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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面,让他有些恍惚,和四年前两人还在上学时期别无二致,那时家里的床那么大,池瑾却总爱黏着他,恨不得全身挂在他的身上。两人都是比较瘦的体型,再加上盖了被子,从外面看去,很像床上只躺了一个人。
池瑾的手受伤了,那只胳膊虚搭在他的胸膛上。喻沉不敢乱动,待到思绪稍微清明一些,心里浮起疑惑,自己怎么躺到床上的?
视线扫过病房各处,没瞧见挂钟,窗外的天光漫进来,阳光斜铺在地板上,估摸着是十点左右。单人病房,走廊上也没什么人经过,耳畔只剩池瑾绵长的呼吸声,一下下拂过心尖。
过了那么多年,池瑾变了,变得锐利成熟。但似乎又没变,他还是会像小猫一样窝在自己身边睡觉。
喻沉心中既感慨,又怅然。
他想抽回胳膊,可实在摸不准力道,怕弄疼了池瑾那只受伤的手,怕把人惊醒。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纠结着该怎么动才妥当,但到最后,身子愣是半点没挪,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定定躺着。
池瑾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昨夜他躺在床上,察觉到喻沉的脑袋一点一点,撑不住倦意,趴伏着睡去。池瑾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小心地将哥哥抱起,放到床上,自己也蜷着身子窝进喻沉身侧,靠进熟悉的怀抱里。
只有被喻沉的气息包裹着,他的神经才会松弛,才能寻到踏实的睡意。
他没做噩梦,做的是美梦,醒来美滋滋的,一抬头,看到喻沉明亮的眼睛,梦断了,又从现实中接上了。
下一步,该是喻沉低头亲吻他。
但现实和池瑾想的并不一样,喻沉冷淡的转头,眉眼都没什么起伏,“醒了?”
池瑾弯起眼睛笑了笑,把脑袋埋进暖融融的被子里,声音闷在棉被里嗡嗡的,“没醒,睡觉呢。”
喻沉哪瞧不出他这点耍赖的小心思,敲了下他埋着的后脑勺,语气没半分迁就,“醒了就起来,我叫医生过来给你换药。”
池瑾立刻摇头,小猫一样从被子里探头露出萌萌的大眼睛,“换药好痛,我害怕。”
这也就是池瑾,换成别人,喻沉拳头都招呼上去了。他闭上眼,平复了一下五颜六色的心情,再睁眼时,已到化虚境界,“小瑾,不换药的话伤口会发炎,你乖一点,哥去叫医生。”
池瑾一阵墨迹,不舍的松开他哥,“那我待会还要握着你的手。”
“……好。”
-
换完药,池瑾说想出去走走。喻沉借来轮椅,扶着他的胳膊,搀他坐上去,推着轮椅往楼下走。
盛夏日头正烈,住院部后的小路上没什么行人。喻沉推着他走了段路,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停住,抬手替他拨了拨吹到额前的碎发:“这边有风,凉快些。”
风吹绿叶,沙沙作响,空气里都是草木的清润气息。喻沉的目光落在池瑾腿上,那里打着厚重的石膏,问道:“腿捂得慌吗?”
池瑾垂眸,碰了碰小腿,沉默几秒,抬眼看向他,“等拆了以后,我的腿是不是会不会变得很丑?”
他总是这样,答非所问。
喻沉摇头,“不会。到时候可以找个专业的按摩师来做康复。”
池瑾撇了撇嘴,表情带着点不情愿:“我不想让外人碰。”
说着抬眼看向喻沉,那点隐晦的期待挂在脸上,是想让他哥上手按摩。
喻沉:“……”
陪床已经很辛苦了,他才不给按。
况且他事多着呢,他的手是用来敲键盘赚小钱的,不是按小腿赚池瑾这大钱的。
他假装没看懂那点心思,避开池瑾的目光,“今晚你自己在医院住,护工我已经请好了,让他晚上陪床照顾你。”
一听这话,池瑾整个人瞬间绷起来,差点直接站起来,最后靠意志力死死按住那条腿,才没能露馅。他语气急冲冲的:“谁让你请护工的?那你去哪?你不管我了?”
喻沉当然有事了。
他一想到没写完的论文就心头烦躁,耐着性子道:“我早跟你说过,还有两篇论文没赶完,在医院里静不下心,我回去写,每天都过来看你。”
池瑾沉下脸,一双眼狠狠瞪着他,满是愠怒和委屈。
喻沉视若无睹,“况且你看你,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我等会儿去商场挑几件给你送过来。”
池瑾瞪人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怼回去:“我穿病号服就行,用不着你买。”
喻沉只觉得这小子真难缠,干脆冷着脸没再搭话。
池瑾瞧着他沉下来的脸色,气焰软了半截,小声试探:“哥,你生气了?”
喻沉想说一些狠话。比如“都那么大人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是撒娇”,再比如,“咱俩也不是亲兄弟,我来医院照顾你是情分,不照顾你也是本分,但我又出钱又出力的,还得不到一句好,我特么的犯贱啊?”
可目光扫过池瑾脸上未消的疤痕,胳膊上缠着的纱布,还有腿上的石膏,到了嘴边的狠话尽数咽了回去。他压下心头的烦躁,心平气和地蹲在池瑾面前,声音放轻:“小瑾,哥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一直围着你转。”
“我可以围着你转!”池瑾急声说。
他抓着喻沉的袖口不肯松,“哥,你别丢下我。我在e市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你要是也不要我了,我就……”
他脸色苍白,眼神慌慌地扫过四周,又落回身下的轮椅,声音掺杂着浓重的悲伤和恐惧,“我胳膊也伤着,你把我扔在这,我哪都去不了,我会死在这里的。”
那模样真切得很,仿佛真的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喻沉看着他这副样子,喉间发堵,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其中一个是池瑾的,今早出门时顺手帮他带着的。
池瑾别开脸,脸色难看至极。
喻沉便将手机放在他的腿上,“有这个,我们随时联系。”
我被戴绿帽子了
池瑾心想,喻沉的心一定是万年冰山最中间的那块冰疙瘩做的,怎么都捂不化。但幸好上天给他哥一副铁石心肠的同时,也给了他哥一颗傻白甜的脑袋。
他这么想着,又开始暗自偷笑,“好,我们随时联系。不过这次,哥可别再删我好友了。”
喻沉惊讶于他的变脸速度,点了点头,“哥保证。”
“那哥陪我吃完饭再回家,好不好?”池瑾抓着他的手,像讨糖吃的小孩。
这点要求,喻沉自然不会拒绝。
回到病房,保镖已经将饭菜摆在了桌上,手里还捧着一大束艳红的玫瑰,花瓣饱满,馥郁的香气淡淡漾开。
喻沉瞧见,心头一跳。
他直觉这束花是池瑾给他准备的。
不是他自恋,而是昨天晚上池瑾才说过欠他一束玫瑰花。
虽然他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保镖见他们进来,把玫瑰递到池瑾手里便退了出去。池瑾双手捧着比他脑袋还大两倍不止的玫瑰花束,回头望向喻沉,喊了一声:“哥哥。”
老实说,喻沉对“哥哥”这两个字都有阴影了,一时没应声。
“哥,你站到我面前来好不好?”池瑾央求道。
喻沉心里抵触,脚钉在了原地,半点没动。池瑾瞧着他这副模样,也不闹,用那只还缠着纱布的伤手抱住花束,另一只手撑着身侧的门框,费力地想把轮椅转过来。
喻沉看得心头一紧,无奈走了过去。
池瑾捧着那束艳红的玫瑰往前递,神色认真道:“哥,这是我补给你的。”
喻沉一脸茫然。
池瑾拂了拂鲜嫩的花瓣,轻声道:“我曾经说过,我要追求你,每天送你一束花。你走了四年多,累积到现在,总共欠你一千六百七十五束花。”
他将玫瑰往喻沉面前又递了递:“这里有九十九朵,剩下的一千五百七十一束,我再慢慢给你。”
喻沉只觉这场景荒唐得可笑,沉声道:“小瑾,你是要订婚的人了。”
池瑾道:“我没有订婚,而且已经退了。”
喻沉皱眉,语气里添了几分厉色:“婚姻大事,怎么能当儿戏?”
池瑾望着他,眼尾微挑,那双看似纯良的眸子里翻着狐狸似的狡黠,话锋轻轻顿住:“本来是打算听哥的,等伤好回去好好谈,可昨天她给我发消息,说……说……”
喻沉心头微沉,追问:“说什么?”
池瑾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眼底只剩黯然悲伤,“她说,她有新男朋友了。”
喻沉满眼的不可思议,“你们后天订婚,昨天刚出的车祸,今天她就有新男朋友了?”
他打心底里不愿信这话,可池瑾无比诚恳地点头,眉眼间凝着几分委屈,轻声道:“嗯。我被戴绿帽子了。”
喻沉心里的震惊瞬间被同情盖过。
池瑾抬眼望过来,目光灼灼,“经此一遭,我才发现,我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他抓住喻沉的手,将红玫瑰递过去,语气认真:“所以,我要重新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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