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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不尘笑得眉眼弯弯:“就算有再多的朋友,我也只会有一个蓝扶玉。”



    蓝扶玉睁大了眼睛,友人的话音尚在他脑海中回荡,他却只幻觉蝴蝶在他胸腔内扑腾纷飞,整个人仿若掉进了花香馥郁的沼泽,手脚僵硬,气息凝滞。



    百年后再回想此夜,蓝扶玉早忘了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了残剑阁一行人下榻的房舍,只记得自己摸回屋睡下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十六岁的蓝扶玉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想:他真的很喜欢我。



    他又想:他都这样喜欢我了,投桃报李,我喜欢他,也是天经地义。



    青雨和裴无质找了一晚上人,熬得两个人挂着四个黑眼圈,转头一看不翼而飞的蓝扶玉竟然乖乖躺在床上,只得面面相觑。



    “你去哪了?”青雨火冒三丈,狠狠戳蓝扶玉的额头,“半夜不睡觉往外跑?你胸口的伤又养好了?”



    蓝扶玉没动,依旧盯着屋顶,好一会才转过脸来看青雨:“嗯?去哪了?”



    裴无质也凑过来:“脸怎么这么烫,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你不会是出门去为非作歹寻仇灭口了吧……还记恨那吴不尘?”



    听见吴不尘的名字,蓝扶玉又是一愣,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不记恨了,我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



    青雨和裴无质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我要睡觉了。”蓝扶玉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脑袋,声音闷闷地从被子底下传出来,“我没有做坏事。今天晚上……出去,是做了很好的事情,很好的。”



    裴无质无奈摇头,拉着青雨各自回屋休息。



    待二人的脚步声渐远,蓝扶玉从被中探出手指,小声念咒,在虚空里轻轻划下一道咒诀。结界无声升起,周遭细小的杂音瞬间静了下来。他摸出一只五瓣纸花,吹了一口气:“令尹大人,你在吗?”



    过了好一会,纸花才动了动站起来,传出她困倦的咕哝:“嗯?怎么了?”



    隔着被褥布料的窸窣声,魔尊赤殃的声音也懒懒响起:“这么早,有什么情报?白玉京下个月就要打过来?”



    “君上早安,令尹大人早安。”蓝扶玉咬了咬食指指节,郑重道,“您派我监视吴不尘的这一任务,根据目前的状况,属下有了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



    “根据我的观察,吴不尘对属下心有绮念。”蓝扶玉一脸严肃,“故而属下认为,若顺势与他交好,日后结为道侣,必能更易获取情报机密,对大业极为有益。”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十六岁小蓝的表白(失败)倒计时开始……



    若教解语应倾国



    纸花站在蓝扶玉手心沉默了一会,而后爆发出两阵高低不同的大笑。



    “君上!令尹!”蓝扶玉有点生气,险些将传音的纸花捏皱,“我……属下很认真的。”



    “好好好,很认真,咳咳咳。”赤殃笑得咳嗽,冯小娥忙拍着她的背顺气,“好啦,不就是想和人拉拉手亲亲嘴吗,人之常情,不用禀报。”



    蓝扶玉涨红了脸,舌头都打了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属下一直将任务记在心上……绝没有这等小儿女的……”



    冯小娥也轻笑:“却也不算没有道理。若是真能将这么个玄都府的无情道苗子勾到手里,你也算是狠狠羞辱了一番这名门正派。”



    蓝扶玉点点头:“令尹大人英明。”



    “好啦,就这么大一点的人,想做什么就做。”赤殃的声音渐渐模糊起来,“我们要睡觉了,大人的事情忙得不得了,饶了我们,让大人们多睡半个时辰……”



    蓝扶玉叹了口气:“贸然打扰,是属下思虑不周,这便告退。”



    没等他话音落下,立起的小纸花便忽然软了下来,动也不动,成了毫无破绽的一片死物。



    蓝扶玉拈起纸花,又发了一会呆,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唇上仿佛还留着吴不尘手掌的温度,而后手指迟疑地移到了颈间不很明显的那圈淤青,蓝扶玉轻轻拂过颈侧皮肤,脸颊忽而红得发烫。



    蓝扶玉默默想:我要怎么同他说呢?



    蓝扶玉认识的人不多,对男欢女爱私定终身这一系列事务不算了解。他采访了师姐和小师叔,又去书摊上买来几本销量很好的艳情话本整夜研读。



    花了两三天时间,蓝扶玉终于晕头转向地开始拟定计划。根据多种信源,他总结:风情月意之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乃是要挑一个花前月下的好处所,有宜人风景,两人心情自然都不错,日后做了道侣三天吵十顿架之时,回想起这段孽缘起头的场景,往锅里倒砒霜的手也难免软下几分。



    至于地利,蓝扶玉想,就算吴不尘对自己有意,可作为无情道的好苗子,和人恋爱有百害而无一益,若是理智占了上风,难免按捺心中情意,委婉拒绝,留得遗恨千年。且不说蓝扶玉会很失望,这对吴不尘也不好,若是他如此压抑情思,难免日后证道突破之时行差踏错走火入魔,被心魔缠住永无宁日……



    为了方便,他得让吴不尘昏头转向间脑袋发热答应了。



    所以……首先,得有好酒,虽不知吴不尘究竟能不能喝醉,可蓝扶玉抿上两口,也就有了借酒装疯的机会。再带些有讲究的精致礼物,一来讨吴不尘欢心,而来就着礼物起兴,长篇大论吟风弄月一番,他听也听不懂,稀里糊涂飘飘欲仙……说不定,除了答应……也能让蓝扶玉稍微……亲上那么一亲。



    想到此处,蓝扶玉觉得眼前有点发晕,忙搓了搓脸,深吸两口气平静下来。



    考虑到天时地利,眼前却正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岱舆会结束之后,往往要在内河的琼花岛上高台大摆宴席,让在此会中取得漂亮名次的少年人大出风头。得了头名的蓝扶玉,和意外得了第二的吴不尘,自然都在。



    这宴会上人多眼杂,拉他找个风景优美的僻静地方,宴席上自然美酒好菜也管够,琼花岛的明月清风也为世人称道——实乃天助。



    至于最后一点人和……蓝扶玉叹了口气,盯着眼前的穿衣镜。



    镜中少年身量纤细,一身月白广袖长袍,颜色虽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可天光中,袍面上竟泛起流水般的柔光,比他往常那身发白的朴素布衣华丽不少。一头总是随意束起的漆黑乱发,此时也小心翼翼以岫玉发簪挽起,只留一半发丝披散肩头。蓝扶玉掸了掸衣摆,对这身打扮很是满意。



    人靠衣装,瘦小毛糙的蓝扶玉,此时也有几分长身玉立的飘逸模样。



    可打量镜中人,蓝扶玉却慢慢皱起眉头。



    这幅长相虽然算灵秀清逸,可眉眼间总有一份寂静的孤漠神态,始终少几分能引人色令智昏的艳色。这幅面目,拿去哄骗脑子里少了根弦的吴不尘……究竟有没有用处?



    话又说回来。蓝扶玉心想,吴不尘连酸甜苦辣的滋味都尝不出来,自然也不可能是贪图美色的俗人,想蓝扶玉在擂台上和他生死相搏打得鲜血横流的时候,他都能喜欢自己,更何况干干净净收拾一番?



    如此一想,他心中又雀跃起来。蓝扶玉哼着一支小曲子,将蜉蝣伞剑擦得锃光瓦亮,又展开自己预备送人的礼物看了看。



    礼物是一卷画。半写意的水墨牡丹一派雍容,画面左上还添一只精巧的工笔红蝶,成了这幅画卷上唯一一点艳色。蓝扶玉对笔墨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这画好看,加之画师拍着胸脯说这是他的得意之作,拿去送人定然讨人欢喜。



    “扶玉,该走了。”裴无质敲了敲门。



    “哼。好不容易赢了,他自己清高不愿意出风头,我做长辈的,倒不介意替他去那什么琼花宴。”这却是小师叔的声音了。



    蓝扶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鼓捣了这么半天,另外两人已经等急了。这次残剑阁一行中,裴无质的名次也很不错,只有可怜的小师叔一人,半路就因为出言不逊被打成重伤,再没有名次的讲究。



    “来了来了。”蓝扶玉将画卷塞进纳戒,再将蜉蝣剑背起,推开了门。



    他们到琼花岛时,正是黄昏时节,江上下了一场蒙蒙小雨。蓝扶玉被侍从引着坐下,他是头名,座位因此正对着楼外江景。朦胧小雨中艳红落日与江上波面,的确是幅难得一见的景色,蓝扶玉看得出神,被身旁人一唤,几乎抖了一下。



    “扶玉,扶玉。”吴不尘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怎么发呆呢?”



    蓝扶玉转过头来,看见吴不尘,却又是一愣。



    吴不尘的打扮很是隆重,他的头发一丝不苟以珊瑚镶金的发冠束起,只有额前翘起两根不听话的乱发。身上一件大红锦袍,纱制的罩袍上金线牡丹光华流转,看得出早不是初见时那件被雨水沾湿的新衣。



    若要说先前此人的打扮看着像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公子,如今一瞧,举手投足间,却有几分难以言明的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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