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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还挺记仇。
习惠气定神闲：“……行。我习惠再次向您诚恳道歉，之前看到你腿上的疤确实吓了一跳，但这么多年了，总该消气了吧？”
单妍的声音透过门传出来：“没什么气不气的。只是每次看到你都会想到我的疤，而每次想到疤，都会想到曾经年轻气盛干过很多蠢事。”
习惠耸耸肩：“看来我给你落下了不少的阴影啊。”
单妍换好睡衣，自顾自打开电视，不再理会习惠。她们是和平分手的，寡淡的要命，周围人不知道她们在一起了，也不知道她们分开了。
也可能是缘分还未尽，大四的时候有学校安排的实习，她被安排在习惠工作的公司。两个人在同一个部门，甚至还在同一个公司宿舍，被迫又有了联系。偶尔会交流一些专业向的事情，就再没了别的联系。
“单妍。”习惠，“我说，如果我很想你，还想和你一起工作呢？”
“自己去我们公司投简历。”
习惠就知道她会装傻充愣，索性继续把话摊开。
“不，我是说考不考虑继续把我留在你身边？我发现我这人去哪里都一样，都无所谓，因为我没什么梦想，也体验过了足够多的事情，多到对这个世界都没什么留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失意，只有骄傲。她是一个非常自豪自己经历的人，哪怕危险重重，“我去洞浅，去爬雪山，跳伞蹦极……什么危险做什么，什么危险都经历过，我很多次的都差点死了。”
习惠越说越激动，房间都变得耀眼又吵闹起来，她就像一块轰然坠落的巨石，在海面砸出惊涛骇浪，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淹没，所有的一切在她面前都变得渺小，因为她是那么无畏。
她的眼里闪着光，绕到单妍跟前，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低头看着她：“你不也是吗，你和我一样喜欢刺激。那我们为什么不陪在彼此身边呢，就这样一直疯狂下去吧。”
习惠双手撑在沙发两侧，把单妍禁锢在她的双臂之间。
被习惠这么一闹，单妍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青春世界，过去的一切都好像走马观花一样闪现，抢课时候卡顿的教务系统，周末时候社团团建的轻松惬意……
单妍觉得，有时候习惠这样疯狂刁钻的想法，和之前的左明真的很像：“我其实挺羡慕你的，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要什么也会直接说，永远不藏着掖着。我曾经一度觉得，我想接近的就是你这种人，阳光积极，不低沉，不痛苦。”
“是啊，难道不是吗？”习惠自得意满，“和我在一起，你之前的过去都会忘记，你能回忆起的都是青春的美好。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经历啊？顺从你的内心吧，其实你一直都是渴望我的。而你也同样是我的幸运女神，我的冒险不能失去你这个护身符。”
“不。”单妍很想笑，但她没有，“你不了解我，你也不懂我。你阳光积极，把生命当成一场盛大的游戏，那股对自己不要命的劲，我承认曾经让我特别着迷。但你我行我素，本质上不爱自己，也不爱任何人。你现在把我当作你的护身符，但假如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又受伤了，那我的存在对你来讲就变得一文不值，你会觉得我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而她脑中清晰复现了另一个人——有那么一个人。她风风火火，沉沦在痛苦中挣扎，却是真正的生生不息。她温柔谦卑，能接住她的任何情绪。那个人总把自己排在最后一位，总觉得自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和习惠不同，她不是无情的人，她的刺是向内的，永远不会成为刺向别人的利刃。
单妍没有理会习惠，反而看起了手机。
两个微信号和左明的聊天都停滞了，正当她失落的时候，正上方忽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还没等到消息，习惠不满地把她的手机熄屏，顿时让单妍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
“那你觉得谁懂你，左明吗？”
“不重要。”单妍眼皮跳了跳。
“你总是一句话柔肠百转地说。直说又能怎么样？这样不是更方便我了解你吗？”
听完习惠的话，单妍终于没了耐心，把她推开：“你当然不明白。就算我想跟你说，你也不会珍惜。别骗你自己了，你根本也不想懂我。你没喜欢过任何人，这里的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行，你厉害。”习惠被她说了一通也不恼，退了两步，手指在空中比了个中指，“不过你想好了还是可以来找我的，正如你所说的，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所以你的情绪对我来讲如同云烟，但你这个人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单妍瞥了一眼习惠：“不会找你了，毕竟你用起来挺不爽的。”
习惠愣了一下，感觉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她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单妍，但最后还是冷静下来：“那真是抱歉了。”
两个人这样剖析的对话其实是第一次，但不出意外也是最后一次了。
单妍其实有些困了，但还是不想睡，强打起精神，只为等左明的消息。
那个正在输入中时断时续，根本没有一句话发过来。
单妍越等越困，眼睛在打架。
如果是左明可能会给她的手机抽走，然后再给她抱回房间里吧，哪怕是在她们吵架冷战的时候。
当然习惠也会这么干，但她并不需要习惠这么做。
在几个小时前，回到家的左明分外地烦闷。
她发现向璐给她从黑名单里拉了回来，发了个请柬，是婚礼请柬。
这向璐存心恶心她一下是吧。
点开向璐的语音条，还有更劲爆的消息紧随其后：“你还不知道呢吧，伊莉给我发她和单妍的聊天截图，单妍的微信头像可不是现在这个。她有两个账号，把你当傻子耍呢。”
妈的，真不想听。
左明没有客气，干脆利落回击：“关你屁事。”
向璐的手悬在语音转文字上，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语音条，把听筒凑在耳边。左明的声音微哑，掠过向璐的耳边。让向璐想起她们无数个耳鬓厮磨的夜晚，左明的声音一直对她都是温暖的，安抚她的一切情绪。但现在一切都变了，或者左明根本就没有喜欢过她，连她故意发的婚礼请柬都不表现的生气。
不重要了，以前毕竟回不去了。
既然如此，她巴不得左明越痛苦越伤心才更好，她只想牵动左明的情绪，以任何可能的方式。
左明把头发往后一顺，一边点开单妍的对话框，一边手抖地打字。看似很冷静，其实快要被气晕了。
左明：我们就这样好聚好散吧，再也不要见面了。我从小就觉得你是个拖油瓶，如果不是为了你上大学筹钱，我当时也不会过得那么窘迫。还有，别自以为是觉得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你，跟你一点关系没有。我不是一个爱搬家的人，也不是一个愿意折腾的人，我留在这里只是想在这里发展业务。你让我的生活一团糟，拜托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别他妈干傻逼事了。
打完这段话，她又给单妍拉黑了。有一种脱离的感觉，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心里空落落的。
她们短暂的相遇到今天终于算结束了……
但这样也好啊。
她浑浑噩噩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直到窗边的黑夜变成柔和的鱼肚白，敲门声响了。
她透过猫眼看过去，心脏瞬间冲破胸膛。
虽然来人带了鸭舌帽和口罩，但她瞬间就明白是谁。
左明做鬼都不会忘记她的身形。
是单妍。
她还来干什么，看不懂字吗，滚啊，一走了之啊。
“不开门吗？”单妍又敲了敲，然后抬眼也看向猫眼，“我知道你在后面。你不说不找我了吗，还不是耐不住性子发那么一大堆话。”
单妍至少读了二十遍，到最后她都能默背这段话了。真是女人致死是少女啊，这些话就跟从几年前的左明嘴里说出来一样。
左明不给她开门，她表情分外凝重与尴尬，毕竟有些抒发情绪的话，是不适合回想的。
单妍无所谓左明迎不迎接她，毕竟搬家的时候她压根没把钥匙还给左明。
咔哒一声。
门被单妍推开一条小缝隙。
左明推着门，却也没有关死。
单妍也不急，一副了然的模样，甚至还从门缝里将手递了过去，用小指摩挲着左明的手背。感受到左明的手倏然抽走，她就继续开门这个动作。
单妍把鸭舌帽随意一扔，口罩和墨镜也利落地甩到了一边，连着身上的外套也脱了下去，熟练地从冰箱里拧开一瓶冰水，一口气灌了大半。左明看到单妍这个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错愕感。
她就像一块不给人反应的冰雹，一点也不乖地砸向了左明。她带着水汽的唇竟然吻上了左明，温热且缠绵。左明跌跌撞撞后退着，最后两个人最后一起躺倒了沙发上。左明睁大眼睛看着她，仿佛面对的是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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