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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摊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撤了,连带着对面那颗偌大的古柏都似乎比平常挺立了。
尹逸寒这些天始终在等待一个不被郁时越监视的契机。
而今日,他等到了。
“换马套车。”尹逸寒不再犹豫,争分夺秒地指挥人去叫晴空,等待的间隙他抽空给盛钰留了封信,托他帮忙接管府里上下的事务,随即带上早已备好的行囊,匆匆上路。
“陛下,前头有驿站。”
魏明用力甩开鞭子,努力跟上恨不得将其甩开八丈远的郁时越,忍不住提醒:“陛下,马要跑死了。”
不得以歇息。
魏明拖着累得哼哧瘪肚眼白上翻的宝马去吃粮草,回来时却见郁时越眉头紧锁,盯着眼前横缺好几个洞的桌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魏明往远处的角落里一蹲,自打上次的鹬蚌相争后,魏明伤透了心,而郁时越也重新对其燃起更为强烈的警戒,这对患难之交从此变为关系纯粹的君臣猜忌。
除却必要的公务,两人也实属没别的话聊,但此时,郁时越破天荒地叫他:“魏明。”
魏明起身:“陛下有何吩咐。”
郁时越摁了摁右眼皮:“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你把那封急报拿来。”
魏明随时备着,闻言便立刻低头从衣裳夹层掏出信件递过去。
郁时越接过,接着摇曳的烛光,微眯双眼,仔细研读,确是郁白涟的字迹,同时也透露着那股子烦死人的语气。
无甚异常。
“……”
一阵诡谲的风吹过,火舌扭曲拉长,在郁时越的脸上割出一条变形的阴影。
魏明忽然发觉郁时越的脸色变了,是他许久未见的恐怖神情——是郁时越每欲杀人的征兆。
窒息的静默中,郁时越松开摁住信封的拇指,指腹上沾染着一层浅浅的油墨。
信件是伪造的。
郁时越眸里闪过不寒而栗的光。
“我们中计了。”
“快点,他们要追上了!”晴空扒着窗急道。
杂乱的马蹄声越靠越近,马夫被催得满头大汗,边站起来甩鞭子边喊道:“早知如此凶险,这买卖我不接了,你们究竟得罪谁了!?”
癫狂摇晃的混乱声中,尹逸寒闭目靠着车幔,上身挺直,仿佛外面的追赶与他毫无关系。
寡不敌众,外面的声响近在咫尺,随着马儿骤然拔高的嘶鸣,马车骤然截停,同时,一只手从外撩开了车幔——
幸亏郁时越还留了一手,城门口留有大批眼线,一旦尹逸寒朝着盛国方向去,这些下属无需等他口令,即刻不留余力的去截停。
“分从左右包抄,务必将人拦住!”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成功将马车拦截,为首部下翻车下马,心有余悸地一把撩开车幔:“尹大人——”
“呜呃——”
话音戛然而止,部下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向马车里,被塞住口,五花大绑的……
“盛大夫!?”
与此同时,尹逸寒睁开了双眼,面无表情对上那张熟悉的笑脸,淡淡道:“好久不见。”
“沈长玉。”
作者有话说:
进入决战!
“好久不见。”
沈长玉道:“兄长。”
尹逸寒拧起眉:“我不是你兄长。”
沈长玉扬起半边眉毛,露出受伤的表情:“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许误会在,你这就要同我生分了吗?”
尹逸寒没接他话茬,目光凌厉地扫过他华贵的衣裳,嘲讽道:“恭喜你如偿所愿。”
“……”
沈长玉发出一声轻笑,他一只手搭在框上,轻飘飘斜了一眼,那马夫颤颤发抖,惊惧的左顾右盼,而后突然被人一脚踹趴在地上,‘啊’的叫了一声,沈长玉靴子踩住人背,用力一蹬,马车肉眼可见晃动起来,平稳后,他已然挤开晴空坐到尹逸寒的对面,撑着下巴笑吟吟问:“尹兄不要总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嘛……我还以为你有很多话想问我呢?”
“比如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尹逸寒道:“没兴趣。”
沈长玉可惜道:“从小到大,我是如何看待你的。”
尹逸寒的语气与先前一般,毫无波澜:“不重要。”
沈长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我猜猜,有件事你一定想知道……”他语气一顿,右手无声无息间摸向口袋,“比如,我来找你,是为何事?”
话语未落,沈长玉眼里闪过阴毒,插入 口袋的手猛然拔出一道寒光来——
沈长玉依稀记得他得知自己身世那日是个很凄冷的夜晚,他跪在地上,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恐惧的耸立着,而盛王却慈爱地扶起他,说自己是皇子。
沈长玉耳鸣眼昏,呆若木鸡地站起,听盛王又说出一具重磅。
盛王眼含热泪说:“清晏是你铁亲的兄长,你们拥有同一个生母……”盛王激动的说不出话,到后来几乎是在喃喃自语,“朕没想到,钰儿竟还给朕留了一个孩子。”
沈长玉不知他哪来的笃定,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好消息。
事实上,他对尹逸寒是皇子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盛王自小对尹逸寒那藏匿不住的喜爱和关注是实打实的。沈长玉为此还沮丧过好一阵,觉得世道不公,尹逸寒无父无母寄人篱下,自己却爹不疼娘不爱的,空有个世子头衔,凭什么?
同时,沈长玉对自己的身世也是满脑子疑虑。
若他和尹逸寒一母同胞……可他为何生长在沈王府,而尹逸寒若作为与皇室不相干的人迟后几年回来,这段时间,是母亲一直带着兄长吗?他又为何从未见过盛王口中名为“钰儿”的母亲?
他存着对身世的疑虑,但还是从善如流的接受了这个好消息。
沈长玉面上露出一丝胆怯:“陛……”
盛王笑着拍了拍他,打断:“该改口了。”
沈长玉禁不住抖了一下,他从小对这个不怒自威的男人有种无法形容的恐惧,尤其是在亲眼见证对方前一秒还温和的夸赞郁将军遗孤有出息,下一秒就能将其骗进宫里用猛熊围猎后,这种恐惧便抵达巅峰,但他还是扯出一个亲切的,挑不出错的笑容:“父皇。”
盛王连着说了几声好,对着沈长玉左看右看,满眼喜欢:“多好的孩子。”
说着话,盛王苍老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哀伤,仿佛透过他想到了谁似的,过了很久,才落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可惜啊……”
起初,沈长玉以为落下高塔的尹逸寒必死无疑,盛王也是如是想的,对待沈长玉也越发珍重,几乎是按照太子的礼遇培养。
直至……
边城探子来报,郁时越总在与盛国的边界上来回往返,似有在疆边排兵布阵的嫌疑,盛王心生戒备,连夜派眼线查探,没曾想顺着郁时越这条线竟然摸到了尹逸寒的下落!
“等把你兄长接回来,咱们可就团圆了……”
还要接回来?
沈长玉心不在焉的听盛王絮叨些无用的事,习惯性附和:“依父皇言,我们应何时动身?”
盛王只说,
“不急。”
如今那座城是郁时越的地盘,他们擅自出来只会打草惊蛇,其次…沈长玉有时会看到盛王坐在油灯下,翻读探子寄来的有关尹逸寒近况的信件,偶尔看到尹逸寒和郁时越接触时,会紧皱眉头,但那深深的的嫌恶之下,沈长玉却隐隐瞧出点类似……痛快的情绪。
他惯会揣测人心,可这位帝王父亲,他却看不透彻。
行动前一日,盛王事无巨细的嘱咐他要爱惜身子,求稳求安,两人都要安然无恙的回来。
沈长玉满口应下。
盛王欣慰之际,但还是不放心的说出一句警示的话。
“你们之前的小打小闹都是孩子的玩笑,皆可遗忘,长玉,你要时刻记得,清晏是你血亲的兄长,你们要相敬相爱,不可自相残杀。”
沈长玉点点头,跟着念道:“兄长。”
“血亲的。”
那就更不能留了。
利刃在空中劈开一条长弧,刀尖旋转着飞跃,可这时尹逸寒无视危险,直直看着他说:“我不是。”
沈长玉愣了下神,就是这半秒的功夫,空中发出一声巨大的哐当声,他的暗器竟陡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子打飞出去,直直插进侧墙,震了两下,随即没了声息。
沈长玉猛然抬头朝着某个方向盯去,恶狠狠道:“又是你!”
边辰的身形隐在阴影里,从他手部动作辨析,他似乎是又捏起一颗石子,瞧那架势,仿佛下一枚就要照着沈长玉脸上投。
沈长玉冷笑:“像条臭虫一样监视着我,也不回去向你主子报信,怎的——”
他瞥向尹逸寒,怪气道:“这会儿知道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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