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八章】6(8/8)
了,是吗?叫『何警官』!」
「呵呵……至于这么严肃吗?」
「你卷进的是谋杀案,你说呢!」白浩远扣上笔帽,站起身,俨然一副要打
人的模样。
「我……我知道了……警官。那……我能不能抽根烟啊?我烟瘾有点犯了——
我看电视剧里演的,审讯的时候不是可以抽烟的吗?」
「想抽烟啊?你咋不说再给你找个按摩的呢?你当这是拍电视剧吗?有烟瘾
憋着!」
「不是……好吧,那我想喝口水总可以吧?」
「喝什么水?刚从警车上下来的时候,你不是拎着水瓶子的吗?渴了也先忍
着!」
「哦……那你们有啥问题,赶紧问吧。」田复兴缩着脖子端着肩膀说道。
此时的他,远没有我在同学会上看到的那个「田老板」那样的嚣张。
但我仍然一句话都没说,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田复兴。我知道这个人
心理防线其实差得很,所以我想用《庄子》里记载的那种「鸡虽有鸣者,已无变
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的方式,来镇一镇他。
白浩远反没啥事情做,要是让他去忙别的反而会嫌累,一看我一脸严正之相
又一言不发,他便对我的策略心领神会。他想了想,坐正身子之后,就只对着田
复兴玩转笔,并挂着那种看上去阴险无比的笑容,跟我一起盯着他。
——试想对于任何一个没什么心理准备的人,突然被带到一个房间里,然后
在这个人面前出现了两个人,别管这俩人跟这个被带进房间里的人认不认识,其
中一个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自己一言不发,而另一个也不主动做
什么,只是看着自己笑,但当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却全都会被这个脸上挂着诡
异笑容的人给否决下来,我想无论换成是谁,恐怕都会崩溃。
果不其然,过了五分钟之后,田复兴说话的强调就已经带着哭泣的意味了:
「不是……我……白警官,秋岩,我……我到底是有啥罪名,你们赶紧说啊?你
们这样……我……真害怕啊!」
「你还知道害怕呢?」我想是时候该我开口了,「你做了啥,你自己心里没
数么?」
「我……我……」田复兴仍支吾着,但就是不往外吐东西。
「大眼儿灯,你他妈不地道你知道吗?万美杉是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的女孩
子,她结婚了,你不给她一个平静的生活,你倒是真管不住你的老二,非得连逼
带诱,让人跟你红杏出墙!你真他妈不是东西!」
「不是……我……你的意思是,你心里还有美杉?」
「我心里有没有,你心里没数吗?」
「不是,我哪知道这事儿啊?那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夏警官,那不是你女朋
友吗?」
——妈的,这句话说得我心里一凛。
而我更没想到的是,白浩远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根本没有一点儿反应。
但我知道这时候,我根本不能反应过激,所以我依然镇定地看着田复兴,等
他把话说完。
只听他继续说道:「其实……我从国中开始也喜欢她……班花谁不喜欢啊?
但那时候家里穷,我学习又不好,我能咋的?我寻思着,你都有女朋友了,而且
都这么长时间了,我总该跟她在一起了吧。她结婚是结婚了,但我就想跟她在一
起……我确实没寻思你的事情。」
「我倒是无所谓,但我是真没想到,你把她拉下水后,竟然能教唆她杀了她
自己的老公!你可真是天大的胆子啊!」我指着田复兴骂道。
「不是我教唆的!不是我教唆的!」田复兴立刻慌了,他对着我连连大喊;
可接着他吸了口气,眼珠一转,明显是把什么话硬咽回了肚子里,再缓了口气才
说道:「她老公,不是那个什么上官果果杀的吗?管我什……管我和美杉什么事?」
「可是人家上官公子,确实指控你和万美杉,联手杀了兰信飞,然后你们又
打晕了他,并把杀人的罪名嫁祸给他。你敢说没有这回事?」
「怎……怎么可能!人分明就是
他杀的!而且……而且他不是特别能打吗?
那长岛酒店里的两个保安他都能一口气打晕,如果换成是我和美杉,我俩更不是
个儿啦!秋岩,你不能因为他是副总理的儿子,就信他一面之词啊!」
好你个田复兴,看样子他还是看了新闻的。
「那好,你就说说,那天晚上的情况吧。我想看看到底是你编的故事好听,
还是他编的故事好听。」
「啥、啥、啥叫编啊,秋岩你怎么这么说话……行,你让我想想。」
接着,田复兴如是说道:「……那天其实我一直在美杉家,晚上的时候本来
我要走,但是男女这种事情你只知道的,做爱肏屄这种事情,越做越想做,做完
几遍几十遍都不带腻味的;一个做够了,另一个还不满足;另一个满足了,刚刚
那个又上瘾了……」
「说重点说重点!把你逮来这儿,是听你讲黄段子来的吗?」白浩远不耐烦
地拍桌子道。
「是是是!反正那天我磨叽磨叽,本来七点钟就想回我自己住的地方,因为
那天本来我直播家族里面有个活动,前两次的活动我已经因为跟美杉在一起耽误
了,我们家族在榜单上已经下去三个名次了,家族的兄弟姐妹们都有点生气了,
那次活动我必须参加了……万没想到,那天晚上大概是七点……七点半多,快到
八点这样子吧,他老公回来了……当然,具体几点我也记不住了,只知道挺晚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肯定就是,他老公就没好话呗,给我和美杉都骂了一顿,还
踢了我两脚。可同时,他又给我和美杉看了一大堆照片,我这才知道他早就派人
跟踪了我和美杉,我俩的事情他其实早就知道。他老公不是认识黑道的人吗,我
也没敢惹他,他把我撵出门之后,我也没敢吱声。」
「那你这中间去哪了?」我问道。
「我就在那条街上周围转悠啊,比起我那个家族打榜活动,说实话我更担心
美杉……我就一直在外头晃悠来着。」田复兴眼珠一转,嘴角一撇,接着说道,
「这中间,美杉跟她老公聊了啥、说了啥我都不知道。后来她老公好像也又出去
转了一圈。美杉下楼,趁着倒垃圾的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她想让我回去,告诉
我她没事;但我还是放心不下。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上官果果来找上的美杉啊!
「那时候是几点?」
「大概快十一点了吧?」
「你自己在他们家楼下那条滨松街上自己逛到十一点?」
「嗯……我找了个漫画书店,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儿,我也喜欢看漫画。《海
贼王》从咱们国中老师小时候就连载,到现在了还没完结呢。我也一直追呢……
然后我在漫画书店就待了挺长时间。」
「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美杉本来就是简简单单倒个垃圾吗,结果没想到突然被那个
上官果果从背后捂住了嘴巴、勒住了我的脖子,用他手上的碎玻璃顶在她对左胸
口上,威胁了嘛!美杉肯定是以为那是个劫财又劫色的劫匪,为了保命,只能点
头答应带他上了楼。进了家门之后,不还帮着他处理了伤口么?可哪知道,这家
伙竟然是个杀人犯啊!
等我再回到楼上去之后,已经有一茬警官和物业经理找过她了,但那个时候
美杉正在屋里被劫持呢,警察在的时候,美杉根本没敢说上官果果就在她家;而
我到了的时候,我正好在楼下看见,美杉正在拿着手电筒朝窗户外面打着『SOS』
的求救信号,我这才知道她遇到危险了……可我不中用啊,我他妈的都鄙视我自
己;等我进去门了之后,我还没看清人在哪,三下五除二,就被那家伙打倒在地
了……秋岩,你说我这是不是送人头去了?
但我实在是太担心美杉了……我当时就寻思着,就算是死也死一起好了!」
「那后来兰信飞是怎么死的?你后来又去哪了?」
「就在我被打翻在地之后,她老公也回来了,估计也是放心不下美杉吧……
他一进门,看见那人手上正拿着一把碎玻璃、我和美杉都倒在地上,就立刻跟那
个上官果果撕打起来了;我跟美杉便立刻跑出房间,去找楼下的警察——但该死
的,我一着急跑错方向了!我也没遇到警察!等我再回去楼上的时候,我却发现
美杉和那个上官果果已经都被你们警察带走了!那个兰信飞也死了!我本来要冲
着美杉冲过去的,但美杉对我摇了摇头,那意思肯定是不想让我过去救她——实
际上,被你们警察带走了,我也反应不过来她到底是安全了,还是更危险了……」
「呵呵,瞧你这模样的,你居然还能跑反了?你觉得这套说辞我们能信吗?」
白浩远冷笑一声道。
「不……你们信不信都是这么回事!事实就摆在这的!」说着,田复兴又焦
急地看着我道,「小石头,你可得相信我啊!我是不会骗你的!我们俩这么多年
的交情……」
「行了,白师兄,叫人给他安排个单间儿,让他先歇着去吧。」我闭着眼睛
揉着睛明穴,根本不想多看田复兴一眼。
唉,此刻在我的脑海里,又泛起了那段儿歌的旋律:
可爱的娃娃快长大:金黄的天,金黄的花;金黄的大地在你脚下。
可爱的娃娃要长大:今天黑溜溜的眼珠,明天将是你们的天下……
这首儿歌,小时候我听过邻居家那个朝鲜族老奶奶哼唱过,从此算是记住了
它的旋律,前不久,电视上回放徐克的《七剑》电影,电影里的人屠军阀「风火
连城」仇万泽也唱过这首歌。
唱过之后,他还感慨了一句:「当年我们这帮人,一个个的也都是昨天可爱
的娃娃,而今天这帮可爱的娃娃,全都学会杀人、吃人了。」
是啊,都学会杀人、吃人了……
十几分钟之后,白浩远和胡佳期都坐到了审讯室里,我的心里其实早已变得
异常沉重,但我还是先问了白浩远和胡佳期两个人,对于田复兴这段供词的看法。
「这个田老板,好像跟万美杉说的东西并没差很多吧,除了关于田复兴来了
这一段。刚才我在你们俩审讯完田复兴之后,趁着有人过来值班,我又叫上许常
诺跟我一起又审了一遍万美杉。我觉得她这回也说的是真话了——她告诉我,之
前一直没说田复兴,就是怕因为这件事已经牵涉到上官果果,有人要找替罪羊,
而如果从她和田复兴里头选一个当替罪羊,田复兴最可信。她倒是不怕被人知道,
自己跟田复兴有婚外情。」
「嗯,我觉得也是这样的,秋岩。田复兴这个人看似说话满嘴跑火车,但是
按照他说的东西一想,好像还挺符合逻辑的……一着急逃命下楼,结果跑反了方
向这种事,听着挺滑稽,但是确实能有人干得出来,尤其他这种看起来莽莽撞撞
的……」
我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说的东西,应该是跟万美杉,在之前就商
量好的。」
「啊?」
「怎么回事?」
「我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假设你是上官果果,在万美杉和田复兴所说的
语境里,你拿着一把碎玻璃茬子当凶器去挟持别人;那么你上了楼,去了一个人
的家里之后,你看到了对方家里厨房摆着那么多把菜刀、削皮刀、剔骨刀,你会
怎么办?」
「我……那当然是,换刀了啊?」胡佳期和白浩远这才咂摸过味道来。
「对啊!如果是我,我肯定会换成刀子——碎玻璃那东西再锋利,用着也不
趁手,说不定还会伤了自己,对吧?再者,田复兴说什么,自己回去找万美杉之
前,万美杉被挟持的时候,他人根本都不在万美杉身边,他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
详细?又是『捂嘴巴、勒脖子、玻璃顶着胸口』的,你们马上可以拿之前,我和
夏雪平审讯万美杉的记录来看——田复兴和她所说的这部分的内容,基本上是一
个字都不差的!怎么可能他既知道的事无巨细,又跟万美杉说的东西出奇的相同?」
「对啦,还有一点!那天晚上明明下着大雪,万美杉她家又在那么高的楼层,
天翔路分局的满街警察都没看到万美杉拿手电打信号,你们刚刚审问田复兴的时
候,他却说他看见了!他是火眼金睛吗?」胡佳期也总算开窍了。
「你说对了,佳期姐!」我猛地拍了下手,「而且,按照他的说法,他回去
的路上,应该是有天翔路分局的人在的,他如果知道万美杉有危险,干嘛不直接
带着警察上楼去?偏偏要自己硬闯呢?」
「但这些推理,都没办法给他俩定罪吧?」白浩远无奈地说道,「我不是想
给你俩泼冷水啊,但是推理这玩意,根本立不住脚。」
「你说的的确是。早上我就吃瘪了……」胡佳期点了点头。我们仨正无奈地
朝着一个点丧气地低着头看着桌子的时候,胡佳期突然再次灵光乍现,「对啦!
田复兴刚才是不是说,兰信飞出去过?」
「是的,他说兰信飞跟万美杉单独聊过了之后,就离开了公寓。」
「你们记不记得,今早小C在吃早饭的时候跟我们说的?还有天天翔路分局
的初步尸检报告怎么说的?」胡佳期拦不住亢奋地说道。
「……对啊,如果按照这样的推测:兰信飞死亡时间应该在八点之后,而如
果万美杉和田复兴都说了假话,那么是不是很可能,兰信飞从七八点钟回家之后,
压根儿就没离开过?」我一边十分迫切而激动,另一边又十分心痛地说
道。
「如果兰信飞没离开过,那就只能证明,人就是万美杉杀的,或者是她和田
复兴合谋杀的。」胡佳期说到这,总算松了口气,她觉得结果已经就在眼前了。
「关键是你俩咋证明那天兰信飞到底有没有出去过?」
胡佳期对于自己的一时聪颖不禁喜形于色:「很简单,前天晚上,是八点四
十左右开始下的大雪,如果七八点钟兰信飞回家之后,再出来再回去,他的鞋上
肯定是有泥渍和雪印的,尤其是皮鞋最喜欢留下雪化之后的印记,咱们只要去鉴
定课,让他们帮忙看看兰信飞的鞋底就知道了!如果鞋底是干净的,那么说明万
美杉是清白的,如果……」
「这么麻烦干嘛,佳期姐?咱们这又不是印度!在他们新德里,富贵的刹帝
利住的高档公寓都没有监控录像;可你忘了,万美杉家门口的附近,不就有个监
控摄像头吗?」
胡佳期一拍脑门道:「对啊!哎,我这脑子!那咱们赶紧去网监处问他们帮
忙?」
「不用了,我的手机上也能看到他们公寓的监控。」
说着,我直接打开那「大千之眼2.0」,黑进了「云端巴比伦」的监控系统,
并找到了前天的监控录像。
直接快进播放……
果然……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来电话,再一接听,才知道是天翔路分
局打来的:
在「云端巴比伦」对面的国际友好纪念公园里,他们的人在一块小树林当中,
挖出了十只被领养过的流浪猫的尸体。他们的生活安全课警察,通过被领养猫的
铭牌编号上,发现了领养人的信息。
而那些流浪猫,无一例外,都是被钝物重击头部致死。
「我知道了。」
「怎么样,秋岩?」胡佳期对我问道。
我沉下了一口气,心里却像滴血一般难受。
可我仍说了一句:「我看你这回,还要怎么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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