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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宝钗知道来者不善,好在她早有准备,竟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想来是姜夫人误会了,躺着的虽也是我哥哥,确实二房的长子薛蝌,咱们孤儿寡母没个依靠,就都托付给了他,索性都称了大爷,只当没有我亲哥哥这人了。”



    薛蝌带着他妹子宝琴在外面做生意,天南海北地跑,就是自己家里人也搞不清楚他们兄妹到底在哪里。



    此时先把姜家糊弄过去了,再说不追究他们家,事情也就了结了。



    姜夫人知道她也算是个人物,并不敢小觑她,里头不管是死是活都必须是薛蟠,否则姜英的捉拿人犯论调就不成立。



    她手里捏着薛家贿赂太医的罪证不提,只先说第一层人到底死没死,再论死的是谁。



    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几乎吵得是风云变色,薛姨妈抱着棺木道,“你儿子打死了我的儿子,还要来污蔑我们,我知道江大人位高权重,我们也只能生受了。”



    “天道好轮回,便是真给打死了,也是你儿子活该,他杀旁人时候没想过今日?”姜夫人示意婆子们上前开棺,“早上还喝过一回药,晌午就没气了?你们自己给药死的吧?”



    王夫人赶紧从荣国府里唤来婆子丫鬟与她的人对抗,上演了一回全武行。



    贾家的爷们除了贾政,贾赦父子都去园子里吃酒了,省亲别墅没按贾元春的吩咐让姊妹们住进去,倒是他们几个享受赏了。



    本就有一半是宁国府的花园子,贾珍领着他那两个小姨子住得毫不脸红,时不时还要和叔叔交换几个美婢。



    梨香院打起来的消息分别传过去,贾政说了一句有辱斯文就重新与清客去谈诗词歌赋了,贾赦更是冷笑道,“到底是什么落魄人家?死了人也要在我家里头?你们几个也是聋了瞎了,管他什么姻亲不姻亲,还不赶紧给我赶出去?”



    梨香院乱成一锅粥,王夫人一开始还以为来人是帮忙打架,谁知道竟是大房来赶人。



    一众下人冲进梨香院,先把他们与荣国府相连的门给锁上了,打头的是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她好不容易才有个差事,满心都是好好表现,叫贾赦手指缝里漏几个出来。



    邢夫人这两年的日子着实不好过,连带着王善保家的也是吃苦连连,要不是外孙女司棋在二姑娘迎春那里还能捞些油水,只怕是要饿死了。



    王善保家的道,“咱们家大老爷的意思是薛太太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从前在贾家纳妾已经是荒唐,现在怎么办丧事也要在贾家,这是规矩?亲戚间接济一二也正常,可没得包一辈子这样晦气,今儿日落前,还请把屋子腾出来。”



    薛宝钗本就有胎里带来的热症,全靠吃药压着,如今几下里都围攻上来,偏薛姨妈又是个指望不上的,当即心里燥意难忍,耳鸣眼花起来,全靠意志强撑着,“知道了,我们这就走。”



    姜夫人见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只觉好笑,薛家这个碰瓷实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也不嚷嚷着要开棺了,只叫人帮着搬,她就不信了,薛蟠能在棺材里住一辈子?



    兵荒马乱之际,姜夫人见角落缩着个十几岁的姑娘,模样端的是风流袅娜,眉心有一点朱砂小痣。



    她猜想这就是被强抢来的那个妾室了,实在是红颜薄命,见无人理会这姑娘,便分了个婆子特意去照看她,别叫她让人冲撞了。



    香菱在薛家便是个高级些的丫鬟,甚至连薛宝钗的丫鬟莺儿也不如,有时候还得跟在薛宝钗身边伺候,打从被拐了,除了林姑娘待她和气,姜夫人这等郑重相待,也还是头一回。



    仿佛她也是什么金贵人一样。



    姜夫人见她娇怯不似做戏,倒是真的胆小害怕,愈发怜悯,索性道,“这就是苦主了,她活着就是人证,可怜见的,另外给她找个住处安置,别叫人害了她。”



    薛宝钗如何会放人,最能证明薛蟠不是薛蝌的人就是香菱了,她当即叫莺儿扯住香菱,“姜夫人……”



    “好了,你不要再给我搞什么指鹿为马的勾当了。”



    姜夫人不耐烦了,斥责薛宝钗道,她那是当时勇闯过贾家带走林黛玉的人,没瞧见王夫人也畏惧她,一直没敢凑上来吗?



    薛宝钗登时面红耳赤,仍旧不肯让步,“她已经是薛家的人了,今日我绝对不会让你待她走的,传出去成什么了。”



    “薛大姑娘,你想来是在荣国府里窝久了不晓得外面的日子,你薛家早就传出去不是东西的名声了,还能怎么传?她怎么是薛家的人,你难道不清楚?你哥哥既死了,她做的是谁的妾?你们结的冥婚?”



    作者有话说:



    无



    首先是要抄



    薛宝钗被姜夫人问得哑口无言, 只一心咬死了道,“我哥哥因为她死了,她又无处可去, 我母亲想着收留她在身边,所以给个名  薛宝钗被姜夫人问得哑口无言,只一心咬死了道,“我哥哥因为她死了, 她又无处可去, 我母亲想着收留她在身边, 所以给个名分。”



    她赌的是姜夫人为人厚道, 不会真的抓香菱去验是否完璧。



    姜夫人忙叫婆子扯开莺儿, 把香菱带到她身边,也不与薛宝钗多争什么, 扯出林黛玉的大旗道,“太子妃命我协理此案,人证我就先带走了。”



    她自不会随随便便把香菱带回家,还有旁的手续要办呢,等会儿自有大理寺的官员来给香菱问话。



    薛宝钗知道不妙了,她虽平日都将香菱弹压下去,叫她不要怨怼薛姨妈,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怎么会不怨呢?



    薛姨妈总有怨言, 薛蟠又贪花好色, 家里也就自己对想香菱有几分好颜色。



    她强笑道, “既然是太子妃的意思,我们也不好违逆,香菱, 你就跟着去吧?薛家对你的好,你心里知道就行。等你问了话回来,前儿太太命人做的石榴裙只怕也好了,等着你来穿。”



    香菱吓得一哆嗦,一时上天无门下地无路,慌乱间往姜夫人身后躲了躲。



    她担心自己到时候还要回到薛家,万一说出了薛家不好……薛姨妈不一定要怎么磋磨自己。



    姜夫人也听出来了薛宝钗话里的威胁,她笑道,“好一个薛大姑娘,实在厉害,只是要是查清楚了这姑娘真是拐来的或是苦主,她是不用回来了。”



    薛宝钗又想这些个事除了家里人,外头谁会知道香菱的来历,便觉得是林黛玉出卖的她们,心道果然做了太子妃不一般,只勉强撑着不落颓势,“都听夫人的安排。”



    魏景适带着大理寺的官员与太医就是在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到的,他是个混不吝的,亲自上脚蹬开梨香院在外街的大门,“咳咳,大理寺办案,闲人回避!”



    他给张道士守灵的时候瘦了些,仍是圆润可爱的模样,身前身后满是簇拥,连方才气势汹汹的姜夫人亦要对他行礼,口称六殿下。



    也许是神经过于紧绷,也许是心底对薛蟠惹出这些事的不满,薛宝钗不合时宜地想,如果不是她被取消了选秀资格,有机会嫁入皇家的,不独林黛玉一个人。



    很快一屋子女眷都被清空到隔壁厢房看管,其中包括了王夫人。



    魏景适命人开棺,他有备而来,自侍卫手中接过老大一根金针,“谨遵父皇旨意,今日特意彻查姜英殴打薛蟠致死一案。”



    姜夫人道,“六殿下,薛家说这是薛蝌,不是薛蟠。”



    “哦,那就是奉旨彻查姜英殴打薛蝌致死一案,要真死了,薛蝌的户籍也得注销。”魏景适说着闲话,金针却径直往棺内人的指缝塞去。



    “嗷!”



    巨大的呼痛声响彻天际。



    官员与侍卫们道,“殿下真是神医。”



    被拎过来协助验“尸”的陆太医昏昏欲睡,跟着道,“殿下真是活阎王。”



    “说,你到底是谁?”魏景适向薛蟠展示他那一把金针,“扎完指头缝扎脚趾缝,咱们慢慢来。”



    薛蟠哭丧着也咬死了自己是薛蝌,其实是被打死闭过气,只是殿下医术高超。



    “好了别装了。”魏景适道,“我太子妃姐姐早就查明了你堂弟薛蝌在淮扬一代做生意,你要是再不认,就是欺君之罪。”



    林黛玉在贾母跟前住了多年,她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许多事不必刻意跟她说,她从细节处自己便能留心知道,譬如江家母子的冤屈、贾家的日落西山以及薛家的杀人犯故事。



    打从贾家第一次被揭开罪名的时候开始,林黛玉便着手将相关人和事都梳理归拢好,怕的就是忽然有她不知道的事,但是被扯到她身上。



    巧得很,有林如海在扬州打下的基业,可以说就算是诸位皇子,也没有林黛玉得到的消息快。



    魏景适看着骄横跋扈,心里也是个明白人,出来前特意歪缠林黛玉,问了许多相关的事。



    林黛玉与他一起逼迫今上严查贾家,暂时算的是同盟,所以也不曾藏私。



    薛蟠疼得眼泪鼻涕一大把,“你这是屈打成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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