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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妍：“……”
左明顿了一下，难道她发挥的不好吗，多么流利且语速适中啊。她转身而走的时候却还是肌肉记忆地给单妍挥了挥手，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又默默锤了一下自己的右手。
人类驯服自己右手的珍贵行为。
单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说实话，左明的语气挺吓人的，让单妍都恍惚了一阵。
单妍毕竟是班上少有长得白净秀气的，学习也好，整个人气质干净又冷清，平常也少跟人接触交流。经过这么一闹，大家一方面知道两个人没啥牵扯，一方面对单妍也产生了好奇。
平时下课没事干的同学，有的三三两两组队到单妍的班级，趴在窗户边挤着看，互相推搡嘻嘻哈哈的：“哪个是她？哦哦哦……长这样啊，蛮有趣，蛮俊的嘞。”
单妍把头埋的很低，手指不安地搅动在一起。
起初还好，只是围观，见单妍还是那副不怎么搭理人的样子，事情就开始变本加厉的发展起来了。一开始是单妍早读的时候发现书桌里有垃圾，再后来是她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书桌会被人推到。
单妍咬着唇，不想流露出脆弱的模样，只是默默将踩脏的书本捡起。
因为她要是闹，按照她在家里的经验，事情只会更糟糕。而挨打的时候不出声，等打累了，觉得没意思了，单妍也就能早早上床睡觉了。
左明不再跟单妍说话，也不再送她上学。就算两个人单独遇见的时候，她都会将头偏过，只是会在错身而过的时候往她的衣服口袋里塞点零钱。
终于有一次单妍忍不住说：“我不要你的钱。”
这次左明才站定，挠了挠头：“抱歉。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补偿你，想着你自己买点药抹抹。哦，对了……我们别说太多话。”左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条，塞到单妍手里之后快速跑开。
左明身体真的很不错，每次都风风火火的。单妍多希望她能多停留一会儿啊，等打开纸条才发现写着这样一句话——别恨家里人，别给他们消耗太多情绪，以后赚钱了一定要离开。搬出去做自己，好吗？
单妍想哭。
她嘴唇动了动，明明天不热，她却浑身暖融融的，她走路的脚步变得轻快。身体却绷紧成一条直线，眼泪却在眼里打转。她仰头忍住，一些滑落的泪珠也被她飞快向上擦去。她真的很想跟左明两个人待在一起好好说一会儿话。
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机会。
第二天，单妍是死死攥着这个纸条醒来的。
仿佛陪着她的不是纸条，而是左明本人。
左明其实本意只是想找一个人多的公开场合证明两个人不是一路人。但她没想到因为这个举动导致单妍在学校里被欺负了。
她希望其他人能把她和单妍看作两个世界的人。她是阴沟里打不死的小强，单妍就是雪山上的白莲，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交集的样子。
单妍不想左明愧疚，也就不会多说什么。
其实有次她都忍不住想开口了，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正如左明那天在校门口说的那样，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熟，甚至连贴心话都没好好谈过。说到底只是她一个人贪恋左明所带来的温暖，怎么好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左明呢。
左明的纸条被单妍当作书签夹在书里，怕掉了还用夹子夹了起来，这样就算从地上捡起来的时候，纸条也不会丢，她时时刻刻都能看见那歪歪扭扭的字，还有其中让她做自己的真切祝福。
“别恨家里人，别给他们消耗太多情绪，以后赚钱了一定要离开。搬出去做自己。”单妍吸了吸鼻子，这样直白的话成了她的动力来源。
单妍的脑子里其实对家人是并没有恨的概念的，被左明说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做子女的原来还可以恨家长。她从小就过着贫穷，家里父亲很急躁的日子，自然而然习惯了这一切。
她交的朋友总会因为她内敛的性格而远离，因为她没有足够的钱出去玩而渐渐走远。
她本来都习惯了这一切的。但左明的纸条让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在她的心中觉醒。
左明不是很早就没有父母了吗，那究竟是谁让她明白恨这个概念的。毕竟做儿女的，就算从家长那里受了委屈，哪一个不会怨是不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呢。
单妍的思考是准确的。那些怨和恨，早在很多年时候，都是左明身边最亲近的人一点点教给她的。
在左明的父母死后，一开始她并非直接跟着奶奶生活，而是大伯收养了她。外人都觉得她大伯心善，但只有她知道大伯不过是看上了他们家的财产，作为监护人是不能乱用这份财产的，但是她大伯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那就是给左明看病。
这样的付出是破天荒的，让左明也没想到的，毕竟她没想到大伯还能带着她去体检。
但显然左明想多了。
他大肆宣扬左明疯了——
是个同性恋。
他当然要用这份钱给左明看病了。
这样这份钱无形之中大部分都这样内化成他们家的了。大伯的儿子非常欠，跟在左明身后走路都要故意踩掉她的鞋，时不时还要发出欠打地笑声。让左明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有时候也会趁着家里大人不在，给坐在沙发上的臭小子蒙头一顿揍。
虽然是出气了，但她是疯子的传言也是愈演愈烈。
委屈和不甘在左明的心头积压，寄人篱下被苛待就算了，还要被编纂上莫须有的病。这根本就不是病，更何况她那时根本也不明白什么是同性恋。
她也有去网页查过，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唯一的感情是新鲜。
大伯私占了她的钱财，在榨干她的最后一丝价值之后，毫不留情地让她滚。而左明的奶奶更是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照顾。
最后左明只能和奶奶一起生活。在大伯家被背叛和羞辱的滋味让她毕生难忘。
当然，她也发誓一定要让大伯一家好看，她心思缜密记住了长辈留下的存折数额，藏好那些零碎的单据，收集所有能收集的信息。她现在力量弱小，但总有一天她要拿回自己的一切。她买了个便宜的录音笔，能收集到大伯花她的钱的证据，都要记录下来。
等她看到单妍的时候，一瞬间就像野兽闻到同类的气息一样。她总觉得能做些什么，也许是骑士病犯了，也许是骨子里就有英雄主义，她希望单妍的生活是不要陷入痛苦和仇恨中的，那样的滋味特别摧残和消磨一个人的意志。最好的报复于最痛快的就是让所有仇人都看到自己过得是多么潇洒，多么快意。
她喜欢大发善心，但不代表她希望别人也这样对她。哪怕单妍过来，她也会回一句别管。她的烂事本来就不应该让其他人发愁。
单妍并没有花左明的钱，反而攒下来买了些鸡蛋和菠菜。
她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了学校，找了个机会到了左明家，做了两碗鸡蛋羹。她最喜欢用鸡蛋羹拌米饭了，还会切菠菜放在里面。妈妈会给弟弟的碗里放肉松，她没有，但是她也觉得这是顶顶好吃的东西。暖胃的同时，牙口不好的老人也能咬得动。
左明并不在。等单妍和奶奶都快吃完了，才看见一脸倔强的左明用推车推着个物件姗姗来迟。
左明看见单妍一愣，忙催促：“你来干什么，快回去。”
单妍被她拎着胳膊拎起来，急得直摇头：“我早就在家里提前说好要上晚自习。家里少了我这张嘴吃晚饭，不知道得多开心，别担心我。”
左明这才松开手，长出了一口气，看见单妍干净的校服被她抓出来的黑色五指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单妍看向左明的身后，是一台旧冰箱。
“我奶奶的一些胃药和胰岛素必须要放冰箱保存，我去买了这个冰箱，说有些地方坏了，我心思没关系便宜就行，我拿回来能修。”左明解释完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动手修整，“我还有校服，要不然你先穿我的，都洗过的。你的衣服放在这我待会儿忙完给你洗了。”
单妍摇了摇头：“没事，我自己洗就行。你还没吃饭呢吧，要吃吗？”
“腾不出来手，待会儿的吧。”左明的动手能力极强，家里坏掉的线路以及收音机等各类武将都是她修的，拆装全都自己动手，家里很多关于机械的书籍，都是捡来别人不要的淘汰的，她不挑。
忙碌的时候，一只勺子递到了左明的嘴边。她怔怔看向单妍，女生小心翼翼凑到她面前，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单妍用勺子碰了碰左明的嘴唇：“我吹过了。”
明明只是普通家常菜的味道，但左明却觉得甜丝丝的。
她垂着视线，眼里是各种部件，脑子里却开始乱糟糟溜号。
就这样，单妍又找到了个能和左明凑在一起的机会，左明照顾奶奶忙忙碌碌，她就在旁边整理被乱放的各种工具，帮她把书籍全都归类整理好。这一次，她们每一次的见面都是单妍策划的，比之前更隐蔽更不易察觉，她每个月只会挑两天时间，找借口跟家里说要留在学校，有时候是值日，有时候是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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