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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灵看着电脑屏幕，脑中突然闪回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其实是个很平常的下午。
那天她被导师安排去参与一个跨校区交流活动，结束后路过操场时迎面差点被一个男生给撞到。对方看上去是在赶时间，动作灵敏，一个错身就退开两步。
分明没有撞上，对方却还是很礼貌地道了歉，然后往操场方向去了。越灵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
那男生个子很高，身上有非常阳光开朗的气质，与医学院带着厚厚镜片扎在书堆里的同学都不一样，似乎在人群中发光。
操场上围了很多人，她看了半天才明白这似乎是一节警校实战课。负责上课的教官有些严肃，他让学生们两两一组开展格斗演练，作训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
越灵看到那男生被教官挑选为示意，引起外围一众女生们的惊呼。她也不由得跟着惊叹。
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身材如此完美。
男生背部的肌肉群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清晰地舒展与收缩，像飞鸟展开的翅膀，充满了克制而磅礴的力量感。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冗余，每次发力时，肩胛、腰腹、腿部的肌肉都联动起来，构成一幅流动的、充满力学美感的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他将对手压制在垫子上，然后微微喘息着，喉结滚动。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棒棒糖
她看到他因专注而紧抿的嘴唇, 看到汗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身下那人的作训服上。汗水的气味混着体温和某种近乎暴力的压迫感，强烈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训练暂停的哨声响起。男生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目光无意间扫视众人。
越灵觉得他好像是看到了自己, 那双眼睛因为刚刚的高强度运动而异常明亮，带着未曾褪去的锐利。她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慌乱地低下头，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操场。
她没能看到后来有个女生走上前去, 他接过了她的水, 就着她身上的消毒水味开着玩笑……
当晚越灵将自己一直以来的宿舍房间让给了徊洋，自己则住在了诊疗室的单人床上。阿泰觉得她大约是担心徊洋一个人与仪器独处会搞破坏。
越灵的宿舍收拾得和正常的卧室没什么两样, 徊洋站在书桌前，鬼使神差地取下了那本看上去被翻过很多遍，书页边角都已经翘起来的《神经科学原理》。
·
城乡结合处的一条小路上，一辆家用suv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 一条长腿率先出现在视线里。
方淮边解安全带边疑惑地说：“老大，我们这个方向确定没错吗？他们要是逃窜的话，不是应该往人更少的荒郊野岭的方向去吗？”
宿舟从副驾驶座走下来，目光在街道上扫视一圈，这是个不大的镇子, 一眼就能望到头。
“他们两两分散, 肯定是约好了要在哪里汇合, 按照他们在上一个地方买了帽子和衣服的情况, 估计还是要经过人群, 我们这个大方向应该没错。”
方淮：“这倒是，当初我们就是被先入为主的印象误导了, 他们几个故意往反方向走了一段，引导我们往那个方向调查, 其实早就趁乱从另一个方向脱身了。要不是安排了另一个小队去走访，我们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找到这条线索呢。”
“嗯，时间宝贵，不能再耽误了。”
方淮没听出宿舟语气里轻微的喟叹，只自顾自道：“是啊，尤其是前两天那件事也实在太蹊跷了。”
方淮说的前两天的事件是路检那边传过来的一段消息，那时候宿舟吩咐所有的检查影像都要回传回来，他要亲自查看。如果在路上发现了嫌疑人，数量不对的话也先不要打草惊蛇，要暗中记录追踪。
那辆银色的家庭轿车原本还在路网的监控之中，突然在一个隧道过后就没了身影，警方全面出动核查，第二天却在一个郊外的水塘里发现沉没的车辆。
车辆没有丝毫被外力撞击的痕迹，显然是被人故意沉下去销毁证据的。就好像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警方关注到了，匆忙间销毁痕迹一样。
可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警方盯上他们了呢？明明还都只是警局内部的消息。知道的人也不过只有他们局里的几个高层……
宿舟目光被街角的一家小卖部吸引，整了整衣服走了上去，方淮随后跟上。
店里没什么顾客，宿舟走进去转了转，意料之中的没看到摄像头一类的装置。他随意拿了两瓶水，结账之后示意方淮从口袋里掏出照片给老板娘看看。
老板娘五十来岁，把照片凑近眼前又举到远处，看了又看却还是表示没印象，“两个男人来买东西很常见啊，你这个长相的我真是不记得。我本来眼神就不太好。”
方淮道：“他们两个口音可能和这里不太一样，就前几天的事。”
老板娘还是摇摇头，“我们这里虽然偏一点，但是平时也有很多过路司机来买个干粮。”
宿舟说：“他们应该互相不怎么聊天，很可能一个还总是催另一个。”
“啊，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对。”老板娘又把照片往眼前凑了凑，“我记得有个年轻人很有礼貌，我那会手忙脚乱不小心打翻了打火机的架子，他还帮我一起捡，走的时候我还送了他一根棒棒糖。”
“他们长什么样子？”
“两个人差不多都是二十多岁，其中一个带着个帽子，一直有点不耐烦，催另一个人赶紧挑，然后他在一边给付款。我还说这个弟弟还知道主动付钱，就是有点性子急咧。”
宿舟和方淮对视一眼，突然身后一个男人靠近过来，声音粗狂有气力，“哎，我前两天也见到这么一对，那个小老弟可有意思了，我还顺路送了他们一程，不知道是不是和你说的是同一对呢。”他说着对老板娘示意拿包烟。
宿舟拿过照片给他看，“是这两个人吗？”
“额，有点像，但又不太像，都瘦瘦高高的。”
“他们去哪里了？”
“说是要去我们村串个亲戚。”
“串亲戚？”
“说是家里老人什么的，我没太记住，怎么了，这俩人是犯什么事了吗？你们是便衣警察吗？”
宿舟摇头否认，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人的底细，一个不小心透露警方已经查到了这里对后续的侦查就是反作用了，“不是，是家里人，和家里吵架离家出走了。手机也关机，我们找不到人家里正着急呢。”
“哦呦，这么年轻气盛呦。”
“您能带我们去他们下车的地方吗，我们去找找。”
“没问题呀，我正差不多要往回走了。”
方淮开车跟在拖拉机后面，一起往村子方向行进。路上宿舟还联系了当地的派出所，本来卡着时间想让他们在拖拉车司机离开后再出现，但当地派出所的所长听说市局刑侦支队长亲自来了，怕给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让人提前二十分钟就在路口等着了。
见此场景，为了避免拖拉车司机多想，宿舟赶忙说是怕弟弟们叛逆，让警察一起给劝劝。
“没毛病，现在孩子是叛逆，哪像我们那时候。警察叔叔好好给劝劝。”司机给他们指明了两人最后下车的地点，然后就开着车冒着黑烟突突着走远了。
这是个村口位置，只有几棵大树，空旷得一览无余。民警在周围搜索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方淮不禁都有些疑惑，“我们不会追错了吧，这附近村民都没人见过他们两个，会不会只是巧合，只是描述听起来有点像啊？”
不远处的宿舟却突然沉声说了句，“没错，就是这里。”
众人往他方向看过来，只见他的手扶着一棵大树，约莫胸口位置的树皮缝隙里，有一块被整齐折成细长条的棒棒糖的糖纸。
“这是老板娘说的那块糖？”
“应该是，这个就是留给我们的暗号。”虽然看上去也很像是调皮的孩子顺手的恶作剧。
方淮：“那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呢？”
宿舟转过身，看向糖纸指向的那段山路。
“这边？”派出所民警看了看，“这边车子走不了了，只能徒步进去。但是这里面是座荒山啊没有什么人烟，如果纯爬的话，得走上好几个小时才能翻过去。”
宿舟转身快速做了布置，“通知加派人手，准备无人机。嫌疑人可能有枪，还要做好防范准备。通知市局那边……”他突然犹豫了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改口道，“市局那边我来通知，后续行动等通知。”
宿舟整理下衣服，“我先过去看看，注意和大家说明，不到必要时刻不要打草惊蛇。”说完就一头走到前面去了，方淮赶紧跟上。
派出所民警并不是危言耸听，这真的是一座荒山。没有肉眼可见的道路，这几天虽然没再下暴雨，也是持续阴天偶尔有雨水，就算有一些攀爬的痕迹也很容易就被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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