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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烨走出病房，察觉到门边的身影，转过头，果然是夏思勉靠在门边的墙上，也转头看了过来。

    都晨阳又听到了，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拧自己背后的发条，她想要尖叫，想要让他停下，她太累了，连呼吸都是痛苦的，她不想再动了。

    可程烨就这么爽快地回答了。没有任何解释说明。

    “那就试着去寻找‘意义’吧，”程烨总算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充满磁性，“用尽你所有的想象力，去幻想，如果他们还活着，应该看到怎样的风景，应该做怎样的事情，把它们一一列下来，一件一件，替他们实现，他们一定是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的，既然如此，你就去替他们完成吧。”

    但程烨无需揭穿，微笑着向她颔首，又扫了一眼都晨阳，说：“好好休息，我之后再来看你。”

    “你在那个时候，真的那样对师姐说了吗？”夏思勉还是不愿相信，这话问出口了，夏思勉还在幻想程烨会否认，就算不否认，他只要解释，夏思勉就相信。

    都晨阳垂下手，程烨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病房。

    “咔哒——”

    程烨察觉到尹秋词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面对泪流满面的都晨阳，也没有表现出半分惊讶。

    “可是？”

    “白兰开花了，看来春天是真的到了。”程烨没有看夏思勉，自言自语着开口。

    然后是倒计时器套上自己脖子的声音。

    “嗯。”程烨应了一声，回头看夏思勉。

    “为什么呢？”夏思勉不解，“对师姐说这样的话，给她这样的暗示，你在那个时候，就没有想过会发生昨天那样的情况吗？你就那么肯定，找不到飞机吗？”

    程烨没有说话，由着都晨阳发泄情绪，哭了一阵，哭声渐渐小了，呼吸也逐渐平复下来。

    夏思勉恍然大悟，可鸡皮疙瘩也冒了起来，他看着程烨，一时忘了要呼吸。

    “可是，我真的好痛苦，一想到他们都已经不在了，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最爱的人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值得我留恋的……”都晨阳抬手捂住眼睛，失声痛哭起来。

    “程主任，师姐之前，找你做过心理疏导，对吗？”

    程烨的表情很严肃：“在那个时候，她只有一根筋，她只想死，要说唯一能赌的，就是那一线生机——她的家人还没有被找到，只要没有确认他们死亡，她就没有失去他们，是这个偏执的念头，支撑着她活了下来。她活着，是因为他们‘没死’。但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强行给她脑子里灌输另一种可能，这种可能的前提，是‘他们死了’，一旦让她意识到这种可能存在，她就一定会崩溃。”

    “思勉，我们精神科医生面对的病人，和急诊科面对的病人不一样，他们有明确的数值，或者病人身上有显而易见的伤口。但是，能不能救活，在医生看到病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有答案了，这件事，却是通用的，虽然在很多人看来，我们面对的病人，并没有显眼的致命伤。当然，你还年轻，可能还没有具备这样的能力，等你见的病人多了，自然也就有这样的直觉了，”程烨说着抬手来拍了拍夏思勉的手臂，提醒他，“我听舒棠说，这个月你就要交选题给她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当然，我也很鼓励你能够和我有更多像刚才这样的思想碰撞。”

    可程烨却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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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有什么问题，去楼下问吧。”程烨说着，带上身后病房的门，抬脚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住院部前的花园弥漫着白兰的香气，程烨抬头，果然看到树梢上几点白色的小花。

    “那然后呢？之后你有试着开解她吗？关于找到飞机之后的人生要怎样，你有和她探讨过吗？你这样的引导暗示，让她接受找到飞机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可以放弃生命的那一刻，之后应该有补救的吧？”夏思勉几乎要把话递到程烨的嘴边了。

    “都姐？你醒啦！刚好，我买了早餐，趁热吃！”尹秋词走进病房，恭恭敬敬朝程烨颔首，“程医生，谢谢你帮我守着都姐，你快去忙吧！”

    夏思勉此刻的表情很复杂，纠结、疑惑、迷茫，程烨一向看好这个聪明的后辈。

    “为什么！”夏思勉无法接受。

    面对夏思勉的追问，反倒是程烨表现出了不解：“我对她说那句话的前提，并不是我觉得飞机一定找不到，而是在那一刻，我觉得只有这件事，或许可以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说罢便绕过床尾，朝着门口走去。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