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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标记的缘故，在这样难堪的时刻，他却忽然很想看看沈和煦的脸。

    可沈和煦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这个位置，这种长度，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全部想起来了。

    帮他住下来，帮他挡掉那些他还没学会怎么应对的伤害，帮他从压抑到环境里抽出来，给了他重新照到太阳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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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同时伤害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两个人。

    他一直记得。

    谢星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伤害他的是那些将他当做商品的人——谢魏、胡宣，那些把他放在天平上称重的陌生人。

    “少爷……”他的声音哑哑的，像一枚被磨薄了的硬币，“让我看看你。……少爷。让我看看你——”

    他没有。

    所有的声音——风声、心跳声、呼吸声喘息声，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

    谢星辞需要一个地方来放置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痛苦，而沈和煦逃婚这件事，恰巧出现。

    谢星辞的意识在痛感和温热之间起起伏伏，他咬着嘴唇，不肯出声——不管痛还是什么，他都死死咬着自己的声音，怕一松口就会把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放出来。

    他的手指停在那道疤痕上，微微颤抖着，像是触碰到了某扇他不该推开的门。“……少爷。”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滑下去，蹭过沈和煦的耳后，瞬间停住了。

    他认得那道伤口。

    他亲手把那管药倒进了水里，看着他喝下去。

    他想起他后来问遍了岛上所有人，没有人知道那是谁家的孩子。

    他一直以为那是两个人——一个被他记在心底最干净的角落、偶尔想起来会觉得温暖的人，一个站在他面前、他正在用伤害来试探的人。

    谢星辞把脸埋在沈和煦的胸口，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侥幸、所有他用来欺骗自己的话、所有他以为能压住的东西全部呕出来。

    他明明知道那管药会让他失去理智、失去控制，他明明可以阻止。

    他只是站在那里，端着那只空杯子，看着那些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

    他今天给沈和煦下了药。

    那个少年把他从海里拖上来时后背撞上礁石的闷响，那一片迅速洇开的、在海水中散开的红色，那双在他意识模糊前一直扶着他手臂的手，那道在昏暗的视线里一晃而过的、耳后的伤口。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是同一个人。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是一扇被关了很多年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撞开了。

    指尖下是一道突兀的疤痕，从耳后斜斜地延伸下去，像一道被遗忘没有完全愈合的旧伤。

    在沈和煦端起杯子的那一秒，他还有时间伸手把那杯水打翻。

    沈和煦只是恰好出现在他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里，恰好成为了他唯一可以推开的对象。

    如果没有沈和煦的默认，他或许现在过得比这更痛苦。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眼睛睁得很大，快感被这一道突然发现的伤疤所掩盖，“为什么是你……”

    他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那个人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想到什么他开始颤抖起来，“你的耳后……”

    谢星辞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滚烫的，落在枕头上，落在沈和煦的肩窝里。

    直到他的手摸上了沈和煦的头。

    沈和煦一直在帮他。

    沈和煦是他压抑生活里出现的那道光，而小时候那个救了他的人，是给了他空气的人。

    人没有光不会死，但没有空气会死。

    那一瞬间，谢星辞觉得自己的世界安静了。

    沈和煦的动作没有停，他亲了亲他的嘴角，声音在夜色里被磨得很温和：“别看。好丑。”他像是随口说的，“之前在海上救一个小孩留下的。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沈和煦还救了他——在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时候，把他从海水里捞了出来，给了他第二次命。

    他以为那是一个被海水冲走了名字的人。

    谢星辞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沈和煦伤害过我，我伤害他一次也没什么。没什么，很公平的。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而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终于哭出了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为什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