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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李恪言,这是你们给我设下的局,引我走进去之后又想求我原谅?你自己听听可不可笑。”谢谦程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那陈总不是还说自己手眼通天吗?怎么,现在不灵了?”
李恪言干笑一声。
谢谦程思忖着其中的关系利益,忽然明白过来。
如今新德仕内部第三代继承权的斗争打得激烈,在这个紧要关头,joel既不能沾上任何个人负面舆论,也不能让集团陷入非议,不然就会直接被踢出局。
所以,对方只能通过和解,尽量压下这件事的热度。
joel一旦出局,李恪言的千万订单也会随之流产。
这么一想,谢谦程更加不会让他们如愿。
“不可能。” 他语气十分坚定,“我不会撤案,更不可能私了。”
李恪言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那你开个条件。”
“没有条件。”谢谦程摇了摇头:“我只走法律程序,还原当晚全部事实,还我一个公道。”
“没理由你连去美国的机会都打算放弃啊……”李恪言歪过头,摸着下巴琢磨,“你要清楚,这事传开之后,行业里很多人都会对你有所忌惮。没有我们帮你,你怎么继续混下去?”
“帮?”谢谦程嗤笑一声,“经过这些事,你觉得我还会信你能‘帮’我吗?”
李恪言耸耸肩,换了个说法:“你看,王姨对你一直盼望你能成功,回到美国,这事一出,她得有多失望啊……”
谢谦程只觉得可笑:“她对我的失望还少吗?”
眼看谈判已经没有回旋余地,李恪言叹了一口气:“你真的变了,变得和他那种人一样。”说着,他朝楼上瞥了一眼。
“不,李恪言,是你变了。” 谢谦程淡淡回应,“又或者,我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事已至此,他没什么好多说的,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家,程伊正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神情严肃。
看见他进门,立刻抬头问道:“怎么样?”
谢谦程在他身旁坐下:“李恪言说新德仕那边想让我撤案,打算私下和解。”
“那你心里怎么想?”
“一旦撤了案,就等于默认外界的谣言,以后那些无中生有的污点会一直跟着我,我不想这样任人拿捏。”
“赞成。”程伊指尖继续划着手机屏幕,不由得嗤笑一声:“这些报道编得也太假了,‘乙方醉酒失控,攻击甲方领导’,这种话倒是能拿来形容我,你根本不是这种冲动莽撞的人。”
谢谦程浅浅勾了勾唇角:“那你说说,我是什么人?”
程伊的视线稳稳与他交汇,墨色的眼底似有星辰闪烁,“你知道的,我的点评可不会客观。”
谢谦程耳根一下子发热,赶紧扭过头喝了口水。
“那个,其实……”
他抿了抿唇,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把那件事告诉程伊。
“其实昨天晚上的事,我录音了。我打算,公开录音。”
多年职场历练出来的警觉让谢谦程在没有被保安收走手机后,第一时间悄悄开了录音。
报警前,他凭借残存的神志,确认了录音保存完好。
程伊有些担心:“你真的想好了吗?放出录音,等于要你再重新经历一遍那晚的伤害。”
谢谦程似乎没有其他选择。这份录音是实打实的证据,足以帮他澄清真相。
同时,他也知道这是一柄双刃剑,其中一些内容一旦曝光,会给他的形象和事业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
程伊问:“能给我听一下吗?我想帮你剪辑一些适合公布的内容。”
谢谦程攥紧手机,一时有些犹豫。
录音诚实地记录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不仅有joel步步紧逼的胁迫与骚扰、两人激烈粗暴的扭打,还有很多不堪入耳的对话。
“进这间房之前你就该清楚会发生什么,没人逼你走进来,大家都是你情我愿,别搞得好像我在强迫你。”
“我知道你喜欢男人,李恪言都告诉我了,我看你跟他不也挺亲近,在这装贞洁清高给谁看呢?”
……
见他这幅为难的模样,程伊不忍心再逼问。
“没关系,你不愿意就算了。”
“没什么好瞒你的。” 谢谦程竭力保持语气平稳,点开录音。
程伊戴上耳机,安静地听完了整段录音。
谢谦程双手紧紧交扣,想要稳住不停颤抖的手指,掌心渗出一层滑腻的冷汗。
录音结束,程伊嘴唇张了又合,反复斟酌许久,才不尴不尬地开口。
“原来,你喜欢男人啊。你……是自愿进去的?”
“咚”的一声,谢谦程的心直直坠向谷底。
他只是不喜欢我罢了
谢谦程这短短的二十七年人生里,好像一直活在隐瞒带来的惶恐不安之中。
怕自己暗恋的心意被李恪言察觉,怕没能达成目标的自己换来母亲的失望与苛责,更怕程伊看见自己上不了台面的一面。
伪装久了,他也很累。
“没错,进去之前我就猜到会发生什么,是我自愿选择进去的。”谢谦程不想再装什么清高,疲惫地往后靠在沙发上,“你看,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拧巴,既放不下尊严,又走不上捷径,挺招人烦的。”
程伊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那为什么,后来又不愿意了?”
为什么呢?
谢谦程怔愣片刻,前一晚的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在那些他不愿回想的感受之中,眼前莫名出现程伊的脸庞。
他清了清嗓子:“就像我说的,大概总有什么东西,比成功和金钱更重要吧。”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无声的空白,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作响,时间被拉得绵长。
程伊伸出手,干燥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手。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你心里曾经动摇过多少次,最后你都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人们不都说嘛,底线恰恰是在快要被打破的时候坚持住,才算真正守住。”
对方的语气真挚诚恳,让谢谦程心里觉得很温暖,又很感激。
“你确实挺不客观的,我可没你说得那么好。”
“好不好,由我说了算。”见他情绪仍旧低落,程伊想缓和一下气氛,故作轻松地试探道:“既然你也喜欢男人,那是不是代表,我有机会追你了?”
谢谦程很配合地笑了一下,“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开个玩笑而已。”程伊嘴角牵强地往两边扯,“真心的玩笑。”
他其实根本笑不出来。
之前谢谦程一直不肯接受自己,他还能用对方是直男当作宽慰自己的借口。而现在这最后一层借口也用掉了,真相摆在他眼前。
谢谦程就是没那么喜欢他。
也能理解,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谢谦程在几个社交平台注册了小号,放出了录音证据。这一实锤一石激起千层浪,本就讨论度高的话题彻底炸开了锅。
“金融圈的水真深,当初新闻爆出来我就觉得奇怪,喝得再醉也不可能打了人还要跳楼吧。”
“再等等,估计之后还有反转,说不好过两天就私下和解谈赔偿了。”
“估计是找金主求包养,价格没谈拢,这种事情见得还少吗?都不无辜。”
另一边,joel到底也是有点手段,他找人扒出了谢谦程全部的身份信息,一份有他照片、通篇都是捏造事实的造谣pdf,在各种微信群里流传。
大批水军小号蜂拥而至,刻意带偏舆论节奏,捏造他靠陪客户喝酒换取项目资源的谣言,把他污蔑成不要脸想走捷径的同性恋。
对方显然是深谙互联网传播要义,吃瓜群众才不管事实真相,只想看到一重又一重炸裂吸睛的反转,随后各自站队,拥护他们脑补创作出的事实,像拥护自己刚出世又脆弱的婴孩。
网络上的风波很快蔓延到现实,受到这些谣言影响,谢谦程的找工之路困难重重。
咨询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消息很快在圈子里传了个遍。
bb的hr们一收到他的简历,转头就分享到小群里,说是pdf的瓜主来了,一番冷嘲热讽过后,大家心照不宣,给他发去了拒信。
毕竟没有一家乙方公司愿意聘用敢公开跟甲方叫板的员工。
另一头,王蔷天天在电话里轰炸他,几乎到了骚扰的程度。
“你是不是要你老娘的命啊?老娘的脸都给你丢光了!亲戚同事都来问我,你说!我要怎么跟他们交代?!”
“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去惹那些大领导,你看看!现在闹成这样,害得我们全家鸡飞狗跳,你说怎么办!”
尖利的话语化成一根根锐箭,不断射向谢谦程。他沉默地接受着一切,就好像沉默是他剩下的最后一层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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