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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燃上灯，借着烛光摸到榻边，解弓卸刀，一点点撑着坐下。他伸直了腿，摸上自己的膝盖。坚硬的骨骼上只覆着薄薄一层肌肉，此刻竟比指尖的温度还要寒凉，仿佛皮肉之下的膝盖是冷铁锻的一般。

    李堰被风吹得眯起眼睛，却始终看着半驾快于他的梁稼。

    日光洒下，给他的侧脸隐约镀上一层金光，看起来是从未有之的畅快。于是李堰的心也随着骏马的鬃毛飞扬——

    “头儿……真和李大人住一起啊？”

    他一扯哑巴的缰绳拨转马头，冲李堰道：“走吧？”

    甜腻的味道激得他头昏脑胀，稀里糊涂盘算一下，才发现今日才行了几里路，怎会引得旧伤发作疼了一路？

    “万哥和于子并列……那这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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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蜡烛静静燃烧着，间或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噼啪声，爆开苍白的烛花。隔壁传来家具拖动的声音，大概是李堰又坐到桌前忙了起来。

    思及此，他轻啧一声，僵硬地抻了抻脊背，平躺着等待药效发作。血液在身体中缓慢地流淌，心脏咚咚跳着，时快时慢。

    李堰该同此地的绝大多数人一样，只记得他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夜不收校尉梁稼。

    于帛鸣和薛万兴高采烈接了赏钱，梁稼却没在怀远大营前下马。

    住一起自然是不会再住一起。

    失血一般的麻痹感与寒冷渐渐上涌，梁稼半睁着眼睛，神色一片空白，连挪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明渠

    方才那一丁点不明不白的失落被抛在了脑后。

    李堰接过钥匙，翻过木牌一看——他与梁稼正住隔壁, 若是不算其中那堵墙, 之间距离甚至比在回乐时更近一些。

    李堰举起的手将放未放，堪堪来得及就着昏黄的夜色说一句“晚安”，只是梁稼关门太急，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他半张着嘴，想没话找话问点什么，却隐约觉得自己矫情到家了……

    梁稼端坐马背上，四下瞅一瞅，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吊足了众人胃口。待到年轻人们眼巴巴的表情终于让他满意，他才慢悠悠宣布：“自然是一人一份。

    又不只是膝盖，梁稼腰腹以下的几乎每一块骨头，都渗着丝丝缕缕的疼。他断续着长出一口气，犹豫片刻，还是取了还魂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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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稼被问得莫名其妙：“客舍, 还是你想今晚上睡外头？”

    李堰此刻只在想。

    大家一阵挨挨挤挤, 推出来两个人, 李堰定睛一瞧，是薛万和于帛鸣。

    李堰终于回去了。

    良久, 才有人喃喃道。

    “去……去哪儿？”李堰难得有些结巴。

    梁稼昏沉地想，不然今天里就白演了那么一出。

    李堰顿时明白过来，喜滋滋地应了一声，随着梁稼而去，留下一地夜不收大眼瞪小眼地呆愣在原地。

    二人来到渠口时，云彩带着深深浅浅的灰色遮住太阳，却还不到要下雨的时候。大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带着阴冷的潮气与土腥味。梁稼不动声色地弯下腰摸一摸膝盖，却是拆东墙补西墙——他的腰也疼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怀远地处偏僻, 从州中下到此办差的人更少，能在客舍中给二位大人预备好两间房。

    那就是要下雨下雪了……如此一来，勘测难免又要费一番功夫。

    长风呼啸间，沙哑的嗓音显得飘渺温柔：“你放手去做，其他的交给我。”

    哑巴不满地踢踏着土地，梁稼叼了哨子吹一声, 那些早到了的夜不收像从地里冒出来一般, 纷纷围在了哑巴身前。

    他站在原地目送，俄顷叹了口气，也进屋去了。

    我看见他笑了。

    战马跑起来没个够, 李堰也不知行了多久多远，便突然刹停在一处营房外。

    幽微的烦闷充斥着胸膛，他理不清思绪，只单单觉得，不想让李堰再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梁稼仿佛丝毫没看出李堰的惆怅，接过钥匙朝他挥挥手，又笑一下，便旋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谁赢了？”梁稼问, “又是薛万？”

    猜猜梁哥是真这么高兴呢，还是……

    第二日天气果真不好。

    老旧的合页吱呀作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瘆人。如此动静抓挠着耳朵，梁稼却放松下来。

    又不是师兄弟，又不是战友同袍, 哪有那么多必须住一起的道理？

    ……还好有这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