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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狱,”言误重复了一遍,冷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那些警察查到我吗?你以为我明面上就那一个身份?让他们通缉我,通缉到天涯海角又怎么样?!”



    杜识迎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水底忽然一个气泡升上来,在湖面啪地一声破掉,他突然看清楚了那铁皮之下是什么,顿时如坠冰窟。



    “你不是喜欢那个警察吗?我就让你看看,他最看重的到底是什么。”



    言误掐住他的下巴,森寒地吐字:“等到时候看清楚了,就死了心好好的陪着我,为了陪你玩,我现在可是什么都不要了。”



    杜识迎蓦地扭过身子,眼眸里尽是冰冷的寒光:“玩?你把他们全部沉在水下多久了?你管这叫玩?”那水底下被金属围栏中间那个大玻璃笼子装着的,密密麻麻的人头,都是原先在贺烈山被困起来的“学员”!



    言误笑了笑,没回答问题,他把杜识迎丢上沙滩车,顶了一路的狂雪冰风开到小岛另一面,那儿有类似的平房,同样的湖泊,杜识迎未有反抗,已经明白他想做什么。



    他坠下水面,一个黑衣人提溜着压到那个层层叠叠金属包裹的玻璃柜子边上,那人一把拉开边上的门,有铁片缓冲,水冲进去并不非常急,杜识迎被摔进去,跌到玻璃柜底,门顷刻间被关上,随之而来的水淹没了杜识迎的半个身子。



    杜识迎的脑袋磕在玻璃上好几下,头痛欲裂,手按在玻璃上,突然摸到一个不平整的东西,他挪开手,看到玻璃之上有一行透明的浮雕字:“turg-10-hw1467”旁边的金属上隐隐约约也有这些字样。



    turg-10是时滕,hw是他的第1467次程序设计作业。杜识迎是红磨坊里的特殊学员,他没有天赋,他可以去任何一间屋子里旁听。他从记忆的角落里把时滕这个天马行空的作业掸干净灰尘提出来。



    “1467,一套惩罚机器,需要有一个独立的湖泊,临海最好,所以理想条件是在岛屿上。层叠、成球状又留有空隙的金属抵抗水压,中央环抱一个鱼缸,湖底土松软,不好建造地下通道。把惩罚对象从侧面装入鱼缸里,不免进水,水留在缸底,越多越好,传感器加热器贴合在玻璃材料里,随时间远程控制,升温加热,鱼缸内空气不足,窒息、热用以逼供。尸体……尸体联通海域,排入海底,玻璃重量足够,令尸体沉落速度最快。”



    红磨坊的作业无异于此。



    只不过杜识迎没想到,时滕随意想过的设计会用在自己身上。他一想到岛南面还有一大群人与自己处境一致,又想到言误要联系李重遇来,就一阵烦躁,大不了,他抬眼望着影绰天光,心想,大不了……一死了之。



    一死了之,一死了之。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疯狂打转,杜识迎浑身难受,死亡是解脱自己,也可以解脱别人,他想了许久。玻璃柜里的水渐渐地升温,冰凉的手脚暖了,危机像毒蛇般迅速游移而来,可他一闭眼睛,就想到李重遇。



    警车从贺烈山无功而返,还没进市局,就被一个横冲直撞的人吓了一大跳,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开车的协警还没回神,副驾驶上的李重遇一个箭步蹿下去,车门开的飞快。



    “杜识……”一把那个人拽起来,李重遇就息声了,这不是杜识迎,从头到脚都不是。只有五官有些作假的类似,他拔出记忆里那张这人和言误的合照,这少年奄奄一息,满脸鲜血,瞪着眼睛看着自己。



    “你是谁?有什么事儿?”李重遇眉宇上洒了一层冷霜,然而少年却没有再说话的力气,从被抛弃的地方逃脱出来,再乘好心人的便车辗转来到市局已经耗费了他所有力气。



    李重遇接住晕过去的少年,这男孩轻的他单手都能拎起来,他把叶宴平丢上副驾驶,对还没下车的协警潦草地说了一句:“先去医院,救人要紧。”



    医院离市局很近,但是还没有到医院,他的手机就不祥地响起来,默认铃声扎在紧绷的神经上,他连忙接起,不是他预想中的声音。而是刑侦队副队长廖弛,他汇报说:“队长,有杜识迎的消息了。”



    “什么?”



    “杜识迎在建设区的岛坡村里,被言误关起来了,除了他,还有之前贺烈山上的那些学员,我正在市局准备调人去,现在出发。”



    “你先去吧,我随后来。”李重遇挂了电话,隐隐地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暂时想不明白是哪里。他带那个男生做了检查,留协警在医院照看,自己匆匆忙忙地再开车往建设区赶,市中心开到临海开了两个小时,小渔村和海滩都出现在视野里,几个穿警服的同事也映入眼帘。



    海滩边,几辆警车停在边上,有渔民好奇地分过视线,廖弛上前一步,说:“队长,有人说看到他们去岛上了,但是现在天气不好,不好出海,这附近也只有几辆摩托艇,我们凑合凑合。”



    李重遇皱眉,还不清楚岛上情况,贸然地在恶劣天气下去一个未知的岛上救人,他虽然天天自夸,但也到底不是中国队长,没有上天入地的广大神通。



    “队长,那个岛坡旅馆的前台说,绑架杜识迎的人给他喂了药……”廖弛像是不好意思似的,焦急地低声说,“……/春/药。咱们人也多,犯人就在岛上,哪有不去的道理?万一慢一步,他们都被杀害了……”



    他说的也有道理,李重遇当即决定上岛。他和廖弛加上一个警察一辆摩托艇,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地组了队,李重遇粗粗一数,能去的有八个人,便也略微放下心来。



    开摩托挺的是李重遇,他之前度假在夏威夷学过,此时也恰好派上用场,这么恶劣的天气他也不敢放松,加上廖弛那句“杜识迎中春药”,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心急如焚,极其忧心杜识迎的安全。



    摩托艇分开海水,廖弛在旁边指了指位置,是他走偏了,李重遇调转到正确的方向,眼见岛屿越来越近,快要靠岸时,他正准备降速,身旁的廖弛突然暴起一击,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李重遇猝不及防,身体条件反射地规避,这一下打在颧骨上,钝痛。



    摩托艇失控地偏向一边,后座上的警察正在抓着扶手盯远处,不承想突生变故,他反应也快,抽出警棍朝廖弛小臂上狠狠一抽,抽偏了,砸在他腕上。



    李重遇极力保持着摩托艇的继续行驶,廖弛袭击他的动作遭牵制,转眼和另一个警察打斗在一起。“哗啦”一声,他力大无穷地把那个相对瘦弱些的警察直接掼进了海里!李重遇心里一惊,双手一放,摩托艇刹那失控,没有目的地转向一边,他避开廖弛的拳击跳入水中,捞住那个警察奋力往岸边游去。



    廖弛也落水了,他飞快地向李重遇游来,脸上凶神恶煞,活像索命阎王。



    双脚终于落地,呛咳入水的警察在一边咳嗽,李重遇才上岸就被廖弛打倒在地。他刚刚在船上也被袭击弄得心脏高低起伏,好不刺激,现在到陆地上,火上心头,也被激怒,拦住廖弛的进攻,一个勾拳砸在了他的腹部。



    两人在沙滩上打斗起来,不过交手几招,李重遇就感觉到不对――这不是廖弛,他曾经和廖弛练过招,廖弛的出拳手法与这人完全不同。同样是稳准狠,这个人是冲着把人往死里整的目的,廖弛当刑警后改了很多习惯,他出招是牵制为主。



    他们肉搏不相上下,李重遇一个翻身从靴子侧面抽出一根56冲锋枪短刺刀,尖锐的刀一扎,“廖弛”右大腿上登时血流如注,李重遇毫不手软,往下狠狠一剐,再狠力往里一扎,天王老子也掉层皮,“廖弛”原本掐在李重遇脖子上的手脱了力,人歪倒下去。李重遇立马翻身过去乘胜追击,抽出刺刀,往风池穴中狠力一进,呲地一声皮开肉绽,刺刀尖扎进血肉,命中死穴,那人表情吃痛,几乎翻了个白眼,再也没了气力。



    李重遇抹了把脸上的血,“呸”了一句,比军痞子还痞,踢了他一脚:“狗东西。”



    作者有话说:



    感谢空江月、七七美乐蒂的打赏



    共苦



    这岛屿四面都是海,丛林离得远,看不清有没有房屋,紧跟而来的警察都靠了岸,下到地面上,把被李重遇重伤的“廖弛”压制起来,嘴巴塞进一块手帕,双手扣上了锃亮的手铐。



    刚刚那一架,要不是冷兵器在手,李重遇也不一定能赢,他没吃到亏,但也没讨到好。脸上青青紫紫,嘴唇眼角都裂开,胸腔肋骨也隐隐发疼,他踢了地上的人一脚,没好气地开始审人:“你他妈是谁?”



    这人的模样和廖弛别无二致,李重遇摸过他脖子,没有传说中“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看面相也不像是整形。他排除不可能的答案,得出结论道:“那就是廖弛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了。廖先生,幸会幸会。”



    地上的人冷肃地看着他,没有作声。



    李重遇想到杜识迎先前叮嘱自己的那句“万事小心”,他当时还在想他小什么心,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么个长的和廖弛一模一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顶替廖弛来鱼目混珠,他再不小心骨头能被啃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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