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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在前头领路,东升亦步亦趋跟在邹旭身后,这里他小时候来过,地形复杂,他贪玩竟迷了路,怎么绕都绕不出去,所以得紧紧跟着邹旭,不能再丢人了。
青石板前侧种满了龙井、白茶,竹林顺着缓坡铺陈到主楼前,间或有清脆的溪水声萦绕耳畔,颇有避世之感。
东升想起刘禹锡在《陋室铭》里写的‘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他为自己的念头暗暗发笑,只不过这澄园可不是什么‘陋室’,标榜自己清高的邹老太爷可不是什么真的避世高人。
管家领着二人进入主楼,推开门,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梨花木茶台,台上摆满了成套的白瓷茶具。
炭炉文火温着山泉水,热气袅袅升起。
茶台两侧端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另一个西装革履但眼角也已爬满了皱纹。
二人听到动静,齐齐扭头望了过来。
“小旭来了。”中年男人率先站起来迎接。
邹旭皮笑肉不笑:“二叔。”
邹凯点头:“你现在可是大忙人,连我这个二叔要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邹旭淡淡地道:“二叔说笑了,有我身边的于助理在,您随时都找得到我。”
邹凯一听这话,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尴尬地收敛。
作者有话要说:
六一节快乐!
邹凯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不自然,转瞬即逝,一眨眼又是一派慈祥长辈的模样。
东升知道他在邹旭身边安排了眼线,刚才邹旭故意点破,险些让他脸上挂不住。
不过双方都是千年的狐狸,道行深着呢。
“你爷爷刚才还在念叨你呢,赶巧你就来了。”邹凯巧妙地转移话题。
坐在上首的道袍老者掀起眼皮看过来,邹旭上前一步,拱手:“爷爷。”
“小旭,你来了。”
邹老太爷瞥了他一眼,转头用略带责备的语气对管家道:
“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赶紧给小旭看座。”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都是我的错,少爷难得来,一时高兴竟然忘了,人果然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中用了。”
一主一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十分默契,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东升看见邹旭吃瘪,他都想放声大笑。
东升抿紧唇,极力克制内心的情绪,为了掩饰,他将手攥成拳头抵在嘴前,但他到底修为不够,从鼻腔里漏出一点细碎的声音,极轻极轻的,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但邹老太爷突然朝他看了过来。
邹旭高大的身影有意无意挡在东升身前,隔绝了老太爷的视线,他淡淡回眸对东升道:“你出去玩吧,别乱跑。”
东升愣了愣,邹旭的提议正合他意,他早就不想面对这帮老狐狸了,微笑着点头,刚要转身离开,身后的邹老太爷发话了——
“小晏是吧,一起坐吧。”
门口的高大保安挡在他面前,摆明了不会放行。
东升顿住脚步,只好重新挪回邹旭身边。
邹旭蹙眉,到底没说什么。
“你难得来,来品品我最近新得的好茶。”邹老太爷扬了扬手,屏风后走出来一排婀娜多姿的女子,双手举着托盘,跪坐在邹旭和东升身边奉茶。
东升的鼻尖萦绕着一股厚重的脂粉气,他不喜欢这种人工调配出的气味,还是邹旭的信息素味道比较好闻。
“这泡茶的茶底可是我特意命人天不亮收集的兰花露水。”邹老天爷神采飞扬地补充道。
他掀开茶盖,细细吹了两口,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浮现出魇足的神色。
“爸,您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高雅。”邹凯竖起大拇指,很配合地赞叹。
东升捏起茶杯倒进嘴里,他仔细咂摸了一下,感觉就和普通的龙井差不多,没感觉有多特别。
他偷偷拿眼观察身旁的邹旭,见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来他也没多喜欢这茶,东升怀疑自己品味的心放了下来。
“小旭啊,最近和赵家那位关系如何?”邹老太爷目光投射下来,鹰隼般的视线牢牢定在邹旭脸上,仿佛一丝一毫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
邹旭非常公式化的口吻:“一切顺利。”
“嗯,顺利就好,顺利就好。”邹老太爷捋着胡须,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小泽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人品靠得住。”
邹凯在一旁插嘴:“赵家就赵泽一个独生子,那不得当宝贝宠着,要我说,也是小旭走运,不然哪里轮得到——”
“邹凯!”邹老太爷喝止他的话头,板起脸。
邹凯抬眼见到父亲严厉的神色,顿住话头,低眉顺眼往老爷子茶杯里填茶,嘴上说着:“哎呦喂,您瞧儿子这嘴,老是词不达意,实则啊,是真心为小旭感到高兴。”他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瞟向邹旭。
饶是东升都听出了邹凯言语中的嘲讽,他刚才说的话未尽之意就是讥讽邹旭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走了狗屎运,才能与赵家联姻。
东升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缓缓收紧,他素来是知道邹旭的这位二叔和邹旭不对付,但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毫不留情面地当着这么多人面奚落。
如果他是邹旭,他都想抓住邹凯的衣领暴揍一顿。
但邹旭没有,他很沉得住气,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二叔说笑了,赵家也是看在邹家的面子上。”
联姻,本就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小旭这话说得不错,我们邹家要的是商人,不是情圣。”邹老太爷的目光扫过众人,在东升脸上略略停留两秒。
邹旭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茶杯上溢出的水渍:“不过呢,我确实比二叔好运,毕竟二叔年纪大了身边还有这么多见不得光的情人。”
此话一出,全场静谧。
佣人们纷纷缩起脖子,恨不得自己找个地洞钻进去,只恨自己为何身在此地。
“你——”邹凯甚至无法维持脸上虚与委蛇的笑,他指着邹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邹旭静静地掀起眼皮,似乎在欣赏他无能狂怒的反应。
邹老太爷忽然轻咳两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他抄起桌面上的折扇,朝着邹凯的头扔了过去,老爷子虽然年逾八十,但仍然保持锻炼,这一扔的力度不轻,直接砸在了邹凯的额头上。
邹凯痛得捂住头直哼哼,但他不敢有半分怨怼。
“小旭不说,我都忘了你那一屁股烂桃花,前几天又有个oga上门号称是怀里你的种,你是要气死我吗?”邹老太爷怒气冲冲。
“是哪个不长眼的来叨扰您?我回去好好惩罚他!”邹凯瞪着眼睛。
邹老太爷手掌拍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令邹凯忍不住抖索一下:“啊呸!分明是你这个不孝子。”
邹凯看着父亲愤怒的模样,吓得双膝一软,跌倒在地:“父亲,是儿子的错,您不要动气,保重身体要紧。”
管家上前搀扶住暴怒的邹老太爷,手法熟练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邹老太爷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白了儿子一眼:“你放心吧,那人我已经打发走了,至于他肚子里的是不是你的种,你自己看着办。”
邹凯连连点头,他已经不惑之年,死了一个正妻没有再娶,外头小情人养了一大堆,东升听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个私生子在外头,随时随地都可能蹦出来一个半大的儿子。
邹老太爷对这个儿子也是寄予厚望的,只可惜在私生活上实在太乱,被人抓住了把柄往媒体那儿一送,邹家的名声毁了大半,邹老太爷实在没办法,当年才选择将邹旭接回来,死马当活马医,先培养着试试看。
毕竟是他最看重的大儿子的血脉。
谁知邹凯一听,蹬鼻子上脸,颇有些不服气的意味,嘴里嘟囔着:“您还说我呢,您宝贝孙子不也带着来路不明的私生子回咱家?”
他不怀好意的眼神瞟向东升。
东升正好对上他滑腻腻的视线,浑身起鸡皮疙瘩,急忙偏开头不去看他。
他现在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了,邹凯知道老爷子当初极力反对邹旭拖着他回邹家,多番阻挠无果才最终妥协,因此他不大待见东升。
以往东升来邹家都像个透明人,他也不想得罪这个老爷子,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最好。
可偏偏邹凯哪壶不开提哪壶,把话题扯到他身上,明摆着自己吃瘪还要拉上邹旭一起。
邹老爷子果然朝他看了过来,冷哼一声:“你现在几岁了?”
东升试图挤出一个标准的假笑:“二十二。”
邹老爷子手指叩了叩桌面:“听小旭说,你刚从国外回来?”
东升点头。
“在国外学什么?”
“舞蹈。”
邹老太爷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反倒是坐在一旁的邹凯发出一声嗤笑,被邹老太爷瞪了一眼之后悻悻然收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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