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388-389)(5/5)

    “不,不会的,爹还要来取这东西,与我会合,断不会失约……”白映葭喃喃低语,也不知说与谁听。

    丁寿长吁口气,深感为父不易,处处要为儿女考虑,走上前道:“你若不信,我便陪你到天亮。”

    不等丁寿走近,白映葭突然杏眼圆睁,手持断剑抵住雪白秀颈,“你别过来,我不和你在一起,不然死给你看。”

    “映葭,你怎么了?”丁寿见白映葭神色语气有些不对,状若痴狂,忧心问道。

    “你在这儿爹不会过来,你快走,我要在这儿一个人等他……等他……”白映葭眼神充满迷乱。

    “映葭,你……”见白映葭这个模样,丁寿如何放心。

    “别过来!!”一滴血珠从断剑边缘渗出,白映葭提防地看着丁寿,“我说到做到……爹的女儿……说到做到。”

    丁寿气得一跺脚,“你到底要怎样?”

    “你走,走!”

    对方这个样子,丁寿也不敢用强,只能期望她自己冷静,“好,我走,你何时想开了,便来寻我。”

    思量一番,丁寿将屠龙匕抛到铜匣上,“你的剑断了,这个留着防身。”

    孤身软倒在山坡上,白映葭失魂落魄地自语道:“爹一定会来的,会的……”

    ***

    洪洞县。

    前几日通奸杀夫大案的热潮还未消退,街头巷尾还有人喷着吐沫星子不时议论着。

    怀抱铜匣的白映葭容颜憔悴,踽踽独行在人来人往的门前大街上。

    她苦等一日一夜,未见白壑暝到来,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或许爹是走岔了路,离临汾近的只有洪洞县一处大邑,白映葭便不顾辛劳兼程赶来。

    日已偏西,一股热油饭菜的香味飘过,白映葭才省起自己久未进食,早已饥肠辘辘,抬头见道边一处客店,也未多想,举步而入。

    草草用了饭,白映葭倦意难遣,要了一间客房,和衣倒头就睡,直到鸡鸣五鼓,才悠悠醒转。

    疲乏消解,白映葭脑子也觉清醒了许多,她实不信白壑暝会舍他而去,但何处去寻又毫无头绪,不由愁容无已。

    不防触到手边铜匣,白映葭突然萌发一丝奇想,既然爹对匣子如此重视,其中之物定然非比寻常,也许有线索也未可知。

    扭了几下铜锁,未曾拧开,白映葭也是狠了心,抽出丁寿送的那把屠龙匕,用力一挥,铜锁应手而落。

    白映葭满怀希望地掀开匣盖,里面除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外,别无他物。

    白映葭眼泪在眶中打转,又悲又怒,身子颤抖不停。

    自己取回的便是这么一块石头?

    爹会为了这块石头来与自己相见么?

    爹果然是在骗我?他不要我了?

    一声嘶吼,铜匣疾射而出,玉掌下挥,方桌顿时被震得四分五裂。

    两行清泪,再也抑制不住,滚落香腮。

    ***

    客店的生意不错,颇有几分富态的掌柜在柜台后噼里啪地拨打着算盘,记录着一笔笔进账。

    “掌柜的,退房结账。”沉甸甸的铜匣‘当’的一声放在柜台上,白映葭声音恢复了清冷孤傲。

    “客官稍等。”掌柜的笑脸相答。

    店小二鬼鬼祟祟地贴着掌柜一阵耳语,掌柜笑容中多了几分尴尬,“客官,敝店招呼可是不周?”

    “没有。”白映葭回答干脆。

    “那……”掌柜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那客官何故打坏小店家什,本店这小本生意,也是难做……”掌柜的虽是质问,脸上还挂着市侩的笑容。

    “我赔。”

    “谢客官。”掌柜的顿时轻松不少,“您的店饭钱一共是八分银子,加上房内的摆设么……承惠三钱二分。”

    白映葭对这个数目并没多话,一模腰间,脸色陡然一变,她夜间换衣放火,可不会带行李在身,银钱都在原来的行囊中,还未曾去取。

    惯会察言观色的店掌柜立时发现端倪,干笑道:“客官,可是有何不妥?”

    “我手头一时不便……”

    掌柜的登时连假笑也收了起来,绷着脸道:“方才说了,小店小本经营,客官不要为难小的。”

    “这把匕首削铁如泥,是难得宝物,便抵给店家。”丁寿如果知道自己的屠龙匕被白映葭只当三钱余的银子,怕会气得吐血。

    掌柜的讥笑一声,“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杀鸡还是刮鱼鳞!”

    “那你说如何?”白映葭眼波一转,淡然问道。

    “我看你这铜匣颇有些分量,还值些银子。”掌柜的伸手便向柜台上的匣子摸去。

    “啊——”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掌柜的那只手被白映葭反手扣住,似乎可听见掌骨发出的‘咯咯’脆响。

    “这不是你能碰的。”白映葭冷冷说道。

    “大家评评理,这娘们吃霸王餐,住店不给钱还打人,还有王法嘛!”

    掌柜的疼得冷汗直流,高声叫嚷,立时引来一群人围观。

    “太不像话了,登门欺负人!”

    “看这女子相貌娟秀,也不似横蛮之人,怎会如此无礼!”

    “按院大人就在洪洞,咱们把这娘们扭送县衙法办。”

    众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白映葭不为所动,只是寒声道:“这把匕首抵你店钱尽够了,若要银子,我回头送来,如何?”

    “你走了我上哪儿找你去!拿把破小刀蒙事,做梦!”掌柜的也够硬气,输人不输阵。

    “出门在外,难免有一时不便,店东何必咄咄逼人,这位姑娘的花费由在下会钞便是。”

    一个玉面朱唇的锦袍人含笑进入店堂,对跟随在后的高挑少女微微颔首示意,少女随手从囊中取出一锭元宝抛了过去。

    店掌柜单手接过,眼睛一亮,不相信地塞到嘴里又咬了咬,嗓子都劈了地喊出一声“金子!!!”

    周围人一通大哗,这来的什么人啊,一出手就是金子开路。

    掂了掂足有五两重,店掌柜顿时不顾掌心传来的彻骨剧痛,尽量用全脸迎着来人奴颜谄笑,哆哆嗦嗦道:“这可多出太多了,小店实在找不开……”

    “多的便给店东治伤。”

    “哎呦,小的这卑贱身子,哪值这么多钱!谢谢客官了!”店掌柜恨不得跪在来人脚下猛磕几下。

    白映葭松开了掌柜手腕,没法不松了,这掌柜的好似丧失了痛觉般,为了让来人瞅见他脸上媚笑,他那只胳膊几乎拧成了麻花。

    “多谢足下援手,敢问尊姓台甫,仙乡何处,在下来日必定加倍偿还。”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在下司马潇,本来此地拜会一师门长辈,不意偶遇姑娘,相逢即是缘,请移芳驾一叙,如何?”

    司马潇翩然施礼,一双星目一瞬不瞬地紧盯面前娇容,笑容和煦,如冬日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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