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八章】4(2/8)
上官果果却一直面色阴郁地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稍作思考后说道:“嗨……我估计,我们家的律师应该正在来F市的飞机上。请何警官帮个忙,告诉我们家的律师,我不想见他。”
“上官公子对这香烟很了解,以前抽过?”
“嗯,抱歉……”上官果果抽了口烟,又喝光了那杯奶禄,继续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参加完昨天晚上在‘盛世皇朝’的宴会之后回到酒店,一进门就看见小仪倒在迷你吧前的地上,她的后脑还应该是撞到了迷你吧的大理石台,石台上面……有小仪的血……而她的血也流了一地,整个人已经身体冰冷……我当时很慌、非常慌,我给她喂水、做心脏按压复苏、为她做人工呼吸,却……唉……却都没有半点办法。于是我赶忙打了酒店的前台电话,我知道他们有急救工具;可是……七分多钟以后,等他们到了,小仪也彻底停止心跳了……”
上官果果猛抽了一口香烟,任由尼古丁、焦油,跟其他香料灼烧后产生的化学微粒侵蚀着自己的肺脏,美滋滋地咂着嘴巴:“唔……品这香烟,最好能再配上一口九一年的克里米亚产的伏特加,酒中透着杏仁甜香的气味,再混合着略带丁香、茉莉外加麝香的味道,那感觉……啧,可没谁了!”
“您二位的感情,可还算好?”听他说到此处,我马上岔了一句问题。
“哈哈哈,怪不得这香烟抽起来的感觉,好像有股女孩的体香。”
这个要求,真心让我诧异。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在我跟着夏雪平刚抓到那个退伍特种兵周正续的时候,明明一个把不少警察用手雷炸伤的周正续都还嚷着要见律师;可这上官果果却提出不见律师,他这是什么意思。
羁押室里沉默了三分多钟后,我究竟是沉不住气了:“然后你为什么打晕了那两个前来帮忙的保安?——哦,对了,从抓捕你的分局的同事的记录上来看,你先前跟酒店前台打电话时候,说的是需要急救帮忙,可怎么等他们人到了,你却又让他们帮你作证了呢?”
“但我就是不想见……”上官果果又想了想,道,“你就跟来人说,我不太想丢老爷子的脸,我想自己先反省反省;老爷子给我这个不肖子擦屁股的事情,做得已经够多了。这些话如果传了出去,应该不会让其他对杨先生有心的人做什么文章……而且我暂时也真没脸见任何我们家的人,我不想让父亲这时候再被人找小鞋穿。”
“而到了F市以后,我跟小仪每天都在忙着根本地的摄制团队、投资公司、广告商、电视台接触。说起来,你们或许不知道,小仪喜欢读小说。你们F市本地有家名叫‘墨林厢文学网’的网络文学出版公司——就是那个先前给《残花弄影》做出版宣传的那个公司,在原来那位老板出问题之后,墨林厢就是由小仪她们家出资收购的。所以这十天里,我们其实一直都很忙,白天我们忙着各种洽谈拍板,晚上她回家,我则是跟着那些合作方,还有一些其他相关人士一起应酬——也少不了F市本地三个党派的一些政客,当然,还有很多是从你们D港、G市和Q市来的。我每天都会应酬到很晚,你如果查一下‘仙乐大酒店’的‘博源厅’、‘苗蕙厅’和‘盛世皇朝’的‘蟠桃园’‘群英会’宴会厅的出席人员名单,你就知道我没说错,我们这几天的应酬,都是在这四个地方举办的。”
“嘿嘿,慢慢的,你就知道了。”说着说着,上官果果又突然十分戏谑地看向了我,“说起来,我姑姑可是个大美人。像何警官这么帅气又干练的年轻男生,正好是我姑姑喜欢的类型,她可是会对你很钟情的。况且我们上官家族最近真的缺人,尤其是需要形象好、又有能力的。在F市这么偏僻的地方,当一个小警察多没意思,何警官要不要来我们家试试?”
这句突兀的反扣水盆,顿时让我警惕了两倍:“呵呵,我可没这么说……”
“根据国家法律,您是有权利跟律师见面谈话的,我们警方也不会进行干涉,而且这是也算是必要的法律程序……”说到这,我才突然害怕起来,这上官公子可别是拿见律师这件事来对我进行反向试探,因此我来不及咽唾沫,赶紧找补道:“少了这一环节,倘若被外头的人看出来有漏洞,我和那些跟我打过招呼的人,可都不好办。”
只听他解释说道:“小仪不喜欢应酬、不喜欢闹腾,纯粹是因为,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如果周遭的环境嘈杂一丁点,她的血压跟心率就会出问题。因为害怕噪音,她这辈子连飞机都没坐过。而且一般的聚会、饭局上,宾主之间会翻来覆去地提杯敬酒,因为她的心脏病,小仪滴酒不沾,所以一般情况下的应酬她都不会去。”
上官果果微笑着看着我,但紧接着,脸上的甜蜜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惆怅,“我们俩的感情,可以说是到了羡煞旁人的境地。唉……我也不是自夸,呵呵,我俩从小就认识,但是我俩在一起
“上官公子果然懂行。是秘鲁的香烟,是
听罢,我只好点了点头。他说的话倒是合情合理,只是上官果果的为人,也确实开始令我对他改观更多。“那第二个要求呢?”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见律师。”上官果果抬起头,眼神忧郁地看着我,“我是清白的,我没有罪。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都对F市本地的各位警官很配合的原因。何警官,您说您能帮我,我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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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公子,您不见律师?您可知道么,现在所有事情看起来,都对您非常的不利,您正面对着两项谋杀罪名指控:一个是那位兰信飞先生,另一个,就是您的女友顾绍仪。”
“‘Lujuria’,这是西班牙文。呵呵,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个单词,在西语里本身是‘淫荡、好色’的意思。”上官果果笑道,“但据说在南美洲,‘lujuria’好像是一种草药的名字。这香烟里应该是加了那种草药来提味。”
“何警官,你是觉得,小仪不愿意跟我在公众场合之下出双入对,就是跟我同床异梦的象征么?”
“我知道了。请您再讲讲昨天晚上的事情吧,昨晚您应酬之后回到长岛酒店之后,您都做了什么?”这上官衙内也真是厉害,如果我再不赶紧拦着点,他都能把话题带出去十万八千里。不过他说的话,倒有多半可能是真的,两三年前他跟这位矿业大王的女儿开始恋爱之后,上官果果就再也没发生过什么负面新闻;当然,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为爱管住自己了,这个还是值得商榷的,而且按照网上那帮人的说法,毕竟如果这个上官衙内再出点什么事情,国家行政议会大会就有借口,直接把他老爹弹劾掉了,同时红党内部还有一系列的审查等着他们上官家族呢。
“哈哈,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这个’的习惯,”说着,上官果果横着举起是指和中指,摆成剪刀的姿势,对我问道,“请问何警官,您这边有么?”
我直接拿出了那包邵剑英送给我的香烟来,递给了他一根,又拿出打火机帮他点上;但同时我又怕他搞什么幺蛾子,直接把打火机放进了自己的西装里怀口袋里,跟录音笔放在了一起,并扣紧了口袋的扣子。
“唉……小仪生性恬淡,还有点宅,她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善于社交。小时候我们俩就认识,从小她就不怎么会参加任何的应酬或者聚会。哪怕是跟我在一起之后,在我给她举办的生日宴、还有我跟她的订婚宴上,她也不过是吹完了蜡烛、切了蛋糕,或者在众人面前接了我的戒指、照了相片之后,就拉着我一起到别处过自己的闲暇时光去。所以,这几天我在外面应酬,她就自己在酒店里宅着等我回去。”
的时间其实也不算很长;两三年前的时候,那还是她追的我……唉,当时我在环线立交桥上的那档子破事被人曝光了,本来我是想跟着当时跟我一起在车里干……干那个事情的那个姑娘一起面对的,我其实很喜欢那个姑娘,可是老话说得好,‘婊子无情’,我这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媒体,她却趁着乱,远走他乡了,还帮着‘转轮教’那帮人连真带假地爆了不少我们家的料,听说现在在巴拿马,跟了个早先就逃出去富豪当情人。我那段时间可以说低落得很,正巧就在我来D港这边散心的时候遇到了小仪。我万没想到,她居然能倾心于我,并一直对我不离不弃。得情人如是,夫复何求。几年之前,荒唐的事情我确实干了不少,可自从有了小仪,我就一直在收敛我自己,所以我也挺愿意照顾她的……”
“然后呢?”我故意把他的话往下引。
“抽过,但也就一次而已。我去我姑姑办公室的时候,看她桌上摆了那么一条,我就顺了两包抽了——啧啧,这烟真是有意想不到的作用!而且抽舒服了,再抽别的,忒没味道。”
上官果果说起话来,多少让我觉得磨份得很,而同时就在我马上要对他发问,他的女朋友顾绍仪怎么没跟他一起去应酬的时候,正巧,上官果果又说道:
“是……我……我当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想到心越乱越慌,越容易出事,竟然还出了车祸……”
我站起身,看着身旁的上官果果,然后也把手里的烟蒂扔进了马桶,然后按了按冲水钮,连着冲了两次水我才作罢。
“哦……”
“然后您就逃出了长岛酒店,一直开车开到了天翔路跟滨松街附近?”
上官果果突然对我侧目:“看不出来,何警官也是个懂生活之人。”
“十天前我来的F市。我的那本《堕落象牙塔》不是马上要拍电影了么?角色已经敲定……原型事件发生的的地方就在你们F市,再加上我跟小仪在F市这儿还有常年住的酒店套间,所以我也让他们把拍摄地设置在了你们F市——我喜欢这个地方,我了解你们F市,就像我了解生我养我的首都、还有我的老家白银谷一样。
“我说了,我当时实在是慌乱到不行!而且……即便是两个保安而已,都怀疑是我杀了我女友;万一警察来了,他们……你们也认为,是我杀了小仪,那我该怎么办?”上官果果有些急躁地冲我大叫道,接着又把香烟放进嘴里,猛吸了两口后,把烟头摔进面前的马桶里,随后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当时的确是这么想的……我确实六神无主了……”
“不过对您,可以例外。”
“承蒙错爱,您姑姑的事情,咱们就先不聊了吧。上官公子,您还是跟我说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上官果果似乎并不在乎我的举动,他倒是被香烟烟身上的商标跟那串字母吸引了,他抽了两口,好奇地问道:“这是秘鲁的香烟么?”
上官果果擦了擦眼泪,哽下一口气,抬头看着我:“我当时是真的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呼,而且事情,也并不像何警官还有你在分局的那些同事们听说的那么简单:那两个保安来到我房间之后,是给小仪用电击仪器做了强制心脉复苏的,同时也测量了一下小仪的血压跟心率——他们来的时候,小仪的生理体征已经都没有了……她在那一刻,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了……嗨!都教我之前作孽太多了!或许,那两个保安其实也应该是好心吧,他们在看到大理石吧台和地上都都有血迹、再看看倒在地上的小仪后脑部位的创伤,再加上他们一直知道我是谁,听说我我之前几年少不更事时候做过的那些破事儿,于是他们两个,便都很主观武断地认为,是我杀了小仪……可问题在于,在我回到酒店的时候,我其实正巧看见他们那两位就在酒店大堂的值班岗上跟其他的保安和服务员聊天,好像还喝了点酒……呵呵,我也是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当时能注意到我刚回酒店……可他们偏偏就认定了,小仪是我杀的,还要把我带到警局来……我不想伤害他们……嗬……我完全是……是出于下意识吧,我也确实跟着部队的专业人士学过几年功夫,所以三下五除二,我就把那两个保安都打晕了……”
看着上官果果越说越泪眼潸然的样子,再想想刚才他还在跟我就着香烟的事情上谈笑风生,我心里对他的怀疑越来越浓重的同时,也越发地觉得不舒服:一个人遭受到了这么大的变故,还被逮到了警局、面临的还是谋杀罪名指控,他的情绪,可能在短时间内变化得这么快吗?
上官果果的姑姑上官丽萍是个大美人,这点我认同,但同时我又一股脑地把思绪绕到了魏鹏和余佑君这两人的身上,这难免会让我的心里别扭些许。至于说让我给上官家族干活的邀请,别说这不是我的本意,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事,我反而觉得是这上官衙内在消遣我。
“您当时没想着马上报警,叫急救车来再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你的女友吗?”
“谢谢。”
“嗯!怎么,何警官有这香烟,难不成都不知道这香烟的作用吗?”
“有是有,但是警局里的规矩,羁押室里不能抽烟。”
个挺小众的牌子,叫……叫什么……”
“啥作用啊……”被他说得我都有点慌了,可别是里面加了海洛因麻黄碱之类的东西。
“然后……唉……”上官果果嗫嚅了一阵,接着却只是啜泣跟叹息,并没再往下说些什么。
上官果果收起了笑容,安静地喝了一口奶禄,抽了一口烟,缓缓叙述道:
“意想不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