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页(1/1)
“你不知道?听说谢大将军,死了!”
“死了!?”
“对,听说在滇南和田焕一起摔下悬崖,同归于尽了!很多人亲眼所见,那两个怕是都活不成了。”
“那可坏了!万一北胡和西戎再打过来怎么办?我也去求求……”
……
青辞接灯的手猛僵住,双耳嗡鸣,下意识回头寻找人群外的青珏。
隔着晃动的人头和飘飞的绸带,她看见两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青珏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悄无声息地将人往后一带,便挟持着青珏去了人群后的暗巷。
青辞大骇,当即扔下花灯跳下高台,在猜谜者的惊呼声中,往几人消失的方向奔去。
“就在这里解决吧。”
出鞘长刀映出青珏睁大的双眼,黑影正欲动手,听到巷口的脚步声,转头看见追来一个和他们手中的孩子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孩,迟疑道:
“谢予的弟子,怎、怎么会有两个?”
青辞攥紧双拳,提步朝持刀的黑影冲去。黑影身手矫健,刀锋凌厉,步伐沉稳,不是一个还未出师的孩子能够对付的。几招之后,利刃划破青辞的衣料,肩头瞬间皮开肉绽,洒出浓烈鲜血。
她踉跄半步,胸口又被黑影重重踹了脚,又飞出去几米远。
“既然有两个,那就都解决了吧。”
黑影长刀一甩,正欲走过去取她性命,却被拖住双腿。
青珏奋力挣开另一个黑影的束缚,死死抱住他的腿,尖起嗓音喊:
“你快走!我曾经向大将军学过几招,厉害着呢,我来拖住他们,你快去叫人来帮我!”
青辞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时,最初愣了下,见那个本欲朝她过来的黑影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青珏,她忽地明白了什么,随即咬紧牙关,一刻也不敢停,转身朝人声鼎沸处奔去。
花灯连成长河,余光蔓延到街道两侧,将一处酒铺照上暖融灯光。
晁措和几名弟兄坐在酒铺里喝酒,坐在桌角的一个弟兄端起酒盏,向晁措敬了一杯,低声道:
“老大,听说谢予他死了,咱们要不要……趁机跑了?”
酒盏往案上一顿,晁措眯起眼睛,瞥他:“跑?跑什么跑?”
“回咱们山寨啊,当时咱们刚进京的时候,老大您不是总想着回去吗?那时因为有那姓谢的在,咱们总是逃不开。现在他死了,那可是大好的机会。老大的好,咱兄弟几个都记着呢,等回去了,俺们兄弟几个还跟着老大。”
说话的人目光点了点其余两人,二者放下酒盏,纷纷点头表态。晁措看了看他们,又仰头沉默着灌下一盏酒,很久没有说话。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他们不是不记得自家老大曾经偷摸逃了整整十五次,每次都被谢予堵了回来。现在可没人能拦着他了,他在犹豫什么?
晁措咂咂嘴,终于开口:“那帮恶心人的东西非但没倒,反而更风光了,老子不看到他们完蛋才不走,乐子都还没看够本呢。”
“要说谢予那狗东西死了,老子才不信。那小子命大,当年老子设了七道埋伏都没弄死他,这次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说不定又是和那诡计多端的文官串通好了的,老子倒要看看他要搞什么把戏。”
晁措又倒满一盏酒,仰首欲饮,忽然望见远处的明灭灯火中,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孩子的身影。
辨认出是谁后,他想起自己曾在这孩子手底下吃过大亏,一股恼怒混着给她好看的情绪涌上来。
他拍案而起,无耻道:“抓住那小破孩子!”
三人听令而动,很快将青辞制住。
青辞被按住,挣了几下没挣开,瞪向晁措:“你别拦我,我要去找韩嵩哥救人!”
“救人,救什么人?”
青辞三言两语说清来龙去脉,晁措瞥见她肩上的伤,也信了三分,低头啐了一口,暗骂了声。
“别找那姓韩的小狗了,等你找到,你哥就成肉泥了。”
他扛起桌边的弯刀,朝青辞来的方向一扬下巴:“弟兄们,抄家伙,走!”
——
月色更深,寂静的银辉将偌大的府邸笼罩在冷白中。长廊间檐灯摇曳,透过窗纸,映出花厅内独坐于灯影下的身形。
言慎指间捻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到棋盘中,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了敲棋盘的边缘。
夜静无声,由远及近的嘈杂却打破此间寂静。少年人甩开阻拦的下人,匆匆踏进花厅,罩下愤怒的阴影。
言慎没有看来者是谁,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揪住衣襟,抬眸正好对上贺向行盛满怒火和怨恨的双眼:“谢大将军死了,你现在满意了?”
指尖黑子啪嗒落地,言慎垂下眼眸,目光追着那枚棋子骨碌碌滚到案下,才重新看向少年,淡淡道:“他是死是活和你有关系?贺指挥使何必动怒?”
贺向行怒意更盛,收紧了攥住衣襟的手指:“戎马一生的人,要死也是堂堂正正地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你们这些人的阴谋算计里!你两次贬他,让他去送死,现在终于如愿了,应该很高兴吧?”
言慎嘴角一扯:“该高兴的另有其人。”
贺向行怔了下,满腔怒火僵在脸上。
灯烛燃烧发出一声轻爆,他忽听门外传来一声粗犷怒喝:
“你小子他的干什么呢!?把你的臭手给老子撒开!”
晁措大步冲来,二话不说一把推开贺向行。言慎身形微晃,重新坐回圈椅中,抬手整了整起皱的衣襟。
贺向行踉跄半步,看清来的是自己平日也看不惯的土匪时,正欲开口,只听晁措又道:“你这小子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谢予那狗东西死没死还不一定,那姓宁的就急着斩草除根,派人去宰他收的小崽子,你不去找姓宁的麻烦,倒是来找他相好的麻烦来了?真是脑门上白长俩眼,他俩什么关系你瞎啊看不出,他能害他吗!?”
“那狗东西要是知道你趁他不在欺负他相好的,他就算做了鬼也得先带走你半条命!”
“什、什么?”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贺向行一时不知该抓住哪句话来回应。
晁措才不管他,继续嚷嚷:“老子要是晚一步,那个男娃就没命了!”
言慎一直没出声,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动:“他们如何了?”
晁措这才停止对贺向行的攻击,对言慎道:“那男娃老子赶过去的时候挨了几刀,现在还在医馆晕着,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女娃身上也挨了几刀,两人一起在医馆里趴着呢。”
贺向行想起了当初在城门前见到的那个英勇的孩子,听到这般惨状,心中的怒火彻底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更浓的疑惑。
他看向晁措:“宁家为何要派人去斩草除根,一个小孩能掀出什么浪花?”
晁措轻嗤,抱臂上下打量他一番:“你难道不是宁党的人?宁家那心狠手辣的手段你能不知道?”
贺向行摇头。
“当初搜查京城时,老子见你和宁家的人联手好多次了,还当你是宁家那边的。”
贺向行再次否认:“那是奉陛下的命令,我只听陛下调遣。”
言慎看向他,平静道:“我又何尝不是?”
少年立刻沉默下来。
他做的一切都是陛下授意,言慎所做的又何尝不是?
灯影下清丽的面容没有因误解而恼怒,似乎也没有责怪他冲动的意思,满腔愧疚又取代疑惑翻涌而上,他向言慎躬身低头:“言大人,对不住,是贺某过于心急。”
晁措哼了一声,不再搭理贺向行,转而对言慎道:“姓言的,谢予那狗东西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老子救了他徒弟,他不得回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
等了好一会儿,见言慎没说话,晁措那点自以为的笃定渐渐泄了气,颤声道:“你怎的不说话,他、他不会真死了吧?”
言慎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外头压抑的漆黑,叹息一声:“且看他的造化吧。”
“待青珏情况好些后,劳烦晁都尉送他们去昭阳避避风头。”
“那里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地方。”
贺向行心中一紧。
昭阳……
是长公主的封地。
谢予的死讯不胫而走,不出一夜就已传遍整个京城,翌日早朝,更是摆到了朝会上。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永安帝安坐龙椅,眉眼间尽是沉痛之色,微肿的双眼足以昭示听闻噩耗后,整整一夜的肝肠寸断。
他用袖角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谢卿竟遭此难,朕心甚痛。其虽有过,然于国有功,待寻到谢卿遗体后,恢复其大将军封号,赐爵忠武侯,追赠太子少保,以三公之礼葬之。”
百官伏首,高呼万岁,声浪如潮。
田焕已死,滇南军不可一日无首,今日早朝的重要议题便是该选谁去任滇南统帅一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