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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瓒眉头蹙了一下。
少年带着曾被他弄丢的底色,以别扭却负责的姿态,朝他释放善意。
陈瓒没有回应那句“会照顾人”的评价。
余沉嘴角牵出一个浅淡的弧度:“话别说得太满。过些日子,你说不定就不这么想了。”
余沉只当是少年人不习惯这样的直白。他稍稍敛了笑意,叹了一声,语气平和,“我是认真的。”
陈瓒:“……”
“因为,”陈瓒缓缓开口,目光沉静地迎着他:“听见你在梦里,好像喊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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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有些微妙的气氛被这个意外搅散了。
可陈瓒却蒙在鼓里,对他那些阴暗的念头一无所知。
突然,一声巨响贯穿走廊,金属砸地的声响夹杂着肉体碰撞的痛呼。
他早已忘记了,自己也曾有过嘴硬心软、底色良善的模样。
远离灾祸,考上喜欢的学校,找到不错的工作,不用去见识那些污糟的黑暗。
——就让眼前这个人,永远别再活成他后来的样子。
“哐啷——!”
余沉心头猛地一跳,隐约觉得不妙。
“……?”
输液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无人说话后,屋内只剩下药液滴落的微弱声响。
然而这话落在陈瓒耳中,却成了另一重印证,精准地敲打在他刚刚筑起的堤防上。
余沉愣了愣。
陈瓒稍稍停顿,视线直直落在他脸上:“后来我听见你在叫我的名字。”
余沉猝然回神,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陈瓒沉默了一瞬,眼睫垂下,复又抬起看向余沉。
打斗声却并未停止。
差点忘了还有这件事。
像是错位的补偿,弥补他在那些时日里亏欠自己的那一部分。
至少,他要再从命运手里,把这个人抢回来。
输液室门半掩着,喧哗隐隐传来。余沉皱眉,下意识想站起身查看,但手上的针头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像是穿过漫长时光的确认,“你很好,陈瓒,以后……应该也会遇到很好的人。”
闻言,余沉一愣。
命运夺走了他曾经想要的东西。
他心底那根名为“警惕”的弦被拨动了。
“你看着像做了噩梦,所以,我就凑近了些,本来是想喊醒你。”
他抿紧唇,没应声。
“我没考虑过这些,”陈瓒语气平淡,“感情这种事,太麻烦,也没必要。”
平安顺利,幸福美满。这才是陈瓒该有的,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他清楚这句“没必要”背后藏着什么。
母亲的决绝离开、父亲的薄情抛弃,都让他早早认清:这世上最傻最不可靠的,就是指望别人永远不会变。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陈瓒活得如此不堪,已经足够了。
他望着余沉,学着那份语气,清晰地重复了梦里的呼唤:
但是,后来呢?后来余沉在矿坑的暗无天日里,在黑拳台的铁网角落,才明白,有些东西,哪怕是虚假的、短暂的,有也总比没有好。
余沉一副在等他回答的表情。
他这句话也没有特指,这小子怎么直接就往谈恋爱那方面想了?
余沉这句话在他听来,带着某种执着的试探意味。
所以,他曾嫉妒眼前少年的“干净”,凭什么这个人还能保持完整?他几乎想要亲手打碎这份天真,让对方也尝尝被命运踩在脚下的滋味。
他看着手臂下那个散发着微弱热量的热水袋。
余沉想,既然那盘鱼,他注定再也无法品尝。那么……总该有一个人,能心安理得地享用。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医院!不能打架!”护士惊呼,“快叫保安!”
“对了,”他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有些迟疑,“刚才我睡醒的时候,你怎么……”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趴在我身上?”
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但落到陈瓒耳中,则像是藏了丝丝涩意。
余沉觉得好笑,可看着他刻意绷紧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侧脸,心底又忽然一涩。
“……陈瓒。”
药力混着倦意漫上来,余沉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摇摆。他强撑着不想睡去,思绪昏沉游移,冷不丁想起不久前那个尴尬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