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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决算是他人生中第一个遇到的事事都恨不得要他掰开了揉碎了讲解一边的人。
新奇又有趣。
这样的人, 怪不得周潢既要护着,还什么都不肯跟人说。
纪源平站着, 不得不感受到, 周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从小到大, 应该受过不少人的喜爱。
这样的人, 主动送上去的和轻易到手的爱都是不会珍惜的。
“怎么不过来?”
纪源平很高大,背光站着, 也让人压力极大,不是因为身形, 更多是别的。
周决抿了抿唇, 忐忑重新弥漫上心头,几步走了上去。
直觉告诉他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他没有足够和眼前人斡旋的能力,于是说:“纪部长, 我能走了吗?我想去找楚黎。”正当的未婚夫妻,想见面也是理所当然。
至少明面上来看,纪源平不是一个会主动为难人的性格,看着还挺温和。
正当周决等着要他的回答,打算听到第一个音节转身就走的时候, 身后忽然传来了动静。
“周决?”
是楚黎的声音, 周决眼睛一亮, 转身看去。待看清了眼前的画面时, 惊愕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楚黎一侧脸上格外明显的巴掌印,很红, 有几片曲皱起来的皮沾着血,手指印在脸上红得格外深,好像连带着同一边嘴角都有血迹。无比凄惨。
周决惊了两秒之后动作很快,快步上前,伸出手想捧着楚黎的脸,但那伤口不碰都疼,碰到就肯定别说了。
他的两只手于是只能悬在空中,没有落处。
“你、你出什么事了?”即使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周决这时候还算有点眼力见,刻意压低了声音才说话。
照面上这个痕迹看,别说是疼了,估计挨打的那一瞬间,泪水也会随之飞出来,纯是生理本能。
即使没看镜子,但脸上火辣辣的感受骗不了自己,楚黎当然知道现在脸上是个什么模样,笑得格外讽刺,“被打了一巴掌而已,没什么事。”
现在整个楚家,能打楚黎的人,还是一巴掌打成这种程度,再加上楚市长在此之前一直在他的视线内,所以能有谁再不必说了。
周决又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看了几眼,他和楚黎还当了好一段时间的情侣,越看下去越心疼。
一巴掌下去就成这样的话——
周决舔了下唇,回头,极快地道:“纪源平你打人!”
他这一句话,没把房间中心的男人惊住,倒是让楚黎被吓住了。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小声道:“不是不是,不是纪部长。”
她习惯了,哪怕再恨,也不会在明面上有多大的反应。而周决不一样,小时候磕了碰了,周母都恨不得用泪水把伤口抹平,何况是半张脸都成了这副样子。
周决却只当她是怕事,说:“你爸可是市长,现在还是在你家,管他是什么部长,也不能打人啊,还是打脸,你怕他做什么?”
他确实不知道这个纪部长究竟是什么部长。
楚黎解释了好一番,周决才勉强相信这事不是纪源平的手笔,追问道:“那是谁打的你,为什么?”
楚黎移了移目光,才说:“楚苓动的手。”
见她不答另外一个问题,周决这时候没什么边界感了,还要继续追问下去。
楚黎忙推了推他的手臂,小声提醒:“你先去给纪部长道个歉,免得他生气。”
周决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慌忙转头,眼珠子刻意转着躲避目光。看着步伐坦荡荡地要走到近前了,在还有两步的位置停下。
似乎是为了给周决打气,楚黎一同站到了他身边,主动开口道:“不好意思纪部长,周决也是太着急了,他看我脸上有伤,一时情急才误会了纪部长,您别放在心上。”
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恨不得把周决变成个挂件,天天捧在手心里护着,一点苦都不舍得人吃。
现在谈个恋爱,未婚妻都把周决往身后护,连做错了事道歉也得别人出面。看起来,真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纪源平目光轻轻落在楚黎身上,与看向他人并无不同,说:“去处理下伤口吧。”
楚黎稍一皱眉,她识趣得很,自己脸上这伤肯定是不值得这位纪部长侧目的。这话的目的便很清晰了,周决和他能有什么好聊的,值得单独将人留下来。
没等纪源平耐心告罄,楚黎就给周决递了个眼神,在对方的注视下离去。没忘记顺手把门关上,大概只有周决才没有顺手关门的习惯。
“纪部长,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是真的误会了。”鲜少给人道歉,虽然现在谈不上什么诚心诚意,但终归脸上得有一副恭顺的样子。
纪源平是他哥的领导,还真能勉强算他的长辈。
一直没得到回答,周决抬眼看过去,却正儿八经陷入一双很沉的眼睛。黑得像凝了无数层的墨,陷进去了便没有再拔出来的可能。
周决愣了下,一时有些明显的退后的意思,纪源平不是他可以随意对待的人。
对方却在此时开口:“真心的还是装的?”
“啊?”周决抬头,似乎不太敢相信地高高地撩着眼皮,“什么?”
纪源平很细微地歪了下头,脸上因为没有笑容,显得很是严肃。
片刻后,周决低头皱了下眉,才继续道:“真心的。”
他实在是没有和这种人相处的经验,唯一能够想起来的赵慈生。
细究之下,种种细节都有原因,赵慈生估计是早就喜欢他,才能总是对自己明面暗地都是忍让包容,如同宽敞河道里的温柔却大势的水。
公司倒是有不少真正的长辈,却因为滤镜和身份原因,对他是宠爱加之纵容,亲戚长辈也是如此,不会像纪源平这般——
周决想了好久,才终于想到一个形容词。
步步紧逼。
看似每句话都轻易,却让他只能退让,自己的原则与脾气都需要一退再退。
周决舔了下唇,心里想的事情多了,难免面上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你哥和我说你已经和楚黎分手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周决这时候脑袋转得很快了。但凡换做是别人,他高低得回呛过去,神情轻蔑又冷淡,“管别人的闲事,你父母知道你有这么讨人嫌的习惯吗?”
但对面前这个人,还真的不行。
于是他只能不耐烦地皱了下眉,语气尽量恭顺:“和好了,我们感情挺好的,还不想分手。”能让他的语气做到这种程度,无须言说便是极其罕见。
度秒如年一般,时间如同被胶水粘住物体,分毫不能动弹。
“还不讨好我吗?”
反应了好几秒钟,才真正意识到对方究竟说了什么,惊愕、愤怒,许多种显而易见的情绪在周决的脸上闪过,一瞬间又全都有。
他快装不下去了。
他态度那么谦恭,纪源平不至于以为他就是这种性格品行的人吧?
那真是误会大了。
因为过于愤怒,又不能肆意发泄,更不能一走了之。
周决咬了咬舌头,些微却不可忽视的疼痛让他提起了精神,“纪部长,虽然我哥哥是你的下属,但我不是。你管人,应该管不到我头上吧?”
纪源平微挑了下眉,他承认,现在确实颇像是领导训话。他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虽然平时面上总是一副温和与人为善的表象,但却没必要装出表里如一的样子来。
几句话下来就沉不住气了,连敬语都不用。
“你哥哥托我帮忙照顾你。”他并未说完,周潢确实拜托过纪源平照看周决一二,但不过是有危险时稍微搭把手,肯定不可能是按现在纪源平的问法这么细的程度。
而且,照顾的时间还是周潢离开a市之后。现在就上赶着,原因明显就站不住脚,连说服自己都不行。
周决不太信,这类涉及到隐私的事情,周潢极少假手于人。但这话又是出自纪源平只口,仿佛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但说到周潢,他又很难不想到自己今天这一趟的真实目的。
原本的想法中,即使成功几率渺茫,但他还是打算见一面纪源平。不知道怎么说服,也没有周全的理论话术,但必须一试。
兜兜转转,竟然做成了已经暂时被放弃的计划的第一步。
一时间,周决的内心也有些五味杂陈。
他年纪小,遇到机会总打算试一试。
纪源平就站在他面前,以他的道行,轻而易举便看穿了周决的所想,却一言不发。
自然界的法则,猎物因为声音而招致猎人,猎人则因为声音而失去猎物。
开一次口,总归比起可能的收获,损失的不过是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物。
他鲜少主动求人,主要还是面对一个极其不好开口的人,一时间在脑子里整理说辞都十分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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