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七章】10续(7/8)

    “美茵,好了,别说了。”

    “妈……”

    “别说了。”夏雪平也在背对着我,语气冰冷、且不允许任何商量地说道,“秋岩,关灯吧。妈妈困了。”

    美茵似乎有嗫嚅了两下嘴唇,随后也确实听从着夏雪平的命令,不再继续自白着。

    于是我立刻关掉了卧室里的所有灯光,又走进了洗手间里,放掉了浴缸里的水,并且洗漱。等我打开洗手间的门,在关上灯的那一瞬间,我却看见美茵正双手抱胸侧躺着,而夏雪平,则伸出右臂,让美茵枕在自己胳膊上,两个女人都默然不语,却都在睁着眼睛。

    我很想问她们俩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但我清楚,目前,至少今晚,似乎不再合适。

    因为都没什么事,所以第二天早上,我们一家三口都睡到了早上七点多,可早起的气氛也依旧反常的压抑。美茵早上跟我和夏雪平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自己默默地顶着两只鱼泡眼,回到了楼上去洗漱、换衣服。夏雪平整个人一大早则都有点像没睡醒一般,不管是对美茵还是对我跟她所说的话,反应都有些迟钝,甚至还差点把我的洗面乳当成了牙膏。

    “没事吧?看你今天状态不好,要不要我给岳凌音打个电话帮给你请个假?”

    “不用了……我看家里有咖啡豆,你帮我弄点咖啡吧。”夏雪平揉了揉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对我说道,“还有,你买的那个红枣汁很好喝,帮我那两瓶放到桌上,我带去情报局。”

    “好吧。”

    于是我立即去帮着夏雪平跟美茵都弄了一杯咖啡。翻冰箱的时候我又发现了家里还有以前买的却没打开过的培根和芝士粉,于是我又煮了点意面,加了点鲜奶,烩了一道奶汁培根意面,再拌了个沙拉。弄了一大碗沙拉外加一锅西式烩面,结果这母女俩,却都没吃几口。

    一大早上依旧是隋琼岚的车子来接美茵,哪怕不是去上学而是去找韩琦琦,这姨妈竟然也如此殷勤,不过今天只有她的助手在,还多了个司机师傅。我去跟那个女助手打了一声招呼,让她帮我捎信跟隋琼岚别忘了晚上联系我、跟我打电话见面;而夏雪平今天却对于隋琼岚的车子,似乎有点无动于衷。等美茵出发之后,没等我吃完,夏雪平便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并穿上了大衣。

    “明天吧。”夏雪平对我说道,“明天上午你应该还要去一组里看一眼的吧,我之前就跟凌音请好假了,明天中午吃饭之后,下午跟我去老宅把你外公的书都搬回来吧。”临出门前,她又黯然地转过身,对我说道:“关于美茵的事……我估计,今晚隋琼岚应该会告诉你吧。”

    “哦,会吗?”

    “嗯。我没估计错,她也是奔着这个目的想要见你的吧……唉!”夏雪平轻叹一声道,“我……我先不等你了,上班去了。”

    “这……好吧。”

    于是这一大早,家里居然又剩下了我自己。

    反正今天一组也没什么事,情报局也没征召我去做什么,我便慢悠悠地把自己那份奶汁意面和夏雪平、何美茵她俩剩下的那些全部吃光,方便了一番过后,才闲庭信步地出了家门上了车。

    把车子开出住宅区之后,我总感觉脚刹那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于是赶忙找了路边的一个停车位,把车子停下、熄火,拧紧方向盘后下车检查了一下。仔细一看,居然是昨天在盯着吉川利政去健身房取那个大号背包时候,我在那家饮料铺拿到的那张硬质纸卡传单。我拿起了那张传单,前后翻了倒个随意地看了一下,刚准备丢掉,却在那传单背面最下面,看到了一行字,里面清楚地这样写着:

    “‘欢茶’快闪与竞选活动,时间&地点:12月8日上午9点,红山艺术广场。”

    我的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立刻换了手,仔细看了看刚刚被自己大拇指挡住的那个后面的字:

    “——与会人:蔡励晟。”

    我想都不想,立刻跳上了车后调头转弯,奔着红山广场的方向便开了过去,同时我也立刻拨打了夏雪平的电话:

    “喂,秋岩,怎么了?有事儿么?”

    ——在这一刻,我还听到了在夏雪平身边的周荻傲慢的声音,同时这家伙还不耐烦地敲了敲笔尖:“秋岩这孩子也真是……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还偏要在开早会的时候打电话过来!”

    “可不是着急么!”我回敬了一句,但我猜夏雪平应该没开免提,所以我也没对着电话吼过去,不然的话,摧残的也只能是夏雪平的耳朵。我立即接着说道:“夏雪平,专案组的工作方向搞错了——我昨天就想说了:现在应该主要查的不是谁跟吉川联系或者谁想杀吉川,而是吉川来F市干嘛。”

    “那你知道吉川要干什么了吗?”夏雪平问道。

    “我已经知道了,”我对夏

    雪平说道——就在我话音刚落的时候,岳凌音立刻让夏雪平开了免提,“我昨天忽视了‘欢茶’的广告传单!待会儿九点钟,蓝党党部会联合‘欢茶’饮料公司在红山广场搞快闪拜票会,副省长蔡励晟也会去现场!——吉川利政的目标,搞不好应该就是Y省蓝党党主席蔡励晟!”

    “不……不对啊!”周荻一听,他最先慌了,“怎么可能!昨天我调出市政厅的活动通告备忘录的时候,那上面关于今天在红山广场那边的安排,明明是空的啊?”

    “你问我问谁呢,周师兄?”我咬着牙想了想,又拿起刚刚那张宣传单,对周荻问道:“你再查查,今天下午三点,在方圆路图书文化中心那里,市政厅的备忘录上有记录么?”

    周荻立刻吞了吞口水,拿着一支触屏笔一通乱戳,十几秒中之后,对我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说道:“……也没有!”

    “哼!备忘录上不写的东西你就应该不知道啊?你可是调查课课长呢,周师兄!”

    “我……”周荻顿时语塞,我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得到他哑口无言的脸红模样。

    “可是吉川不是已经死了么?那怎么……”电话那头另一个女探员问道。

    结果没等我说话,周荻却先把肚子里窝着的火全都撒到了对方身上,对着对方大吼道:“万一吉川有同伙呢!万一把吉川请来的那些人看吉川死了,也依旧准备行动呢!”

    也不知道周荻是因为被我折了面子,还是在我电话接通之前,他就在对人家颐指气使,那女探员听了周荻的话之后,也是被他气得直咂嘴:“你跟我喊什么?就像小何说的那样,你是调查课课长,我只是行动处处长。你现在说了这么多,不也什么都晚了吗?”

    “好了好了,吵什么?吵什么!有意义么?想想现在该怎么做吧!”岳凌音对周荻和那位行动处处长制止道。

    实际上,这种事情还真怨不得周荻。在去过霁虹大厦的红党竞选总部几次之后,对于这种事情,我也算耳濡目染。

    当年旧时代蓝党在办军校的时候,行政、思想和宣传上面的工作,都是交给红党来进行的,而红党对于宣传这方面向来都是极其专长,尤其是针对农村那些经济和教育条件都还在发展的地方;而蓝党虽然拥有一大批生活在城市的青年拥趸,但总体而言,从旧时代到南岛时期再到现在的两党和解阶段,他们大部分的党员身上,又有一种天然远离群众的气质,说好听点叫“自重”、“自豪”,说难听点就是“自傲”、“自大”。因此,每次搞政治宣传活动的时候,如果不是执政党红党的官员在之前做过什么愚蠢的行为,那么就不必去看关于那项宣传活动的最后的政策决定了,只看集会中有多少民众为红党站台、又才有多点民众为蓝党站台就够了。两党和解将近二十年,到现在,蓝党却依然经常与“在野党”三个字画上一个固化的等号。

    蓝党的一些“少壮派”对此气不过,他们的各种号称“神机军师”“网络卧龙”的年轻世代的智囊团因此想到了一个招数:那就是在红党和包括地方党团、媒体的第三方,在对自己做出预判,推断出蓝党可能要进行任何政治活动的时候,都借由“商业活动”和“文娱活动”的“外衣”进行——按照两党和解后的公约,如果任何会党社团和其他机构在进行“政治活动”和“公益活动”的时候,都需要向所在地的市政厅上报,并由市政厅指派安保部门进行维安和协助;像涉及到副省长这种级别的官员出席,还需要上报到安保局。就比如七天之内将要举行的的附近小学的清理卫生、以及老年广场舞比赛,只要涉及“公益活动”,市政府就要规划,并且委派附近分局的制服大队进行维持秩序,如果那个老年广场舞比赛里面有退休的军政干部参加的话,安保局还要派遣特务在旁边进行保护;而“商业活动”、“文娱活动”这两项则不用,一般情况下,他们也是由主办方出资金请保镖公司老维持秩序。

    蓝党本身就拥有“特勤处”这个党政性质的安保机构,对于“特勤处”的作用他们蓝党人士也十分自信,而采用这个策略,几乎可以完全规避红党跟自己唱对台戏,或者利用媒体节目和网络等舆论渠道,在活动前对己方造成不利干扰;并且,还可以在借用跟企业与娱乐圈合作的同时,进行很大数额的创收——不过这里面更多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的本行毕竟是调查凶杀的刑警,不是经济警察或者检察官。因为这种收益,外加这样的活动安排算得上是对红党传统宣传手段的“奇袭”,全国上下的蓝党对这样的活动安排手法屡试不爽。在陆冬青的竞选总部里,我看到过一个线性代数公式,其中一个未知数,便是“蓝党假借‘商业’与‘文娱’名义组织竞选动员拜票会的次数”。

    这对蓝党而言,不得不说,是个天大的十分具有智慧的伎俩;但对于警察、安保、情报系统、以及我们专案组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馊主意。

    在故意臊了周荻一句之后,接着我又立刻对岳凌音和夏雪平说道:“岳处长、夏组长,你们尽快派人往红山广场那边去吧,我已经在路上了。”

    “好,我知道了,你不要担心,秋岩,尽量冷静。”岳凌音对我说道,“挂了电话以后,打开对讲频道吧。把红山广场那边的情况时刻向我汇报!”随后,岳凌音也没埋怨周荻,而是对他立刻命令道:“小周,你联系一下蓝党党部特勤处,看看他们那

    边能不能立刻把活动取消?”

    “是!”

    “雪平,你立刻带队对支援秋岩。”

    “是!”夏雪平随后又对我说道,“别着急啊秋岩,等着我,马上就到。”

    “好。”

    但我也只是嘴上答应而已。从我家到红山广场大概要二十分钟左右,看现在的路况,就算抄近路,估计怎么样也得花上半个小时;而从情报局大厦到红山广场,这两个地方之间的直线距离本来就远,就算是一路鸣笛开车过去,最快也得四十多分钟,而且还得纠集人手、整装编队,耽误的时间便更多。因此,我也并不指望夏雪平能及时赶到。

    我在紧张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会紧咬牙关,并且同时,我会感觉到牙周当中会分泌出一股又苦又咸的东西,仿佛嘴里流了血。昨晚回家之后做的那场噩梦,总让我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而现在我又要一个人孤身执行任务,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厄灾。

    ——算了,豁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我总算赶到了红山广场附近,但没想到广场穿着花花绿绿的青年男女竟然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而且虽然距离广告宣传单上写的蔡励晟登台的时间还有将近半个小时,但广场上的气氛已经是非常热闹,并且还有南岛原住民民歌式腔调的音乐响起。广场附近一时间没有空车位,我只好把车子停在对面一家眼科医院的停车场里。刚一下车,却跟一女生的屁股撞到了一起。

    “嘿!谁这么流氓……”女生捂着屁股,背对着我骂了一句,结果一转头,居然是赵嘉霖。赵嘉霖看了看我,摘下了墨镜以后又戴上。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毛呢连帽大衣,里面是一件羔羊毛浅灰高领毛衫,还围了一条米白色的羊驼绒围巾,长发中间,用一条珍珠和蓝宝石串成的头花扎个编花马尾;下面穿着的,则是一条干练的深蓝色休闲裤和一双翻毛短靴,比起昨天那副仿佛刚从矿井里爬出来的尊容,今天的赵嘉霖显然漂亮许多。

    “嗬!”赵嘉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话里带刺地对我说道:“一大早跑这么老远的地方来吃我豆腐!怎么?昨天晚上夏雪平没喂饱你啊?”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她自己看看我,却先脸红了——呵呵,还有这样的人,想损别人结果把自己带进沟里不说,还能先把自己说脸红的。

    我没顺着她这句没劲的话往下聊,从车里反光板后拿出太阳镜戴上,看她刚才碰的那辆车居然是一辆深蓝色的凯迪拉克CT6轿车,于是我又反过来对她问道:

    “你那辆小车呢?”

    “呵呵,昨天晚上出去吃饭当小费了,今天就换了一辆。怎么,不行吗?”

    “厉害啊!拿车当小费!三格格怎么又莅临此处了?二组今天没有你的班么?”

    “你不也来这了吗?就兴你不上一组上班来这儿,不能让我来这儿?”

    “欸我去……我说格格师姐,咱们俩说话能不能不互戗?”我无奈地看着赵嘉霖,我现在是真觉得这姐姐跟我斗嘴上瘾。我往前摊了摊手,示意边走边聊,并且我索性直接对她说道:“昨天给你买的那杯热茶时候,‘欢茶’给的广告传单上说,待会儿9点钟,蔡副省长要到这来开竞选动员会。我觉得不放心这里,所以我就来看看。我估计吉川利政很可能,本来是今天要在这搞刺杀,而且……”

    “而且你是怕虽然吉川死了,但依然还是会有人过来搞事情,对吧?”赵嘉霖认真地看了看我。

    我对她点了点头:“昨天咱们俩回局里之后,日本公安调查厅的人跟日本领事跑去跟岳大婶他们吵架去了,说是我昨天拎着枪进的那趟地铁里,正好有为日本特工工作的人——吉川利政在,日本特工也在,芝麻粒打的红山广场你说咋就那么巧?换个思路想想,昨天吉川利政在,是因为他被情报调查局发现了跟‘天网’份子的资金来往,那万一还有没被发现的呢?‘天网’的人就不能多请一个搞暗杀和恐怖活动的顾问么?万一蔡副省长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提前想到这方面却不及时挺身而出,那我可能就是咱们Y省的罪人了。”

    “没想到,你也能跟我想到一块去。”赵嘉霖带着些许挑衅意味地说道,并且笑了笑,“我昨天回去了之后,也一直在想着吉川为什么要举着手机到处乱拍——但实际上,我发现他拍的大部分照片都是朝上,所以我越想越觉得,他是不是在勘察有利于狙击刺杀的制高点。于是我不放心,所以我也过来看看。如果是你说的蓝党副省长要过来,那咱俩今天可能真来着了——蓝党特勤处那些人,外强中干,如果出了什么大事,他们肯定处理不过来;他们那帮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安保防卫都不行,坑人甩锅第一名。像你说的,万一蔡励晟有个三长两短,搞不好还得有人往情报局和市警察局泼脏水,到时候,咱们俩恐怕也逃不了吃瓜络。”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