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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还不能出门吗?”李季无奈询问,他心想这当公主实在是太惨了。



    连过年都不能出门,真是可怜。



    “是。”婢女垂眸,语声清越,“奉公主谕令,特来送礼致谢。”



    话音未落,车夫已躬身掀开车帘,端下两只青釉双耳盆。



    盆中并非寻常花草,而是两株姿态舒展的灌木,枝干虬劲,叶色墨绿,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缀满枝头的朵朵纯白绒花。



    花瓣半开未绽,绒絮蓬松如云,触之柔软微凉,在冬日稀薄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



    李季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棉花!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之前还整想着上哪去弄棉花呢,找白玉堂的话,总不好只逮着一只薅羊毛。



    “公主说,上次做的吃食,滋味清雅隽永,余韵悠长,故以此为谢。”婢女笑意温婉,目光澄澈。



    “你这就回去了?”李季急忙问。



    “是。”婢女点头,姿态恭谨而疏离。



    “等等!”李季转身便往厨房疾奔,一边跑一边扬声高呼,“张哥!赵哥!快!搬东西进来!轻着点!”



    “来了来了!”张龙赵虎应声而出,脚步踏雪,溅起细碎雪沫。



    再折返时,两盆棉株已被稳妥移入后院,还是在靠近炉火的温暖地方。



    李季手中提着一只朱漆食盒,里面塞了整只的烧鸡,他将食盒递过去,婢女双手接过。



    没有多余的话,反正懂的都懂。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乐平公主派人来开封府后门了,每次她馋了,都会让婢女前来,送的也都不是什么女儿家的物件。



    有时候是食材,像今天居然是两盆棉花,估计价值不菲。



    同样的,李季的回礼都是当天做的好吃的。



    他也是同情这位公主,对李季来说,无论是乐平也好,白玉堂也好,都是为他在汴京买房添砖加瓦的“金主爸爸!”。



    毕竟这二位,一个赛一个的大方。



    本来他买房已经指日可待,谁想到,他那个亲哥,居然给乐平禁足。



    好好的一个经济来源,就这么活生生的断了,搞的他有几天唉声叹气的。



    对此包拯和公孙策看的明白,又不好跟李季说明,就因为公主来开封府太勤快了,还是冲着李季来的。



    这让上位者如何能够不多想呢?



    要不是他们清楚,李季同乐平有血缘关系,说不定也会想歪了去。



    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无论是李季还是乐平公主,二人根本没那意思。



    乐平公主是单纯的欣赏李季的手艺,而李季,当然只为那银闪闪的银子热衷。



    瞧瞧就算禁足,也无法压住乐平公主的馋虫。



    这事包拯还没法劝解官家,总不能说这都是你的弟弟妹妹,根本没可能的。



    说出这话,离他被革职也不远的。



    如今刘后再朝中的势力,光是官家一人,还是无法抗衡的,八贤王若是发力,或许还能有所效果。



    包拯如今也是在等待八贤王,调查当年的事,多少还是有些阻碍的。



    他们最怕的是打草惊蛇,郭槐此人阴险不说,做事还十分的谨慎,这辈子也只效忠刘后一人。



    “还别说,这小花,还挺好看的。”张龙弯下腰,仔细打量着花盆里那株棉花。



    洁白的花苞在冬日的微光里半开着,像一小团柔软的云朵落在枝头。



    他绕着花盆踱了一圈,忍不住伸手轻触那毛茸茸的花瓣,触感竟出奇地温柔。



    “能不好嘛,那可是……那位送的。”赵虎压低声音接话,眼神往院门方向瞟了瞟,仿佛怕谁听见似的。



    他口中的“那位”,虽未明说,但在场几人都心照不宣——除了那位被禁足的乐平公主,还能有谁?



    “你说,这……是不是看上我们李小哥啊?”马汉摸着下巴,凑近些,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揣测。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正劈柴的王朝手一抖,柴刀差点砸到脚背。



    “唉,说什么傻话呢,怎么可能。”王朝急忙抬头,先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安静擦拭长剑的展昭——那位爷虽面色如常,可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王朝心里一紧,回手就给了马汉肩头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李小哥虽好,这身份悬殊……莫要胡猜,仔细你的皮!”



    “那公……为何送这么名贵的花?”马汉揉着肩膀,仍是纳闷,“这大冬天的,能养活一盆绿叶子都算本事,竟还能让它开花?我听说宫里暖房养的那些珍品,费炭火费人力,一株都抵得上寻常人家年的嚼用。”



    “确实名贵啊。”张龙、赵虎也跟着点头,神色间皆是感慨。



    他们走南闯北,也算见识不少,深知反季花开背后所需耗费的心力与财力。



    一盆能在寒冬绽放的棉花,已不止是花草,简直是摆着的金银,无声诉说着赠花人的心思与手笔。



    而这样价值连城、寓意深远的礼物,那位公主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说送就送了?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都转着同样的念头,却谁也不敢再往下深说,只觉得那盆洁白棉花,在冬日萧瑟的院子里,愈发显得扎眼又微妙。



    “几位哥哥!还在那玩什么呢!年夜饭还吃不吃了?!”李季的吼声从厨房门口炸开。



    他系着沾满面粉的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葱,额头上冒着细汗,显然忙得脚不沾地。



    一转眼看见这几人还围着花盆嘀嘀咕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来了来了!”几人如梦初醒,顿时作鸟兽散。



    张龙跑去井边打水,赵虎赶忙收拾院中杂物,马汉和王朝一个烧火一个切菜,方才那点八卦心思瞬间被冲散。



    只有白玉堂,慢悠悠地晃到李季身边,趁他搅拌肉馅的功夫,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脸上挂着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哎,问你个事儿。”他压低声音,眼神却亮晶晶的,“你跟他们口中那‘谁谁’……到底什么关系?”他特意学了马汉那含糊其辞的语气。



    “谁谁?”李季头也不抬,手里的筷子飞快地顺着一个方向搅动,肉馅发出黏腻的响声。



    他忙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全是饺子馅的咸淡、炖肉的火候,一时真没反应过来。



    “啧,装傻?”白玉堂朝那盆棉花努了努嘴,“送你花的佳人啊。”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气声说出来的,带着十足的打探意味。



    李季这才停下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盆棉花。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十分认真地回答,“哦,她啊,就我跟你一样的关系。”



    “嗯?”白玉堂一愣,眉头挑得老高,“跟我一样的关系?我们……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下意识回想,自己跟李季不过是因缘际会相识,吃过李季做的饭,还拌过无数次嘴,这算哪门子需要特意类比的关系?



    “对啊,”李季转过头,给了他一个极其干脆的白眼,手里继续忙活起来,“就是没关系啊。”



    他能对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啊?!



    白玉堂被他这直白到近乎粗暴的答案噎了一下,看着李季又全心投入备菜大战中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自己竟莫名有几分……好笑。



    厨房里热气蒸腾,炖肉的浓香、蒸糕的甜糯交织弥漫。



    展昭默默将一壶温好的酒放到桌边,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又落回屋内喧闹的众人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外头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李季端上最后一道鲜鱼,擦了擦手,“都齐了,开饭!”



    什么棉花不棉花,都没有这顿丰富的年夜饭重要!



    



    李氏在儿子李季的细心搀扶下缓缓步出内室,素色裙裾轻拂过青砖地面,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与治疗,她的眼睛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



    但在这夜幕低垂的时刻,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还是略显黯淡,视力终究是不如往昔那般敏锐了。



    这是白玉堂首次正式拜见李氏。他立于厅中,目光甫一落在李氏面上,便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继而轻轻摇头。



    那并非轻慢,倒似见了某种令人莞尔又略带惋惜的反差。



    李氏眉宇清朗,鼻梁秀挺,唇线柔和,纵是鬓角染霜、眼角添纹,亦掩不住年轻时端雅沉静的底子。



    再侧眸一瞥立于身侧的李季——少年身形颀长却略显单薄,相貌上也略逊色其母。



    “你摇头做什么?”李季刚将母亲稳稳安置在坐椅上,抬头就看到这小子在那摇头,不禁蹙眉,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李夫人端庄贤淑,相貌出众,可你嘛……”白玉堂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腰间玉佩上的流苏,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不失委婉,试图以一种轻松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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