拢。



    远处隐约传来保安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深夜23:25。



    荔塘广场外拉起警戒线,红蓝警灯在夜色下格外醒目,交错映在出入匆匆的警员身上。



    “报告冼队!现场已初步勘察完毕!报案的保安在配合做笔录,监控室也在调录像了!”乐仔啪地立正敬礼,大声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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