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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是那样，与上一世有什么分别呢？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我总不能还全无长进。”

    就好像有人从身后托住了他的背。

    为何会那样呢？

    只是他早已没了力气，苏沉阖上了眼睛，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纱帘半垂着，窗棂外透进来的日光很暖，像是午后。身下的床褥软得过分，舒服得他恨不得再睡上十个时辰。

    获救了么？

    百川到海，世上的水都是相通的，在这里遇见那人，又有什么稀奇呢？

    ……

    可心里终究挂着事，他撑着胳膊支起身，刚动了一下——

    当他追着那枚坠落的玉环坠入桃花潭时，冰冷的潭水将他包围，他心里却似乎一点惧怕都没有。

    “好好地，完整地回到我身边。好么？”

    意识回笼，苏沉微微睁开了眼。

    吴长复察觉他神情有变，正待低头细看，苏沉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藏在袖口的短刃跃然手中，刀刃贴着虎口翻转过来，从下往上送了出去。

    即便没有了身上另一人施加的重量，已经彻底脱力的他，凝望着河面的天光，却还是无可奈何，渐渐地沉向河底。

    苏沉缓慢转着的脑子，想起临行前，李致拉着他的手说的那番话。

    吴长复见他睁眼，先是意外地一紧，随即见他一动不动，便又松懈了。一个醒过来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人，与尸体有什么区别？

    几个小宫女动作利落，捧来铜盆、巾帕和干净的中衣到榻边。

    在生命即将燃尽的一瞬，像灯花迸裂，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灌满苏沉的身体。

    苏沉盯着那片描金的缠枝莲纹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宫中。

    两辈子为数不多的与水有关的记忆，一股脑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

    直到余光中见到另一侧的深紫色的衣料，苏沉才略微安心下来，却也只是那么几息，便又软趴趴垂下了头。

    养病

    “只是，求求你……”

    “我需要你。”

    因为他以为，那个抓着他袖口，哭着说“没有人需要我”的小殿下，已不在了。

    床边的人便立刻围了上来。

    “苏沉，我心悦你，我想要你活下去，也想要你自由地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苏沉此刻才是明白。

    刀尖没入吴长复的脖颈，大量的血从刀刃与皮肉的缝隙间涌出来，在水中散开，一瞬便将渭水染透。

    他似乎正被人挟着，在密林中穿梭，一只冰冷又坚硬的手正箍在他的腰上。

    可就在这时，朦胧中，他的背后似乎感觉到了一股浮力，将他托起。

    是接应到了？

    “说实话，我不愿你去。我也一瞬动了念头，想下令重兵封锁渭河渡口，把敢出船的人都砍了，把你关在宫里……用药，用锁，不择手段的将你留下。”

    苏沉还没来得及说不必，温热的巾帕已经递到了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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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长复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骤缩，他开了开口，水却灌进了他的喉咙，把他最后那声闷吼吞没了。

    惧怕水，是因为惧怕死亡。而那时的他，已没有生念了啊……

    “快知会太医。”

    苏沉的视线甚至没有落在吴长复脸上，只是仰着面，看着水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那些承诺，都再没有兑现的可能了。

    “话虽如此……今日我才知道，真心以待，比我想象中还要不易。”

    “君后醒了。”

    无论是关山的溪涧急流，还是太昊台边的观鱼潭，每次沾了水，有一种恐惧便好似无止境地从骨子里渗出来。

    只有一次例外，那便是两年前的洛城。

    再次醒来时，入眼已是凤栖宫的藻井。

    ……

    “我来做你的公平。”

    苏沉人如其名，从来也是遇水即沉的。

    “苏沉。我从来不后悔与你种下子午蛊。不如说，我庆幸极了。若不是子午蛊，我便不会多出上一世的记忆。有那十年的教训，我才明白要怎么珍重你。”

    而那些冰冷的河水，似乎也变得暖和起来。

    所以。

    苏沉在颠簸中醒来，狼狈的呛咳出水来。

    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叫苏沉眼眶发热，他拼了命的想回头去看那人，想再喊一声“殿下”

    他的身体开始往后仰，仰面的，缓缓地，沉入更深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