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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江予安睁开眼睛，看着超市里许阳的背影——他终于够到了那袋瓜子，正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弯腰把一袋掉在地上的薯片捡起来放回货架，肚子上的软肉隔着羽绒服颤了颤。

    “爸，”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改不了。”

    “嗯，我……朋友。”许阳站起来，“在县城一起做事的。”

    许阳鼻子一酸，没再推，接过来：“……谢谢婶子。”

    江予安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我帮你。”

    许阳赶紧放下扫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婶子，不用……”

    “不用！”许阳把他往厨房推，“你做饭去，大扫除我来。灰尘脏，你弄一身。”

    “哦。”婶子没多问，只是有些好奇——大过年的，不回家，来这过年？但她没深究，拍了拍许阳的胳膊，“有事喊我，别客气。”

    “江哥，晒被子了！”他回头喊。

    腊月二十八，难得的大太阳。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最后的、不肯承认的恳求：

    “江哥，”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颤，“……我们回家吧。”

    他嘴角弯了弯，手指在许阳温热的口袋里慢慢回暖。

    “阳阳！”婶子拎着篮子，站在院门口，“自家种的白菜，还有两只鸡一只鸭，都是活的，养两天过年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父亲的喘息粗重而急促，像是刚刚跑完一段长路。

    房子几个月没住，人味少了，墙角的蜘蛛网又结了一层，像某种被遗忘的时光。许阳踩着凳子擦窗户，水混着灰尘往下淌，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停下来，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桠戳在蓝天上，和去年一样，又比去年更老了一点。

    婶子临走时，忽然想起什么，站在院门口回头：“对了，前阵子我去地里干活，看见个人在你爷爷奶奶坟前站着。去年初二也来过的，跟你一起的那个大个子。”

    “拿着！”婶子把篮子塞他手里，“你奶奶在的时候，年年都给你留，今年也不能少。”

    然后，是父亲用尽全身力气般的、嘶哑的怒吼：“那你就死在外面别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

    “予安，爸求你。回来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丢干净，咱们好好过日子，还跟以前一样。行不行？”

    “行！”许阳笑，肚子上的软肉随着拍被子的动作颤了颤。

    “不了，你大伯在家等着呢。”婶子摆摆手，目光落在厨房那道身影上，顿了顿，“那个……江哥？”

    “……嗯，回家。”

    他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苦涩。

    他回头，许阳站在几步之外，脚边放着购物车。车里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爆竹、排骨、年糕、糖果，还有那袋他踮了三次脚才够到的瓜子。

    “你别叫我爸！”父亲的声音终于炸开，“你要是还认这个家，就给我回来。素素那孩子多好，人家不嫌弃你，愿意等你。你呢？你把公司扔了，把家毁了，什么都不要了，就为了那个人？你图什么？啊？你告诉我你图什么！”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许阳把被子抱到院子里，搭在竹竿上，拍了两下，灰尘在阳光里跳舞。他眯着眼，看着那床被子慢慢鼓起来，像某种吃饱了阳光的动物。

    “客气啥。”婶子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这房子，几个月没住，冷清多了。”

    许阳没说话。他先把那袋瓜子拿起来，轻轻放回车里，摆好。然后直起身，走过来，握住江予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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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

    江予安站在原地，听着忙音，手指还攥着手机。寒风灌进领口，吹得他眼眶发酸。他站了很久，久到手指冻僵，才慢慢把手机塞回口袋。

    江予安拗不过他，只好往回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中午吃排骨？”

    婶子来的时候，许阳正扫院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只手冰凉。他把江予安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攥得很紧。

    江予安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是有点。”许阳把鸡鸭放进笼子，“江哥在做饭，婶子留下来一起吃？”

    江予安侧头看他，许阳的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某种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