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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并不知道，在梦境中的未来里，他们最终会走向何处。

    那种痛楚，可以轻易摧毁掉一个人活下去的信念，苏沉对此深有体会。

    “不会太过在意？”李致喉咙沙哑地重复着他的话，而后道，“你怕你死后，朕会难过，却可知道，你还未死，这四年多的时间里，朕已被各种念头生生杀了千百次了？”

    苏沉道：“我……我想，你是个小孩子，我们相处的时日也并不长，等年岁长了，你便会结交新的朋友，有了其他的牵绊。届时，即便我当真殉国，你也不会太过在意。所以……”

    “现在，你仍觉得朕的想法难以理解么？”李致道，“你想偿还自己的性命，却可想过，朕不愿你如此？”

    唉。

    当一个人将另一个人植入自己的心中，任让那根系经年累月的生长，却又在十年之后突然拔除。

    看见门口那月白色长衫的虞照青，牵着马的苏沉愣了一下。直至虞照青朝他投来个埋怨的眼神，才忍不住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笑来。

    梦境中。

    苏沉被问倒了。良久，才终于回神，用指腹拭去李致眼角的泪。

    他心事重重，因而走得匆忙，谁也没知会。可有人却仿佛猜到了似得，那日一早便早早地候在客栈门口。

    另一种痛，便是苏沉在十六岁那年自身体会过的。

    李致抬高了声音：“回答朕。”

    知道的只有眼下，他们彼此都有在阅尽千帆后，仍旧珍惜对方心意的决心。

    储君人选

    从前李致就和他说过，无论当初如何命悬一线，时过境迁，阿狸仍旧可以做它自己。

    苏沉有些心虚道：“……那时我随时都会死，不知该给你带去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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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时的苏沉不如阿狸，他已经没有重新开始生活的勇气了。

    路上，苏沉忍不住问道：“虞照青，依你之见，在这些皇子之中，谁能登上这储君之位？”

    四年来书信的往来中，虞照青已十分了解他的秉性，自然知道他归心似箭，不会留恋长安城的繁华。

    英雄气短。

    李致侧头，去吻苏沉为他擦泪的手，虔诚的吻从手指一路顺延向下，吻他的手心，他的手腕……

    可他站在那里，唤苏沉的名字，掉下几滴眼泪。苏沉便觉得自己好像傻狍子失了智，心甘情愿的走进那个自己刚逃出来的牢笼里去。

    苏沉忽然停下了解释，因为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掉在了他的脸上，他抬眼，看见李致的泪断了线。

    苏沉沉默。早上是他在质问李致，如今身份对调，他成了那个被问到哑口无言的人。

    归根结底，朝中的文臣几乎没有人想要打仗。于是礼单收了，俘虏归还。开放贸易，互通有无。

    这背后的原因，太子殿下四年前便曾一语道破。

    不仅如此，还替他擦泪，温声地安慰他：“别哭啦……”

    这倒不影响朝廷对苏沉本人的奖赏，苏沉领了元成帝赐下的骁骑将军的称号和赏银，便于次日离开了长安，重新回了西南驻地。

    “……”苏沉的沉默等同于默认了，苏沉能清楚感觉到梦境中自己的想法。

    苏沉道：“是……”

    李致抓在他肩上的手握紧了，他神色痛惜，问的话却依然犀利：“好，那为什么朕去问张直臻，也问不到你的消息。”

    人家磨好了刀，也准备好了笼子，那点意图已经如此明显。

    苏沉于是牵着马和虞照青一路步行着穿过早集，去往南门。

    “……”

    正如苏沉所料，与大理的和谈终究还是成了。

    苏沉道：“我知道……那一定很不好受。可是，绝对还是好过另一种痛的。相信我。”

    “苏沉，朕知道，大哥的离世对你打击很大。从那之后，你便想将自己的命也偿还出去，对么？”

    “苏沉，你是不是在躲着朕？”

    “为什么？”李致问。

    只怪老天偏生要降下这么一个专降自己的妖物。

    他不愿李致也步他的后尘，所以才选择了远离。

    偿还，是再合适不过的词，那时的他确实只是想要把自己这条命以最大的限度还给太子殿下。去完成他的心愿，去做他的未竟之事，甚至，活成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