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页(1/1)

    



    “方董,您挑拨人的方式还真是一成不变啊。”



    “第一,您儿子有嘴,麻不麻烦的不需要您来替他说。如果他真这么想,我随时会放他走,但很遗憾,并不能如您所愿。您可能不清楚,不是我拉着方述白,是他自己选的这条路,从他知道绿禾有问题,到我决定查下去,再到今天坐在法庭上,每一步他都知道,也没有‘临阵逃脱’。”最后四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方述白没您想得那么需要被人‘推’着走,他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健全人。”



    “第二,”齐聿怀身体也微微前倾,隔着昂贵的茶几,目光毫不避让地对上方介明,“麻烦?我过去二十多年最不怕的是麻烦,放马过来就是,我绝不会把话语权让给那些认为勇气是弱点的人。但谁要是敢动方述白——”



    他顿住,尾音飘荡在空旷的客厅里,但未尽之言谁都能听懂。



    方介明眯起眼睛,锐利地打量着他:“你在威胁我?”



    “不敢。”齐聿怀靠回椅背,十分欠揍地挑起一抹笑,掩饰不住的嘲讽,“陈述事实而已,他选择了我,那我的态度也就摆在这。您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以后我就这么打算跟他处下去了。”



    客厅里一时安静得可怕,方介明久久没有说话。



    方介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这跟以前绕在方述白身边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他没有年轻气盛时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更不畏惧他方介明的威压,他只是个年轻人。



    方介明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他摆了摆手,那串木珠子重新开始发出声音。



    两人都没有说话,齐聿怀莫名觉得安静得有些诡异,顺着方介明视线看过去,却发现正有人站在他后面,一言不发地看向他们。



    方述白不知何时起站在楼梯阴影处,倚着扶手,也不知将刚才的番对话听去了多少。



    客厅里过分明亮的光线,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先是同样回望齐聿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看向方介明。



    方介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垮下来。



    “好久不见。”方述白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不疾不徐,走到齐聿怀身边,却没有坐下,“很庆幸这次见面不是在法庭。”



    “他说得没错,我就不多废话了。”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砸在父子俩之间,方介明捏着木串的手指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看来你是铁了心了。”他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但只有他知道,还有些大势已去的无力感掺杂在其中,“为了这么个人,跟家里闹成这样,值得吗?”



    方述白看着他:“爸,‘家’这个字,从我妈走的那天起——不,是从我妈歇斯底里地闹到学校,而你却跟刘飞岩他妈看对眼走到一起的时候,就已经不算什么了。”



    过去这么久,方述白终于能面无表情地说起这件事。



    方家当初在学校里闹得轰轰烈烈,连校长都知道他们要找霸凌的人讨回一个公道,但最后因为证据不足、监控没开、再或者就是没有目击者,就这么被方介明摆平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当年那件事才能不了了之。



    方述白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许以前我还会在乎您的看法,但现在,官司正在打,该掀的桌子也掀了,向您证明或者反抗什么都不重要了。您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以后我的路我自己走,您还是多保重身体吧。”



    方介明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内里的雕塑,只剩下个空壳子,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出声。



    良久,他手背向外挥了挥手,意思很明显。



    方述白了然地点点头,转过身,很自然地拉了一下齐聿怀的手臂:“走了。”



    原本齐聿怀还龇牙咧嘴的,提前准备好要是方介明还想再动硬的,他就让这老东西尝尝“文武双全”是什么滋味。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方介明,没再说话,沉默地跟着方述白,向门口走去。



    韩助理无声地出现在客厅边缘,微微躬身,替他们引路,姿态依旧恭敬,甚至看不出来他的态度。



    直到走出那栋豪华的公寓楼,夜风带着冬末的寒意扑面而来,齐聿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胸口那股沉闷的堵塞感随着风飘散了不少。他侧头看方述白,眼前人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



    沉默良久,齐聿怀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尽,又拿出一根细烟夹在手中。



    打火机冒出火焰,却忽然被一只手拦住。



    只见方述白动作轻柔地抽走他将要点火的细烟,细长的手指转而朝向自己,将那支细烟放在唇间,齐聿怀并不在意他这一动作,重新拿出一支细烟点火。



    呼吸之间,火光在两人的距离之间流转,方述白忽地俯身凑近,点燃了半道“劫持”过来的细烟,额前的碎发将他双眸遮掩住,看不清楚情绪。



    齐聿怀从身侧看到他垂下的睫毛,火光燃起时照亮的面庞,点烟时映照出对方凑近的脸,显得有些安静。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齐聿怀问。



    “从你说‘他不是需要被人推着走的人’开始。”方述白语气没什么起伏,转而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问这个。”他夹烟的双指向上抬了抬,笑得无奈。



    只是缓缓往前走着,但齐聿怀听出他话语中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把话接过来说。



    “偶尔而已,也能理解。”他目视前方,说,“我打算戒了。”



    近几个月来,齐聿怀碰烟盒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都想不起来,说是“打算”,实际上他也戒得差不多了。



    “怎么突然开始追求生活质量了,”方述白笑得戏谑,倒着往后走,笑望着齐聿怀的眼睛,“是怕我……”



    话还没说完,齐聿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他的嘴,他知道这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连他想说什么都一清二楚。他嗔怒地剜他一眼,用眼神给了个警告。



    “好吧,其实你说的那些话挺好的,至少把我一直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话都甩过去了。”方述白心安理得地转移开话题,路灯的光落进他眼里,亮津津的,“但你说‘选择了我’……啧,你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到我爸面前,什么肉麻话都往外蹦?”



    齐聿怀被他这有意而为之的揶揄弄得一顿,不知是他说话的语气太欠揍,还是太久没见到这样的方述白,竟出奇地有点恼,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耳根微微发热,偏过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实话实说而已,谁肉麻了。”



    方述白捕捉到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笑意绽得更开了些。他们在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齐聿怀。



    齐聿怀下意识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掌心里传来对方的温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车在那边。”方述白拉他往前走,一步步脚印在夜晚看得很清晰,“我的人开的,回家吧。”



    “行。”齐聿怀若有所思地说,“不过还是有点可惜,面对未来‘岳父’嚣张跋扈的,我还想好好表现,争取他喜欢呢。”



    方述白停下来看他,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一本正经地说瞎话”的模样,最后还是齐聿怀没撑住,上车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求情



    庭审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开始绿禾还试图挣扎,毕竟切入点是内部控制审计,只要处理得当,打通关系,就算败诉也不至于绿禾整个产业链崩塌。甚至最初绿禾认为齐聿怀拿到的证据不过是支撑他要求“内部控制审计”的一部分,远不抵扳倒绿禾的程度。



    随着事态越来越不受控制,齐聿怀稳步推进诉讼程序时,石振邦与汤有全突然找上了门来。



    齐聿怀没给他们开门,隔着门板,态度随意地说:“这里不接待您这样的贵客,还是请回吧。”



    他嘴里还叼着个饼干,十分懒散地靠在门前,通过可视门铃冷冰冰的看着门口两人,他倒也不是故意拿架子,只是风水轮流转,他现在完全没有见这二位的必要,不用想就知道是来替公司求情的。



    “年轻人,有什么话还是开门说。”石振邦整张脸被口罩和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来一双眼睛,但就算这样也没拉下脸来低声说话,“把我们两个关在外面也不是个办法,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就好好说,何必把局面闹得这么难堪,你说是吧?”



    汤有全听着就觉得不太对劲,连忙在后面跟着找补:“你放心啊,小齐,我们这次来绝不是给你下马威的,主要就是想聊聊最近这事,你看要不给个机会?”



    作为齐聿怀工作两年的领导,从一开始暗示要提拔他升职,到后来为公司高层马首是瞻,再到如今作为齐聿怀的“老熟人”过来“谈判”,就算心里不得劲也得憋着,笑脸相迎。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