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七章】01(4/8)
“不能吧!”我诧异地问道,“咱们省经济不一直挺好的么?”
“呵呵,好个屁!今天晚上下班我去买菜,大白菜比上个月每斤贵了一块五,比十月份的时候贵了两块七;而且又因为最近这‘人造肉’闹腾的,猪牛羊肉普遍都涨了十块多钱。我老婆从西北网购的猪里脊和羊排,加上运费算在一起才78,同样的肉不说质量,本地就得至少一百二!”接着,许常诺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我,“说起来你这新车啥时候买的?刚去买的?”
“呃……不是,我一个远房姑姑从法国回来,之后送给我的,当见面礼。”
“嗬!你这个姑姑啥来头,送你这么好的车?”许常诺一听,又马上一脸羡慕。
“哦,就做外贸服饰生意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那你最好让你这姑姑,捎带手给你弄张全省通用的、或者特定石化公司通用的加油卡,否则你就等着剌自己的肉吧。你就看这破政策——还减少补助、同时减少征税,这他妈啥意思?这就相当于你我现在每天工作的时候开车烧的油、上班时候喝的水、加班时候吃的宵夜、开枪打出去的子弹所需要的费用,都直接从咱们自己钱包里掏!你说没了补助津贴,咱们这帮人凭啥卖命?我没你那么有远大理想、没有夏雪平那么执着于抓捕罪犯,我很现实,我就想踏踏实实工作然后拿工资,还好把日子过了;哼,现在可好,啥啥都没有……你说一个地方的,主要负责去卖命挡枪子的人群的最基本福利都开始被剪裁了,你还能说这个地方的经济不错么?是,马上圣诞节又要搞什么奢侈品嘉年华,可问题是你给我一个LV的包或者卡地亚的戒指,现在拿出去转手卖了能换几斤几两的猪肉几棵萝卜白菜?这个月每天新闻里就是这点破事儿,三个党派天天在议会厅里讨论怎么把物价压下去,本来在野党那帮人最坚决反对这个议案通过,结果这个月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这事情在省行政议会上得到了190票同意票,剩下那10票弃权票据说还都是地方党团和环保党投的。要我说,咱们Y省的天,怕是要黑!”
“嘘……”我不痛不痒地跟着苦笑了一下,伸手对许常诺示意道,“许师兄这话可别乱说,大选期间对咱们可是敏感时期。”
“啥敏感不敏感的?不就是‘军警宪特不可妄议时政、不可干扰时政’么?那些当大官的偷偷摸摸干的事情,我过过嘴瘾还不行?我一光脚的,还真就不怕穿鞋的!”紧接着,许常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转过头看着我:“我刚想起一事儿来:你是怎么猜得出来那个林梦萌杀了她老公温先生的?”
“这不是我猜的。”我不避讳地说道,“刚才地方党团那人给我叫到外面去之后,我真在他们车上见到他们洪门的人了,温先生被林梦萌杀掉的事情,也是那三个南港人跟我说的。”
许常诺一边抻着脖子歪着头看着我,一边把眼珠子上下左右转得滴溜溜得像钟表上的秒针,追问道:“那么你那义兄张霁隆也在?”
“他也在。”
“呵呵,最南边和最北边的黑社会头子、反清复明的和满洲八旗的坐到了一辆车里……”许常诺似自言自语一般叨咕了一通,接着又问了我一句:“洪兴的‘白纸扇’、‘草鞋’和‘双花红棍’亲自大老远从南港跑来,能丢下十二堂
口那么大的摊子不管,就为杀一女人,这事儿你信么?”
我心里一颤,但想想刚才在车上的情况,似乎也没啥特别说不通的地方:“我其实也有点不相信,但他们洪兴现在因为温先生死了,所以一提起林梦萌确实挺咬牙切齿的,我觉得没啥……”
“你还拿当警察跟我说事儿呢,秋岩?你说你一警察咋就能这么相信黑社会们说的话?尤其是那帮南港三合会、洪门的老家伙们,一个个的都贼精着呢!他们真正是来干嘛的,能跟你明说?”许常诺说得摇头晃脑的,满脸一副自诩神机妙算的得意。
“那以许师兄的意思,他们又是过来干啥的呢?”
“我下面跟你说的事,每一个字都有可能让你我去安保局喝一壶的,你可别跟别人说。”
“我不能。但什么事还得去安保局?至于么?”
“我听局里保卫处和经侦处那帮人聊天说,差不多有十年时间,咱们Y省方面,有人一直在让南港的黑社会,帮着通过英资背景的银行进行洗钱,数额差不多得有五个亿。”
“五个亿!这事儿有准儿么?”要知道南港当年叱咤风云的雷洛探长,总共的家当大概也就五亿。
但同时,我也想起了外公那传闻中的一千五百万美金。这五个亿跟那一千五百万美金,可别是有什么关系。
“英国的情报机构查出来的东西,你说有准儿没准儿?”
“……”
“英国的军情五处对南港一直贼心不死,于是把整个相关资料都卖给了‘转轮教’那帮人,想让他们在上个月就通过‘新龙人电视台’和‘大公元报’曝光出来,搅乱来年大选;但是‘转轮教’自从那个姓李的死了之后,为了争教主,他们内部早就四分五裂了,再加上他们的长老有一个因为内斗又因为实在想回国,所以上个月月初的时候,用偷渡的方式回了国,直接把资料一份寄给了D港警察局的经侦处,一份亲自送到了省检察厅经济督察部。这件事本来是让咱们市局经侦处来做的,保卫处也派过人参与保护过‘轮子’的那个长老,不过整件事情现在已经移交给安保局那帮王八蛋,消息也被封锁了。搞不好,被洗掉的那五个亿,就是省里每年的亏空累计出来的。”
“耸人听闻……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可怕的童话故事。”
“查谁洗钱,不是你我的职责,而且究竟有没有五个亿我也不感兴趣。查出来了又怎么样?那么多钱也不给我花。但我猜除此之外,还应该有别的事情。”许常诺继续说道,“你再想想历史上谁是跟他们洪门三合会那帮人关系最密切、不少成员早先都是他们会党份子的?”
“你是说在野党?”
“还能有谁啊?”
“哦……那不对啊!这谁都知道张霁隆是杨省长女儿的男友,他怎么可能会跟南港会党一起去帮着蓝党的人?”
许常诺嗤笑道:“黑社会到底是黑社会,你以为张霁隆跑了杨君实的女儿,他就一定会帮着杨君实当‘黑手套’?我看未必!俩月之前,张霁隆去了趟南方S市,这个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他告诉了我,他还上了电视,跟江山资本的人还……”
“他还见了当地的朱市长和陈委员长,这俩人一个是S市蓝党党部主席,一个是是蓝党出身。”许常诺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眼,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整合了之前的李氏集团和蒋氏集团,而且现在都传言蒋有心就是张霁隆在S市那边找人做掉的。”
这种说法我倒也在网上看人发帖爆料过,不过其中有好多事情我看起来都觉得假,至于那个蒋有心的所谓“车祸”是不是真的由张霁隆制造的,我没问过他,他当然也不会说。只不过,想想当初李钊的车祸,全国都知道是蒋有心策划的,只是当时南方S市警方和检察院均以证据不足帮着蒋有心开脱,而后来蒋有心自己却也死于不明不白的车祸,我只能说天道轮回。
正想着这茬,却听许常诺说道:“如果张霁隆真有心帮助杨君实,那他就应该放了蒋有心——毕竟杨君实年轻时在S市的时候,可没少受到他们蒋家的恩惠。”
“嗯?还有这事儿?”我一下愣了。
“是啊。杨君实年轻的时候,做过国有银行的信贷经理,因为不愿意违反规定给当年F市的副市长夫人贷款,直接被下放到南方S市下属的一个乡镇信贷所。在那,杨君实机缘巧合认识了蒋有心的祖父,于是辞了职,给蒋家的金融公司做过几年事,让杨君实赚足了几桶金,后来才有了他加入了红党、踏入政界、重回F市这些事。蒋有心确实是在跟李钊的斗争里做了几手绝户事,如果真是张霁隆做掉了他,呵呵,你说就杨君实和蒋家的关系,他能连管都不管?倘若张霁隆真是一颗心眼帮着杨君实的,不说别的,起码他这次去S市,蒋有心不应该会死。”
“但他的确死了……”
“是的。而且现在,蒋家和李家的钱,都改姓张了!”
我回想着之前张霁隆给我讲述他和那个李钊的过往、李钊和蒋有心和他们各自妻儿之间淫靡荒诞的恩怨、以及我看到的电视报道上最后蒋氏集团的结局,一股黑色的气体,在缓慢中笼上我的心头。
“做买卖的、混黑道的,他们没有政治信仰,钱就是他们的信仰,到时候还不是谁能让他们有赚头他们跟谁?搞不好,他张霁隆也是‘红跳蓝跳两头吃’。张霁隆这人可更是个厉害的主儿,当初我上中学的时候就听说,日本‘难波会’的老头子‘鬼太阁’就评价当时还只是个当打手的张霁隆是‘表里比兴’,战国时代大骗子真田昌幸一样的人,你说当年谁能想到一个可能引发战争的几乎无法逆转的政变,是被一个小小的黑道打手给破了局的?所以啊,此人比其他人更不可信!”
“聊啥呢?”白浩远打着一个重重的哈欠站到了我和许常诺面前,“康维麟的担架都已经进电梯了,你俩还搁着唠呢!”
一抬头正撞见那哈欠,结果我和许常诺都被白浩远传染了,一张嘴放送起来,不但困意抵消了刚才喝的咖啡,而且因为双目疲劳而从眼眶里流出的泪水都够接半杯的了。
“没聊啥,瞎他妈聊呢!一天天的鸡巴烂事儿一大堆,还愁没话题?”许常诺说着直接把空易拉罐随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怎么样?问出来点儿尖儿货了没?”
“问出来了。不过现在没证据,所以跟你俩说了也是白说;但倒是给了咱们一个新思路。”
“要是那样的话,咱们就先把这康主任送到警务医院,然后回去再说吧……”许常诺懒洋洋地说道。
“白师兄,你说这‘新思路’是怎么讲?”我却立刻问道,并没理会许常诺。不过跟着满身负能量的许常诺聊了大半天,再加上确实倦意难耐,此刻的我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求神拜佛盼望这案子尽早结束的心态。
“这个康维麟有个学生,是当整容医生的,按照刚刚这个主刀大夫的说法,康维麟给罗佳蔓做私人医生,也是这个学生介绍的。太具体的事情,这个大夫也不大清楚,不过有几次罗佳蔓来医院找康主任的时候,那个学生也陪着来过几次,看起来那个学生跟罗佳蔓的关系不一般。而且有几次,检查完身体之后罗佳蔓的情绪不太好,她跟康维麟那个学生还在走廊里超过几架,都被这个主刀大夫撞见了。后来罗佳蔓死了之后,那个学生跟康维麟在这儿见过一次面,但是离开的时候神色有些慌张。随后康维麟就跟医院请了假,说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实际是直接藏到了豪龙酒店。康维麟最后一天上班的时候,还跟这个主刀大夫说过:因为自己独身一人,如果自己被这个学生杀了的话,就请帮
忙把自己的一些东西给自己在首都的弟弟家里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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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么说,这个康维麟是知道这个学生要害自己咯?这个学生是谁啊?”我问道。
“名叫练勇毅,馨亭医疗集团医美部整形科的主任。”
“行咯,知道姓名,那咱们就回去慢慢查呗。”许常诺斜着眼睛看了看我,又同样斜着眼睛一脸起床气似的看着白浩远。
那个矮个子?
我立刻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匿名信上会有张霁隆的指纹。
“我已经联系了馨亭医美部附近、还有练勇毅住处附近的分局刑警,让他们尽快掌握情况,暂时把练勇毅监控起来。秦耀那几个小子也被我折腾醒了,他们现在也应该分了组,往馨亭整形医院和练勇毅公寓附近赶。”
“这大晚上的,如果派人过去……哈呼——不怕打草惊蛇?”许常诺又打了个个哈欠。
“要不,直接先把他带到市局再说?”我心一横问道。
“怎么带?现在就凭一个与这个案子基本没关系的证人证词,完全没办法抓人啊。”白浩远担忧地说道。
“随便找个借口不都行么?就说是要求他配合调查……”
“你可拉倒吧秋岩!你别忘了明天风纪处可是要来检查,到时候如果他们拿这个事情找茬,发现咱们不按照正常程序办事,咱们可就有得糟心了。”许常诺既有些不耐烦,又有些害怕地说道。
“啥?这种事情他们现在也要管?”我不敢相信地看了看白浩远。
白浩远也无奈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之前那个练医生如果没跑的话,今天也不见得能跑……”
“那万一刚刚在酒店里出刀子杀人的那个就是练勇毅呢?”拖着满载一天疲惫身躯的我,面对白浩远和许常诺二人的不紧不慢,我的脾气马上有些急,我更不敢相信,一个接连质疑我工作方式两天的人,居然会认定一个同时具有杀人嫌疑和杀人未遂嫌疑的人,在事发之后不会马上准备跑路。
一听我这样发问,站在原地的白浩远显然也蒙了,他似乎根本忽略了匿名信上那最后一个名字,很有可能也是今晚准备谋杀作为匿名信写信人的康维麟的凶手。
只有许常诺自己,似滚刀肉一样扭着身躯抻着胳膊:“那都这么晚了,你想怎么办?如果今晚想去杀康医生的真是那个什么练勇毅,要是想跑,这不也早跑了吗?”
“那你的意思是,难道就不抓了?”
“我可没这么说。”许常诺说完之后,干脆闭上了眼睛站在原地,乱摆着自己的胳膊。
“……总之,我马上给秦耀打电话,让他们到了地方之后,只要发现练勇毅,就先把人抓了!而且我还会通知网监处,以重案一组的名义,给省际警察、海岸卫队和边检发一份警备告示,防止此人逃到外省或者外国。”我咬着牙压着脾气,看了看白浩远,又看了看许常诺,“风纪处那些人多大的能耐我又不是不清楚,我还真就不相信就这么一个月,他们一下子本事就能通天。先抓了练勇毅,出了问题我何秋岩一个人担着,不牵涉你们二位!”
白浩远此刻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些羞愧的意思:“秋岩,我不是这意思,你看,我只是怕把事情弄草率了……”
“行了!那这事情你俩拿主意了,反正我也不是能拿主意、也不是爱拿主意的人,我怎么着都行——警务医院那边有制服警执勤吧?”说话间,许常诺困得有些不耐烦了。
“有。三十分钟前他们就到了,这阵儿应该在一楼等着咱们。”我说道。
“那好,我直接跟着急救车去警务医院那边,然后今晚我就在那儿过夜了;你们俩直接回局里吧。其他的事情我听你俩安排,你俩咋商量,我明天跟着咋办——妈呀,实在是困屁了!”说完,许常诺又连着打了三个哈欠。
上急救车的时候,许常诺的眼睛已经接近无法睁开,三步抻一下懒腰,好像那急救车的车厢就是他的卧室一样,总之是没了刚刚在急诊室门口跟我侃侃而谈时候的精气神。我和白浩远两人也都在犯困,临开车之前白浩远又特地给我买了一罐热橙汁让我提神,自己则亲自揽下了联系局里和布控在整形医院以及练勇毅家附近的小组,说是为了让我专心开车。他这一番举动,倒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秋岩,我刚才真是疏忽了,没想到‘如果今晚是练勇毅自己准备杀康维麟’这一块儿……你看这事儿弄得……”
“呵呵,没事。你看白师兄,我不也没说啥么。”
“呵呵……”
从民总医院开回市局这一路上,我和白浩远总共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其他时间,完全交给了收音电台里重播的娱乐笑话节目。人跟人之间,话多了劳神费心,话少了有总觉得面子上失礼。本来就着白浩远最后那一声疲劳的假笑,我是真想跟他聊聊许常诺那原本都已经给人侃得七荤八素、认为他说的话有道理,却一站起身马上就能让人突然生一肚子气的本事,但思来想去,碍于他和许常诺之间的交情,我几次都生生把话赶回了嗓子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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