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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儿，你的本名，是子羽。”

    少年攒着泪，嘴唇颤了又颤，试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生涩的气音。

    还是说……他已经死了？

    “……羽儿。”

    李羽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决了堤，他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就像梦里那个小小的自己做过无数次那样，一头扎进老人怀里。

    “好了，好了，”林济尘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嘟囔，忍不住乐，又心疼得不行，捧着他的脸轻轻晃了晃，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抹过他湿透的脸颊，“别哭，别哭，阿爷在，羽儿乖……”

    老人缓步停下，定定望着他。

    林济尘沉默片刻，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梳着后脑勺，缓声说：“你师傅……此人执念太深，偏执成狂，为求长生成仙不择手段，早已违背正道。但当年确是他带你上山，教你功法，才让你能在至阴的反噬下平安长大……这份因果，不是三言两语能一概而论的。”

    “……阿爷？”

    “阿爷……”李羽把脸埋进他掌心，声音闷闷的，“羽儿好想您。”

    少年喉头一哽，剩下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只剩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声音从白雾深处传来，苍老，温厚，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白雾翻涌着往两侧退开，一道身影从雾中缓缓走来，墨色道袍裁剪利落，衣摆随着雾气轻轻浮动，两鬓斑白，眉眼间带着一股沉静温和的气度，嘴角噙着笑，仿佛已经静静望了他许久。

    “……子羽？”

    “乖。”老人笑吟吟应着，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又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捧起他的脸，替他擦掉脸上的泪痕，“让阿爷看看，诶……哭什么，小脸都哭花了。”

    “当年八棺阵眼动摇，地脉阴邪屡屡躁动，加之广场上接连有人殒命，阵间阴气越聚越多，恐有破阵风险。族中商议后决定按祖规出手镇压，以家传秘术重整阵基，稳定阵眼。”

    “我林家虽世代从医，却也不止于医。祖上曾受仙门所托，世代镇守荔塘地脉，那八棺阵便是林家先祖亲手布下的镇阴之法。”

    “诶。”老人眼角弯起来，微微俯下身，朝他张开双臂，“我们羽儿，都长这么大了。”

    李羽摇摇头，吸了吸鼻子，说：“师傅叫我李羽，他说是我爹娘托付给他的时候留下的……”

    “阿爷！”

    “不是的！”李羽急急摇头，“是常远——他、他为了炼丹，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林家出手阻止，他就怀恨在心，痛下杀手，血洗林家满门！还有师傅，师傅他——他……”

    “不错。”林济尘点了点头，“依祖训，大阵既平，需休养生息，择日举家祭祖，告慰先灵，以谢天地。那日正是中元，阖家上下齐聚老宅，你爹娘带着你，你姑母、叔伯、几位族亲都在，满院香烛，好不热闹。”

    “林生百草，子承活水，羽怀清道，行济苍生。”林济尘目光温柔而郑重，“是你父亲亲自为你取的。”

    “阿爷知道，阿爷也一直想着你。”林济尘轻叹了口气，“是阿爷没用，当年没能护住林家，也没能护住你，让你孤零零一个人，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林济尘顿了顿，眼底沉下去几分，“那时林家已避世许久，除前堂问诊开药之外，几乎不闻外事。而我也一心只扑在阵法上，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修阵，却没料到阵眼的松动并非天灾，而是人为。林家也因修阵一事，招来无妄因果。”

    少年怔怔听着。

    少年盯着那张脸，方才梦里模糊的轮廓，此刻竟一点点清晰起来。

    林济尘望着他，良久，才缓缓收回手，沉默退后半步，目光落向白雾深处，仿佛要穿透那十数年的光阴，望见某个再也回不去的远方。

    他顿了顿，指尖拨开少年的额发，“羽儿，你师傅可有为你取过名？”

    少年一怔，猛地转过头。

    “李羽……”林济尘低低念了一遍，忽而苦笑，“林中剩独木，倒也贴切。”

    他捧着少年的脸，看进那双灰墨色的眼睛，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歉疚和疼惜。

    “是常远。”李羽沉声说。

    “阿爷……您是我阿爷。”李羽哽咽着，眼泪掉得更凶了，“您是林爷爷，也是我阿爷，我阿爷就是林爷爷，我见过您，我在福婆婆的照片上见过您的，可我一直都不知道……”

    “阿爷！”

    “父亲……”少年低喃着这个陌生的称谓，忍不住酸了鼻子，又用力压回去，“阿爷，当年林家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什么……为什么您和爹娘，还有所有人，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