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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压低了声音，愤愤道：“师父大骗子！”
“适可而止哈。”秋禾得到了一个轻轻的脑瓜崩，“师父我难道不要面子？”
裹得严严实实的秋禾开始像蚕茧一样咕蛹，试图证明自己不要治疗的骨气。
“行了行了，逗你玩呢。”低低的笑声从背后传来，“别闹了，不难受啊？”
“难受。”蔫巴的小姑娘鼓着张包子脸，歪着脑袋有气无力，“师父，菜菜，救救。”
秋禾被他捞回来抱在怀中，或许是月色太清冽，映照着给她治疗的冲霄格外靠谱，也格外有安全感，她竟然呆呆愣愣地问出了个傻问题：“师父，你会一直保护我们吗？”
“当然会了。”冲霄用灵力给她化着积食，“师父可是妖。”
妖的寿数是人的两倍，更别说他还是一只有吉量血脉的乘黄。
“我和师兄要是妖就好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冲霄的手很稳，灵力依旧在流转：“那你和师兄得好好修炼，不能偷懒。”
“我们会努力的呀。”秋禾蜷在他怀里，治疗时暖呼呼的感觉让她有点迷糊，“可人比妖老得快，也许以后我会比师父还老呢”
冲霄一向伶牙俐齿，常常将自己的徒弟们堵得哑口无言，可这一次，他竟然不知道能说什么。
寿命是太虚界最残酷的话题，却又避无可避。
没能等到回答，小姑娘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困得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下辈子，我也要当妖”
冲霄看着她，看着她肉乎乎的脸蛋，黑色的发丝，又看不远处沉睡的大弟子。
似乎有一口气堵在心口，久久不能散开，离别还未到来，他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转世
历练期满, 师徒四个一同归来，破妄剑宗山脚下的凡人城镇在这一年里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有几家店铺换了招牌, 繁华的街角多了几个小摊。
冲霄对这方小镇十分熟悉, 很久以前厨艺很差时，为了养徒弟, 他经常来到小镇上买吃买喝, 徒弟没被饿死，小镇的众多食肆功不可没。
秋禾与淮青因为年纪小，很少被带出宗门, 看什么都新鲜。
“到了。”
冲霄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到了一家看起来旧旧的食肆, 这间食肆的招牌在风吹雨打中褪了颜色，门口的石头台阶也平得反光，上了漆的木头桌椅露出了木纹, 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秋禾站在台阶下, 仰着脑袋去看那褪色的招牌：”无何有？”
“对。”冲霄捏了捏她头顶的揪揪，“字认得不错。”
他们走进食肆里，柜台后的伙计似乎与冲霄熟识：“仙长, 这次还是老规矩？”
“不用打包, 我们在店里吃。”冲霄找了个靠窗的好位置，打开的窗户里能看到远处云雾笼山峰，如诗如画, “先一人来碗鸡汤面, 他们俩要小份。”
“我可以吃大份的！”秋禾不服气，“才不要小份！”
冲霄瞥了她一眼，用口型说“积食”。
秋禾：“”
师父怎么还记得啊！！！
“留点肚子吃其他菜吧。”看着迅速红温的小徒弟，冲霄到底是给人留了点面子, “他们这的菜都不错。”
热腾腾的四碗鸡汤面很快到了他们桌上，青菜翠绿，鸡蛋雪白，面条微微泛着黄，散发着鸡汤醇厚的香味与谷物特有的麦香。
“想以前你发烧，老郭说得吃点好克化的食物，师父辛辛苦苦给你熬粥做馒头，小糍你挑三拣四，就是不吃”冲霄挑起一筷子面条，感慨着忆往昔，“师父我没办法，只能每天不辞辛苦地往返，在好几家店都成老熟客了。”
安静将碗拖过来的九歌：“？”
他生而知之，记性也极好，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熬粥立筷不倒就算过于浓稠，师父熬的粥筷子都插不进去，馒头确实给他蒸了，甚至还蒸了一屉包子，但馒头敲桌子砰砰响，包子咬开还有血水能从缺口流下来——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上锅蒸了两个时辰的包子馅还没熟，只能归结于师父天赋异禀。
两小只并不知道师兄当年磕磕绊绊的成长经历，但出于对师兄的信任和对师父不靠谱口碑的肯定，秋禾说：“那肯定是师父做的太难吃了。”
淮青不说话，只拿筷子扒着面，默默点了点头。
“你们俩到底是谁的徒弟？”冲霄无语，“师父的厨艺是略平庸了一点，但至少比你们俩强吧！”
秋禾震惊：“这你也要和我们比？”
“师父，我们比您小很多。”淮青小声道，“还有进步的空间。”
“那确实。”冲霄认真点了点头，十分赞同，“你们的厨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乍一听是好话，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于是三个开始争论起来，最后莫名其妙拍板决定回山之后他们轮流承包峰里的伙食。
安静吃面的九歌叹了一口气。
流血水的包子和硬的能当武器的饼，有什么好争论高下的？不都一样难吃吗？
那些食材，死不瞑目。
“菜来喽～”
接二连三上来的菜终止了这场莫名其妙燃起来的未来厨艺大比拼，另外三个终于不说话了，开始沉浸式吃吃吃———虽然对都自己的厨艺迷之自信，但一道菜究竟好不好吃，他们的味觉还是正常的。
“吕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一抿脱骨，酥而不烂。”冲霄夹起一筷子炸物，薄薄的面衣炸得金黄，咬下有清脆的碎裂声，“厨艺这一道，在凡人中已经巅峰造极了。”
两小只吃的头都不抬，只会嗯嗯地胡乱应付，估计连他说的是什么都没太听清。
“仙长这夸赞让我听着可真开心。”
人还未至，菜香先闻，像杂耍似的，来人的手里高高低低堆了七个盘子，盘子边缘互相连接，借着一点巧劲保持平衡。
七个盘子丝滑地滑入他们桌上的空位里，更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
“最近做了几个新菜。”端着菜过来的长着一张英气十足的脸，鬓边的些许白发不显老态，反倒多了几分潇洒不羁，比起厨子，更像是个江湖落拓客，“仙长试试如何？”
他的视线转向九歌，语气更温和了几分：“仙长的高徒也长这么大了啊。”
犹记得几年前这位仙长进到他们食肆，神色焦急苦恼，问他发烧的孩童该吃些什么，问得繁琐又细致，他本着经验推荐了些不容易出错的佳肴，结果一来二去，竟给自己揽了个长期大客户。
仙长一个人来的时候会在他做菜的间隙里不经意炫耀自己的宝贝高徒，偶尔带着徒儿来时反倒沉默不少，可能是不好意思当着面夸。
这一年没来了，他还怪不习惯的。
“您的鸡汤面很好吃。”九歌礼貌地道谢，在被师父手艺荼毒的岁月里，这碗面的出现不亚于琼浆玉露，“我一直都喜欢。”
“喜欢多吃点！”吕大叔慈祥地笑了笑，“不够再找我加！免费！”
冲霄是个和谁都聊得来的性子，等菜上齐，吕大叔已经和他再次乐呵呵地聊开了，聊到兴尽时，还给他们上了一坛连小孩也能浅尝两口的果酒。
酒是酸甜口的，喝着像美味的果汁，趁着师父和师兄都不注意，秋禾与淮青配合默契地将壶中剩下的全倒入了他们自己杯中。
冲霄伸手摸酒壶，准备给自己再来一杯的时候，才发现壶已经空了，一回头，两个小的傻呵呵地坐在椅子上。
冲霄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壶，哭笑不得：“尝两口得了，怎么喝了这么多？”
两小只不语，只一味傻笑。
冲霄有点奇怪为什么一贯细心的大徒弟没盯着点，一看，大徒弟脸颊红扑扑的，目光呆呆愣愣，应该是一杯就被放倒了———酒量甚至比不上两个小的。
“小糍，这是几？”冲霄竖起两根手指头。
大徒弟慢吞吞地看了一眼他，又慢吞吞地看了一眼他的手，坚定道：“二！”
行，还识数，问题不大。
结了帐，冲霄带着他们离开了小镇，两只小的已经醉得晕晕乎乎，走路像条蛇，他一边抱一个，还得时刻注意自己走路的大徒弟。
“我要霜脊带我飞！”最安静话少的淮青醉了后嗓门大了几个度，他圈着冲霄的脖子，“我要御剑飞行——呼呼呼——呼啦！”
另一侧，秋禾笑得像个小傻子：“我长高了！我长高了好多好多——比师父还高了！”
“嘿嘿！”她抓着冲霄的发冠固定住自己，昂首挺胸，像条上了岸后不停扑腾的、贼难抓的鱼，“师兄！我比你还高！我超级高！”
一个薅头发，一个薅脖子，冲霄那副潇洒仙人的模样早没了，宛如狼狈的老父亲，他召出了霜脊，将坐在右手臂上的淮青往空中一抛，霜脊熟练地接过从空中下坠的孩子，将他挂在剑上，展示了个漂亮的拐弯后，才慢悠悠地飞在他们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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