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八章】4(7/8)

    但万美杉的脖子上,确确实实有一组环绕在其上的淤紫指印。从大小上推断,那也确实应该是一只成年男性的手掌留下来的。

    ——这可怎么办?

    这指印如果不是上官果果掐她的脖子造成的,那能是谁留下的呢?田复兴么?如果按照昨天事件的发生时间和顺序,如果说田复兴和万美杉联手做戏,

    想掐成这样的程度,起码是需要一定时间和力道的,真是这样那搞不好警察来的时候田复兴是跑不掉的,或者有可能天翔路的警察直接拔营撤退了。

    上学的时候,刑讯学的老师总说的一句话,叫做“万真中有一假,则可全假;万假中有一真,则可全真”。上官果果跟万美杉他俩的各自的叙述,简直分别验证了这句话的两半:上官衙内的话,怎么听怎么逻辑通顺,但其问题就在于太通了,可以目前已知的情况,没有一个事实条件是能倾向于他的供述的;而万美杉说的话,怎么听都感觉她像是瞎编的,尤其是在夏雪平进来之前,她一个劲儿地撒狗血,再加上她单薄地对昨天案情经过的描述,最重要的是,在她的讲述中,田复兴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但现在来看,确确实实她的脖子上有这么个指痕,而且所有的客观事实都表明,万美杉应该跟兰信飞的死没有直接关系,更别提顾绍仪了。

    “把衣服穿好吧。”夏雪平对万美杉说道,接着眼神一直在游离着,总是想盯着我,却又不总在把目光贴到我的轮廓之前迅速地挪了回去,也不知道她是赌气、是在吃醋、还是根本就是冷血、嘲弄。

    万美杉羞恼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夏雪平一眼,先把自己脱在一旁的文胸挂上拉好,然后又默默地把毛衣穿上。

    “我还有俩问题,你能告诉我么?”

    “我刚刚已经啥都说了……我都把自己最不堪那一面儿抖搂给你了,还有什么话我是不能告诉你的?”万美杉气恼着瞪了我一眼。

    “你之前跟上官果果,确实不认识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是喜欢读他的小说,但见到本人之前,我哪对得上他的照片和他本人?”

    “那么兰信飞认识他吗?这是我的第二个问题。”

    “我也不太清楚……据我所知,他从燕平大学法律系毕业之后,就再没去过首都。当然,首都圈他倒是有一些朋友在,不过上官果果这一号太子党的人,他认不认识,我是真不知道了,我也没听他跟我提起过。”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夏雪平先站起身来,郑重地看着万美杉,“你毕竟是秋岩喜欢过的女孩,刚才被你丢掉的那些吃食饮品,还有被褥,全是秋岩特意找人安排的,房间里这么暖和也是我同意他去跟后勤打招呼的,就是怕你凉着。姑娘,希望你能自重。”说着,夏雪平还像模像样地看着我,对我微笑道,“我们走吧。”

    “秋岩……”一听夏雪平如此这番话,万美杉彻底愣住了。

    我也没多理睬她,只对她扔下了一句“先好好休息”,便跟着夏雪平离开了万美杉的单间。

    等我离开了羁押室之后,从镜头里来看,万美杉一直抱着双膝,坐在床铺上委屈地哭着;等过后总务处又来人给她送了套被褥、一根油条一碗豆浆之后,她竟然安安静静地吃了油条喝了豆浆,然后躺进被窝里睡着了。

    “上官衙内那边怎样了?”我对胡佳期和白浩远问道。

    没想到我这一问,倒弄得这俩人一时间乐得找不着眼睛:

    “啊哈哈哈……秋岩,你怕是不知道:你刚一进去万美杉那屋,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上官公子,居然对着洗手盆打了两次飞机……哈哈哈……”

    “他那东西……长得也太短了吧,哈哈……还没有拘留室里的肥皂那么……呃……”

    胡佳期刚把话说到了一半,一见夏雪平走了进来,她马上不好意思地住了口;但她本来都已经转过身了,又想起了什么,才立刻装作惊讶道:“呀,雪平姐你来了?”

    “呃……组长,来了也不……不打一声……招呼……”白浩远也立刻收起了淫笑,应和着胡佳期的反应说道。

    “行了吧,你们俩还装呢?干脆当你俩不认识她不更好么?”我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地看着这一对儿憨憨,哼,还真当我傻。

    “啊,呵呵,这个……”

    “秋岩,我俩也是不知道……”

    “行吧,你们俩也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吧。”夏雪平看了看胡白二人,对他们点了点头,“我还有些话要跟何秋岩说。”

    我坐到了沙发上,想了想又站起身,分别接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夏雪平的手边,一杯端在手里,默默地喝着。

    “哦,这样,那我俩就不打扰了。秋岩,组长,你们自便咯。”

    于是,操控室里暂时就只剩下我和夏雪平。我俩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办公椅上,各自低着头、默默地喝着水,又时不时地望着对方,沉默了半天。

    “你倒是挺聪明的,好像一下子就猜到了我会过来。”

    还是夏雪平先打破了沉默,好像在我们俩之间每次出现这样尴尬的清冷的沉默的时候,最先开口说话的总会是夏雪平。

    但每次面对她的率先大方开口,我似乎每次也都是有些无所适从:“嗯。”

    “你是不是早就看见我了?”夏雪平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带着点羞怯的尴尬。可能她是觉得,刚才在我从上官果果的拘留室里出来、趁着我疯狂喝水的时候她从我身后走掉的行为有那么一点一叶障目和弄巧成拙,不过也的确,操控室里面的小机房大都是两米左右的信号接受装置和继电器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刚刚她一直就在里面躲着,我也确实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这倒没有。我是猜出来的——刚才胡佳期笔记本上,写的那些关于上官果果供词里面的疑点,完全不是她的手笔。”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夏雪平,“所以很简单,当时我就大概猜到了,快五点多钟的时候、胡佳期接到局里的电话,听说是上官副总理的儿子在咱们F市犯了事儿,她必然是慌了。这样的大案子,你‘冷血孤狼’不在,谁敢接啊?谁有你的胆子大?”

    “你胆子不就挺大的?我看你审问这位上官公子的时候,不就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么?”

    我一时间,竟也听不出夏雪平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揶揄我;当然最主要是因为看着她那一双大眼睛,嗅着空气里她的发香和体香,于是我一时间多少有些出神。

    “那也是被徐远和沈量才那两个家伙逼得!唉……而且光指着我能干啥啊?我也只是强行拿着一口气,硬挺着精气神,不能让这上官果果小看了。但是论起经验和头脑,F市有人比得上你么?我估计,胡佳期跟白浩远这一对儿也是怕出事,所以就打电话把你也叫来了……”我尴尬地低头笑了笑,“你说,这也真够讨厌的哈?”

    “讨厌什么?是讨厌他俩,还是讨厌这个案子,还是讨厌我?”夏雪平的语气,平静得仿佛一汪没有风浪的水潭。

    而我却只能含糊其辞、似答非所问道:“呵呵,大早上就这么把你叫来了呗。”紧接着,我连忙喝了一口水,又不知道为啥自己控制不住地,小声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你现在住哪。”

    但夏雪平那一双水润的眼眸,就像是故意挑衅似的,仍在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你觉得我现在能住哪?你觉得我现在能跟谁住一块?”

    “哼,这个问题你还故意问我……”我本来听到她那后边的问话,心火一下就窜得老高,可我再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而我明明在她的眼睛里,也竟看到了少有的“委屈”二字。

    ——何秋岩啊何秋岩,你也是挺“伟大”的,在这世上能让夏雪平感到委屈的,可能也就只有你了。

    我忍不住自嘲了一番,又忍不住想了想前些天在那家夜店里看到她时候的场景,又忍不住想到前些日子我病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也听说她病了,又忍不住想到她过去经历的种种,而这一切,全然都是我和她两个人在相互折磨,又彼此承受着自己给对方制造的痛苦。

    至于那个周荻,他在日记里把他跟夏雪平的关系描绘得那么水乳交融、他那么地声称自己如此倾慕夏雪平、他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地不自在、又让我极其不自在,可自始至终,他就像一只鬼魂似的,正在你毫无防备又最脆弱的时候猛吓唬你一下,把你吓得半死,等你反应过神来后,他又不见了;又像是后背处棉线衣上的一阵痒疴,挠不到、揪不出、还来回乱窜,但等你把衣服彻底脱了,却发现自己后背上什么都没有、衣服里面也什么都没有。

    总之这一切,实在是太离谱。却依旧无法让我确定,夏雪平跟周荻的过去和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谁啊?”

    就在我低头发呆的时候,夏雪平突然对门外叫了一声。

    我这才缓过神,发现有个人正站在门口,似顺着门缝观察着我和夏雪平。完全是下意识地反应,让我直接蹦着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猛地打开了操控室的门。

    那人却是早上我在总务处-后勤办公室见到的那个值班的少妇文职女警,在我把门完全打开之前,她已经向后退了两步。等彻底看见我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脸上竟写满了惊恐。

    说实在的,这女人的长相和身材在整个市局里都算得上出众的,可就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一直不知道局里竟有这一位漂亮少妇——相貌不一般但却能一直默默无闻,要么是这个人性格或者品行有问题,要么她是故意为之;其次,她的确是个貌美的少妇,但她的面相,却让我觉得,这女人并不像是个好人。

    “哦……是秦苒吗?”夏雪平望了她一眼,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委屈,换上了一副冰冷又攻击感极强的面孔。

    “啊,夏组长……你……还没走呢?”这个叫秦苒的女人躲避着我的眼睛,望向夏雪平,舌头打着结地说道。

    “你来找我?我刚才去找你配的两盒子弹有问题么?”

    “呃……我没什么要找你的,呵呵,那两盒子弹也没问题。”秦苒对夏雪平口吃着说着,听她说起话来,真是几次都怕她咬着自己的舌头,“我是……来找那个谁……找何秋岩代理组长的。”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声称是来找我的人,竟然不敢直接看着我的脸。

    “哦,秦姐,您是来找我的?有何贵干?”我对她问道。

    “那个……小何代组长,我刚又给你们新来的这两个嫌疑人送了一床被褥,已经叫拘留室的制服警签字收下了。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对我说话的时候,这个秦苒也依旧目光闪躲着——我的天,她的眼神就像是WindowXP系统里那个自带的《三维弹球》游戏里的弹珠球似的,就她这眼神,要不是她喜欢我暗恋我,就应该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可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今早之前我跟这女人到底有什么交集。

    “这还用您亲自跑一趟跟我说?谢谢,辛苦您了。”

    “呵呵,别客气。”

    秦苒说完,便立刻有些灰溜溜地下了楼。

    她这么一来,反倒有点让我忘了我接下来要跟夏雪平说什么了。夏雪平抿了抿她那柔软的嘴唇,似乎也跟我一样忘了要说什么。

    于是,又是一阵相顾无言,但也确实要比刚才少了些许尴尬,毕竟有的话咽进肚子里、烂在心里,或者直接忘在脑子里,反而要比直接说出来好很多。

    “倒也不是全因为佳期叫我过来……”又是夏雪平先开了口,“你忘了,我现在虽然被借调到国情部情报局,但我工作关系归根结底还在这么,我每周可是都要回来去人事处签个到的。”

    “这么早人事处开门了吗?”

    “他们也24小时值班。”

    “哦,呵呵。”我不是不知道人事处也全天候,我其实也是没话找话。“我听说你跟周荻……又有别的任务了?”

    “是。不过我跟他不是一起。我主要负责市里,他那组的人改为归我管了,他跑去负责市郊的事情。你和小赵也换组长了,等你忙完了上官果果的案子,回特别调查组之后你就知道了。”

    “我听说是叶茗初直接领导我和冰格格。她直接和我说的。”

    “嗯,那就是吧。”

    “那你现在在查什么呢?”

    “呵呵,”夏雪平嫣然苦笑着,“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到底想问什么?有些东西,你忘了国情部的纪律是不让我说的么?说出来犯法。”

    我看着她那双能够融化一切的眼睛,心酸地对她点了点头。

    “说说你这案子吧,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么?”

    我连连摇头:“就像佳期姐说的那样,光听俩人的供词听不出来什么真假。还得去现场看看,查查证据,再看看那两个死者的死因,才能下决断……”

    没想到,夏雪平在听了我的话后,却如同离题一般地,狠狠地、对我轻声地埋怨道:“你个小混蛋!你说你如果对于所有的事情,都是这种认真的态度,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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