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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吴长复口中的话，就仿佛锋利的锯子，一刻不停的切割着苏沉的心。

    李牧愣了一下，喃喃：“……我明白。”

    如此亲昵的举动，他却做得极为自然，好似很熟练的去抚慰陷入脆弱的人。

    苏沉忽然记起重生在关山脚下的那一日，他撇下遇袭受伤的李致赶回皇宫，只为了确认那么一件事。

    他本想就势将苏沉揽入怀中，一只手却轻摁上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缓缓将他推开了。

    或许，在手刃凶手之后，他终能放下对他人的仇恨。

    苏沉单手推开他，另一只手的掌根擦着通红的眼角：“失态了，寿王殿下见谅。您与太子殿下确实太像了，总叫我想起……”

    劫后余生的庆幸，叫苏沉的视线都变模糊了。

    “把我当做大哥还活在人世，您便不会这么难过了。”李牧低头凑近，语气温柔到近乎呢喃，“没关系的……这些年，母后就是这么做的。”

    太好了……太子殿下还在……

    苏沉有些懵，抬头便看见李牧凑近了，那过于熟悉的五官就摆在他眼前，低语着：

    苏沉给他的反应，不是拒绝，也不是嫌恶，而是——怜惜。

    在东宫扑了个空，苏沉才打听到太子殿下亲自在天牢审讯刺杀元成帝的刺客，匆匆赶往天牢。

    一只手忽然托起了苏沉的下巴。

    他嘴角泛起一点温柔的笑，可此时此刻落在苏沉眼里，却好像有些病态。

    李牧：“……”

    李牧没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的人，眼底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滚涌动。

    是他冒进了吗？没有，苏沉方才的眼神，是脆弱的，是痛苦的，他早已很熟悉人们的这种状态，应当不会看错。

    [你怎么在这里？]

    过往十年都仿佛一场噩梦，而他此刻才终于从那噩梦中惊醒。

    苏沉擦了泪，恢复冷静，才道：“你不必为了他人活成一道影子……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可平视着前方的太子李致却忽然像觉察什么似得，偏头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了他。

    苏沉这下才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对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自己当时能多想一想，考虑的再周全一些，而不是一味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情绪中……

    对上那双眼时，苏沉竟不自觉的长久怔住。

    那时的太子殿下，还是活生生的。

    苏沉眼神一动，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缓缓开口：“殿下，你太善良了……”

    就像一盆水，轻轻将他浇灭，连火星也不剩了。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苏沉当下也不敢贸然行事，只是安静让道一旁，等着人群经过。

    怜惜

    太子殿下的双眼。也是这样深不见底，温和克制中藏着火焰。

    李牧自然瞧见了，眼神黯了一黯，然后缓缓伸出手拭去泪痕。

    刚到门口，便遇上一大批人正从天牢中出来，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而去。

    “您觉得我像大哥……不若，就把我当做大哥吧。”

    一滴泪顺着苏沉的脸颊滑落，无声地砸在衣襟上。

    可是，那份自责与悔恨，却是这辈子也再无法消解。

    “没事了，已经不必再感到痛苦了……我还在的。苏沉。”

    太子殿下……或许便不会……

    “需要的话，就把我当做大哥吧。”李牧再次道。

    他早已见惯了崩溃脆弱的人，更知道这种绝望的时候，哪怕递出去一丝荒唐的希望，也一定会被紧紧抓住。

    是他哪里做错了，叫对方察觉了吗？似乎也不是，苏沉从没有一瞬惊醒过来，察觉异状的样子。

    这双眼睛，与他太像了。

    李牧：“……”

    [苏沉？]

    李牧悄然改口，学着大哥的口吻说话。

    人头攒动，苏沉一眼看见大步走在人群中间的素色衮服，瞬时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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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苏沉是冷静过来了，可苏沉瞧了他一眼，竟又开始流泪。

    李牧见状，再次上前抚慰，却再次被苏沉推开了。

    面对眼下棘手的事态，人群中太子殿下的脸一如既往神情凝重，苏沉却好似有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