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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楼上理发店旋转的红蓝白三色旋转灯在夜色中映开一团朦胧的光雾,雨珠溅落到伞上,像迸开一道道银河。



    雷雨天,密密麻麻、横拉竖拽的电线下实在不是什么值得久留的地方。左臻只是仰头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没多久便撑伞走进楼里,收伞走上楼梯,径直走过走廊,来到尽头的最后一间房。



    &ldo;咚咚。&rdo;



    他敲了敲门。



    雨声实在太大了,左臻又敲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这样是进不去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等陶嘉乐听见敲门声也许天都亮了。



    左臻没想在门外待一整晚,原地思考片刻,没办法,只能取下风衣外套里别在枪驳领上的胸针,掰断别针折成九十度,半蹲身插/进锁孔探索两下,意外熟练地开了门。



    他上一部电影里刚好有一个开锁盗窃的配角,在给演员导戏之前,他自己先学了几种开锁的方式,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ldo;陶嘉乐。&rdo;



    进门前,他先出声喊了陶嘉乐的名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左臻推门走进这间狭窄逼仄的出租屋,反手关门,将狂风暴雨阻隔在并不算安全的门板之外。



    雨声小了,房间里的声音就格外清晰。



    左臻似乎没有听见雨声中另类的声响,啪一声打开壁挂的白炽灯,继续往前走,侧目看了眼窄得只容得下一个人站在里面的卫浴,地面很脏,左臻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然后就看到了脚边打开的、各种东西乱堆在上面的行李箱,衣服、药盒、小刀、苹果皮、巧克力包装纸、两三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彩色小皮箱……还有个小玩具。



    左臻闭了闭眼,深呼吸。



    半晌,左臻站在行李箱边,终于抬眼看向乱成一团的床。泛着霉黄的被子将里面的人完全裹住了,像一个成熟的茧,茧外散着几缕金灿灿的发丝,茧身正制造着一些难言的动静。



    墙外雷声轰鸣,左臻俯身拿起行李箱上纯白蓝丝带的药盒,垂目看了几秒,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直到霉黄的茧逐渐安静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一只素白的、戴着戒指的手将被子边缘稍微拉下一点,露出半张红嫩的脸。



    &ldo;……嗯?&rdo;



    他记得他刚才好像关了灯来着。



    ==========作者有话说:==========



    左臻:好笨。



    麦田往事



    脑海里只是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陶嘉乐睫毛闪动一瞬,失焦的眼睛渐渐回神。刺目的白光没能映透他的眼底,乌黑的眼珠在惨白而鲜红的脸上转得瘆人。



    左臻见床上没了动静,刚想开口,半空中一道黑影突然直直朝他砸过来,快准狠不说,关键是两人距离很近,躲是来不及了,左臻目光一沉,侧身在被砸得头破血流之前先出手接住了飞来的手机。



    就这么一瞬间,陶嘉乐已经翻身从床上站起来,兜帽已经滑落了,满头金发混乱而张扬地披散着,双拳紧握,水洗蓝牛仔裤早就被扔在了一边,没来得及穿上,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绷得很漂亮。



    目光触及来人之后,陶嘉乐原地愣了差不多有十秒。



    &ldo;陶嘉乐,别来无恙。&rdo;



    左臻俯身将手机完好无损地放在药盒上。



    陶嘉乐摘下耳塞:&ldo;……左导?&rdo;



    这时候在这个房间里遇到谁都不安全,但左臻可能是不安全里相对最安全的那一个。



    这个人大概不会拿着他的艳照对他落井下石,也不会叫来一群记者把他现在还算平静的生活毁掉,更不会突然拿出一份包养协议让他签。



    没有别的原因,这个人很清高。



    五年前陆明松组了个局,为了把他送进电影圈,邀请了一众金牌制片、影帝名导。那时候左臻刚从洛杉矶留学回国,却已经手握无数荣誉无数资源,成为了电影圈无论如何绕不开的高山。



    左氏百年电影世家,他的父亲左聿文在二十年前已经是第四代导演中最出色最高产的魁首,老来得子之后更是拍出了目前国产电影大众评分最高的《麦田往事》。



    左臻从小就在片场里长大,跟着父亲南来北往地拍电影,不到十六岁就独立执导了开山之作《红墙粉黛》,斩获当年最受瞩目的华表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三大奖项,在影坛激起极大的声浪。不少影评人指出影片中多处拍摄手法与左聿文雷同,更有甚者爆料评委团多人与左聿文、左谦明私交甚笃,左臻一时间被推到舆论风暴的中心。



    在舆论哗然的情况下,左臻竟然转头拍了两部cult片,那两年左臻频频登上头条版面,纸媒几乎一边倒地对他进行批判,嘲讽左氏电影后继无人。两年后,左臻新片《巫山》问世,好评如潮,同期他父亲左聿文的《苏滩》也参加奖项角逐,最终左臻战胜父亲站在领奖台上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少年意气,无尽风光。



    也许是年少成名的天才性格都有那么一点古怪,左臻从来不参与任何商业应酬,也不屑于给任何人好脸色看,在片场不计成本地换演员是常有的事,不少被换下的演员透露左臻在片场非常独裁残暴,要求还不是一般地高,挨骂是最基本的,最痛苦的是一条戏磨了半个月最后被他宣判解约走人。



    尽管如此,影坛但凡对演艺事业有所追求的演员都不会放过左臻新电影试镜试戏的机会,每年想上他片的演员从北京城能排到巴黎河畔,被左臻捧红的新人不计其数,在左臻电影里翻红的演员也往往收获繁花似锦的通途。



    所以当年陆明松费了大力气把左臻请来,让陶嘉乐坐在左臻身边给左臻敬酒。



    左臻当年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居然真答应了赴宴,成年人了,又在一个圈子里混,既然赴宴了装也得装到底吧,他偏没这个顾虑,接过陶嘉乐手里的酒杯哗一声把酒全泼陆明松脸上,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就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场。



    后来又见过几次,在其他导演的片场。有的名导会请他来监制,也有的只是偶尔到片场点拨几句,有时候目光对上,陶嘉乐总觉得那眼神中藏着探究和轻蔑,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当然了,陶嘉乐参演的几部电影都不出意外地不温不火。票房还行,水了几个奖项。



    陶嘉乐有点怕他,是真的。估计所有和他合作过的、没和他合作过的演员都会有些怕他,但这种感觉来得毫无缘由。论暴力,陶嘉乐还没见识过左臻对谁施加暴力,论暴躁,左臻也从来没有对外界展现过他情绪失控的样子,他的情绪真的很稳定,包括泼酒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传言总是说左臻在片场很恐怖。



    &ldo;我们谈谈,有时间吗?&rdo;



    陶嘉乐猛地回神,扶着墙,可能是太久没吃饭了,有些腿软:&ldo;现在吗?&rdo;



    左臻看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实在好笑,陶嘉乐被这眼神看得有些烦躁,不自觉挂了脸,还没说什么,就听见左臻说:&ldo;把裤子穿上,我们找个能坐下来的地方聊聊。&rdo;



    说完,左臻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陶嘉乐低头看了眼自己裸露而湿润的双腿,又看见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床,空气中的霉味似乎都淡了些,充斥着鼻腔的是另一股味道,甜腻的,发着腥。



    陶嘉乐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声。



    五分钟后,陶嘉乐穿上裤子,把头发挽一圈放卫衣里藏好,简单洗漱一下戴上墨镜和口罩,扣好鸭舌帽和卫衣兜帽出门落锁。左臻拿着还在滴水的长柄伞,站在门边低头看着地上漆黑的水洼。



    下了楼,只有一把伞,左臻撑开伞向他靠近,两人在雨中并肩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坐进左臻的卡宴副驾时,陶嘉乐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东躲西藏的人,为什么要跟着左臻大半夜找个能坐下的地方聊天?



    在出租屋不能聊吗?一定要到纸醉金迷的顶级会所才符合他国际名导的身份?而且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以前红透半边天的时候倒贴演他的片子他都看不上,现在亲自找上门来……等等,他是怎么知道他住这儿的?



    &ldo;停车。&rdo;



    雨夜开车,路上没什么人,左臻靠边停车,打开储物格拿了条巧克力递给他。



    陶嘉乐没接:&ldo;送我回去吧,左导,您也知道,我现在和您没什么可谈的。&rdo;



    &ldo;现在才说?&rdo;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不停地刮刷,左臻把巧克力放在储物格上,看着他,&ldo;已经开出很远了。&rdo;



    也许是曾经闹过不愉快,和左臻同处一个让陶嘉乐感到很不自在,他低着头,随便找了个借口:&ldo;我困了……&rdo;



    &ldo;困了就睡。&rdo;左臻好像没觉得这是个事儿,倾身过来将副驾座椅靠背调低,关了氛围灯,&ldo;睡吧,到了叫你。&rdo;



    凌晨一点,早就是该睡觉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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