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八章】9(3/8)

    本来好像给赵家干活的那些人早就知道张霁隆的货车送来的都是什么、该怎么拿、该放到哪,结果有偏偏被另一帮穿着中式长款立领棉袍、脑袋上染得五颜六色的家伙吆五喝六地指挥着,同时他们自己的人,也有不少从另外一辆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无标识的货车上一麻袋一麻袋地往下搬着东西,搬到最后,甚至还搬了好几个差不多五升装的塑料桶下来。这一幕也直接给赵嘉霖看傻了,她很好奇地走上前去,摆弄了一下那几个塑料桶,打开盖子一看:那里面有的装了山葡萄和酸枣、山楂泡的高度白酒,还有的直接灌满了黄豆大酱、和用白梨跟苹果大蒜捣碎了、一起调制的辣酱,而我也跟着走到了那几个赵家的长工根本不太愿意理会的麻袋旁边,打开编织袋一看:里面倒都是上好的高丽参,可问题在于既然是送人,却竟然洗都没洗一下,甚至有一棵的上头,还正躺着一条已经冻僵了的赤红蜈蚣——不知道的,恐怕还得以为这是什么赠品呢。

    “哎哎哎,你俩干嘛的?啊?你这丫头是哪来的?不搬东西就算了,上来就拧盖子干啥?”一个正往下搬着麻袋的肥硕“刺猬头”看到了我和赵嘉霖的动作,立刻指着我俩的鼻子走到了我们面前,我还正寻思着隆达集团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家伙竟然一开口,发音咬字当中正带着满嘴的辣炒年糕味。

    但这边还没等赵嘉霖发作,远远走来的张霁隆,便用一块鹿皮擦了擦手中的烟斗滤嘴,朗声说道:“敢这么跟她说话的,你也真是第一个!但我要是没记错,你眼前的这位赵三格格好像这两天刚去过你们社团的办公室吧?”

    “这……”那个“刺猬头”傻乎乎地看着赵嘉霖,端详半天居然也没看出来是谁。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穿了一件同款加长白色绣花棉袄、嘴里还叼着一根香烟、也同样戴着一副墨镜的人走了过来。那人摘了墨镜,直勾勾地朝着赵嘉霖瞧去,顿时似恍然大悟,但紧接着又陷入了半懵的状态。他这一摘墨镜我才看出来,这人竟然是车炫重。今天的车炫重不得不说实在是太过于“耀眼”——这家伙也把头发染过了,染成了一个偏蓝的“奶奶灰”颜色,发型也改成了一个飞机头,整个人的造型,貌似是在模仿早年间刚出道的权志龙一样;而且他这件长款棉袄,从右肩膀到后背绕过左下半边衣服,直接用红色棉线绣了一直红色的凤凰,无论是纹案还是衣服的款式,的确都挺有创意的,我在网上也好,在商场里也罢,真就是没见过这样的衣服,但问题在于,他整个人还有他这班兄弟们,在这几件棉袄的加持下,就跟他拿来的这一编织袋一编织袋里面的高丽参一样,土味十足。

    “还猜这是谁呢?”张霁隆继续对车炫重说道,“这位就是赵董事长的千金,也是市警察局重案二组的那位著名的‘冰格格’赵嘉霖警官。你车大帅来见人家阿玛,结果还没见着呢,你的小弟先给人女儿骂了,这事情说不过去吧?”

    车炫重想了想,歪头吐掉了嘴里的香烟,一点都不给在场的任何人心理准备,对着那个“刺猬头”抬手就是三个响亮的大耳光,打完了还甩了甩手,狠狠地骂了一句“斤将,西八拉,蒙蹭衣!(妈的,去你妈的,大傻逼!)”然后,车炫重硬着头皮对着赵嘉霖恭敬地深鞠一躬道:“哟,没想到何警官也在,见笑了……对不起了,三格格!我的手下不懂事!请原谅!”

    赵嘉霖原先在那个肥硕“刺猬头”毫无缘由地对自己乱讲话

    之后,就一直拉着长脸,用着冷肃的目光看着来人,但等车炫重说完话后,冰格格却突然很讥嘲地笑了一声:“呵呵,无聊不无聊?这个不长眼的,不由分说就拿那种态度跟我说话是该打,但是如果你们这些混黑道的跑到我家门口,就专门为了演这么一出滑稽戏,车大帅是吧,我觉得你们倒也大可不必。”接着赵嘉霖用着同样的厌恶眼光,转过身来看着我问道:“怎么,这个人也是你要介绍来见我阿玛的?”

    其实我也挺不解为什么太极会的人会跟着张霁隆一起来,于是我连忙摇了摇头:“并没有啊。”然后我又对张霁隆问道:“霁隆哥,车大帅今天也过来,您之前也没跟我说过要我……”

    没等我把话说完,张霁隆先摆了摆手,同时车炫重也直起了腰。我这才发现,虽然今天车炫重的造型相当张扬,但他的脸色可是相当的不好看,在他的络腮胡茬还有眉毛的毛囊里头都用着微雕技术刻着“焦虑”二字;张霁隆却是很职业地摆出了一副相当“社会”、相当“江湖”的笑脸,不生波澜地对赵嘉霖很恭敬地说道:

    “三格格,这事儿不怪秋岩。我那天说要见你阿玛,就是我和秋岩在车老板的场子里的时候,所以他知道我今天要过来。我跟车老板,咱俩都是在F城社会上玩的,大家都一起混了这么多年的人了,不讲情面讲场面,他有事求到我这让我帮他做个引荐,特意想找你阿玛帮点忙,何况他也没空着手来。而且今早我给你们家里打过了电话,已经事先通报了一声,我这才带他来了,否则我一般怎么能随便带人过来呢?车老板第一次来,都是草莽人士,惊着您家里人了,还希望三格格能别介意。今儿是公历元旦,应该是欢欢喜喜过的大日子,添双筷子而已,三格格,给个面子吧?”

    张霁隆这一番话,让车炫重和太极会的那帮马仔脸上多少都有点挂不住,赵嘉霖这般遇到谁都很少礼貌客气的,在张霁隆听过这这番话后自己的神态也多少收敛的许多:“张总裁是吧,平时当着战友同事的面儿我不能说,但的确,您也是正根儿满洲旗人,论辈分我得叫您一声‘张叔’,您刚刚的话真是捧杀我了,但我也不是冲您……算了,既然您跟我阿玛知会过了,那就请进吧!”赵嘉霖说完话后,又用着极其厌恶的目光,轻蔑地瞥了一眼车大帅,便背过身去。看来这车大帅也真是个能人,同样是F市地下世界的霸王,张霁隆走哪到哪,无论黑道白道的人全都得尊敬三分,而这车炫重走哪到哪,不管男女老少全对其嗤之以鼻,这倒也算是个本事。

    但这种事情不是毫无理由的。就在不远处岔口,那辆停着的黑色商务车见到张霁隆一脚踏进赵公馆院子之后,它便发动了引擎,缓缓驶离了这块街区;而车炫重的那帮马仔看见了自己的老大被允许进到了赵公馆里面之后,他们竟然也跟着大喇喇地走了进院子,看着那些还在搬运果蔬的长工们的时候,还带着一脸不屑和嚣张,仿佛真把他们当成了旧时代的下人、自己则是人上人,甚至有几个的嘴里还叼着烟卷。

    “我说车大帅,三格格只允许了您跟着霁隆哥进家门,怎么您的这帮兄弟这么不觉景呢,也好意思跟着进来了?”讲实话,我先前在庆尚宫那儿着实有点被车大帅砍了那个小姐姐的手这一幕给吓到了,后来得知那个整容得像宋智孝的小姐姐正是张霁隆原先的手下小梅姐,又得知她从小到大过得相当的可怜以后,我的心中对车大帅就多少有些憎恶,刚才又不由分说被他的手下捎着无缘由地呵斥了一顿,此刻我正有一肚子火没处撒,于是趁着这个功夫,我便直接对车大帅戳起了脊梁骨。

    “‘西八’!我跟我们社长进来吃口饭、喝口酒怎么着?肏你妈屄,你他妈的是个啥鸡巴玩意啊!”刚被车炫重扇了一巴掌那个胖墩,听我如此一说,又拽了起来。

    我这次也毫不留情,直接一个健步走上前去,但想到那天在庆尚宫里的情况,我也暂时没敢拽住那个胖墩的衣领,只是顶着这家伙的叫嚣目光,发着怒对他说道:“我是谁?呵呵,看样子这位大哥平时是嚣张惯了是吧?要不要我现在就带您几个,去市局请您几位‘吃口饭、喝口酒’呢?”

    “呵呵,我还想问问这位猪头猪脑的家伙又‘他妈的是个啥鸡巴玩意’呢?”赵嘉霖也立刻转过了身,听我被骂,她竟然也跟着气了起来,并且还引用那个胖墩的话的同时,把他的脏口也跟着带了上去——我的天,听着平日高冷得似藐视人间一切的赵嘉霖用那风铃一样的嗓音说出“他妈的”、“啥鸡巴玩意”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一块,着实酥痒了一番。

    这一会,车大帅那几个马仔已经没了气焰,并且车炫重脸上的颜色已经跟烧红了的烙铁似的,又红又青,赵嘉霖却还不准备放过他:“我家今儿请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车老板,我一来是看张叔带您进来的,我阿玛先前还同意了的,二来也是知道你在社会上也是成名已久,我是重案二组的反黑警察,按道理我不应该让你进我的家门,但是我阿玛向来也愿意给你们黑道上的朋友面子。今儿元旦,家里人一般不太愿意与人有啥摩擦,我不会轻易坏了家里规矩,可车老板,您也别不识抬举。”

    “??!??????????

    ;???????!???????!??!(滚!你们脑子是不是有病!傻逼!都他妈不想活啦!赶紧滚蛋!)”车大帅的脸上好像彻底挂不住面子了,疯了一般地对着身后那帮小弟叫骂道。那帮小弟也彻底慌了,总算是有些廉耻地连连对着我和赵嘉霖弯腰鞠躬,然后默默地退出了院外。

    张霁隆站在一旁,则全程板着脸一言不发。也真看不出他的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我和赵嘉霖走在张霁隆和车大帅跟前,由先前那个胖老太太领着,从对着庭院院门的正门,绕过摆着供桌、立着乌鸦杆的中庭,直接来到了赵家公馆的正堂——一进正堂,别说是我,张霁隆也跟着有些傻眼,但他并不像我一般瞠目结舌,而是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摘了帽子除了围巾之后,换上了平日里戴着的方形眼镜,把随身一切物品交给了前来接衣物的管家服务员,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自然而然地站在赵嘉霖跟我的身旁;另一方面,车大帅则是惊得下巴颏都掉了下来,先前我总听说他没事就自诩F市各界人士都是他铁哥们儿,但今天他的“铁哥们儿”来得也太多了,且几乎没有一个理会他的。什么叫排场?这正堂里,直径差不多一米八几的圆桌统共摆了十六桌,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看过去,正好在这宽广的正堂中,摆出了一个正八边形,每个圆桌上头安排了十个座位,座位上空无一人;旁边还有两个小厢房,虽说是小厢房,但那里面也竟然各摆了同样大小的三个圆桌,而且每桌也坐了六个人。

    这些人里头,不乏F市、乃至全Y省的达官显贵,平时聚光灯下的、影视剧大荧幕里的、电视节目里的、报纸杂志上的,可以说这些人我竟然全都能叫出名字来。有不少人看到了赵嘉霖和张霁隆,竟也频频起身举杯打着招呼,相比之下我就彻底没什么光芒了,只是会稍稍有几个人在看到我之后,会稍微愣住那么一两秒,紧接着便各自该干嘛干嘛,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在推杯换盏的时候,会不会稍微相互打听两句,眼前这个年轻的男生是不是有点眼熟。

    很显然,从桌上摆着的那一堆刚烘烤出来、还带着热乎气的椒盐酥、桂花饼、一口酥,跟每个人端着的热奶茶、白葡萄酒、鲜果汁来看,他们这些人大概都刚刚落座,正餐没上所以还不算开饭。我本来就是跟着赵嘉霖来做客的,我看她不着急去正内堂见她父亲,我也就没觉得怎样;可走在我俩身后的车炫重,却仿佛有人追着他屁股后面踩他尾巴一样,三步一啧嘴、两步一哼鼻的,趁着一帮人走过来跟张霁隆打招呼的功夫,他竟然走到了我和赵嘉霖的面前。先前领咱们几个人进到这四合院式的独楼里头的那个胖老太太,也不知道走在她屁股后面跟得最紧的是车炫重,头也没回,就把门打开了。

    这正内堂的摆设说实话,看着稍稍有点让人别扭:首先这个正内堂到外面的正堂之间是没有走廊的,这种结构在老百姓那儿的俗话叫做典型的“串堂葫芦”,整个屋子看起来,又有点过于四四方方的,我打出生到现在,好像基本就没见过有哪栋现代建筑是把某个屋子的格局设计成一个标准正方形的,毕竟像这种正方形的房间,确实会给人一种禁锢和压迫感;同时,一打开门,便可以轻而易举地被正对着大门的这面墙的上方挂着的连续三个牌匾吸引住目光,依次是黑底金漆正体楷书的“世代忠良”、红底白镌草书的“敬天愛人”以及一副白底黑字行书的“親愛精誠”;三块牌匾的下方,又分别挂着三幅底色泛黄的人像丹青,正中的那幅上面,是一位身着红色铠甲、留着金钱鼠尾、左手执矛、右手挎盔且牵着一批白色骏马的女真将军,旁边还人物的脚边,还用正楷写着“大明燕州左卫指挥同知伊尔根觉罗额林布”的字样,再看看旁边两个人像,一个是顺治年间的大学士模样,一个是雍正年间的将军模样,想必这三位都是赵嘉霖她家祖上比较出名的人物。不过这么一布置,倒是搞得眼前这屋子既像个祠堂,同时又像个帮派讲事的议事堂口,而那张正对着这间内堂大门的那三张三米红木长桌,又让这间内堂看着活像电视剧电影里那种旧时代蓝党军政府时期的军事部门会议室,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让人吃饭的地方;况且,在这么大的内堂里摆上三张长木桌,却让原本宽敞的地方,看起来多少有些逼仄。

    门打开的一瞬间,原本内堂里还甚是热闹,靠近门口右角那里摆着一组沙发跟贵妃床,一群小朋友在那里上跳下窜,旁边有几个成熟的女人在边管教着那些孩子边话着家常,一帮人坐在最中间的长桌前闲聊着,且看赵景智在其中把玩着刀叉还不够,还把一块椒盐酥当成陀螺在自己的碟子里转着,而在门口左手边,一个戴着圆片眼镜的书生模样男人正面色凝重地打着电话,一句“别问我,毕竟我现在不管集团总部——所以就算是出了事,我也不用负责,但我们还是会有很大操作空间”,正好溜进我的耳朵里;而一切的一切,随着一开门后让内堂里的人们第一眼看到的正好是车炫重,顿时安静了下来,并且,这些人里面所有已经成年的,他们的表情便出奇地统一着步调,从“这个人是谁”,变换到“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哦,想起来这个混蛋是谁了”再变换到

    “这个该死的家伙来这干什么”。

    我和赵嘉霖看着眼前这一幕,都稍稍有点愣在原地,张霁隆却从我俩的后面轻轻推了一下我俩的后背,等着我和赵嘉霖挪动了步子,他才跟在我俩后面走进内堂。坐在最靠门口,套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外穿一件黑色西装的侧分头男人,原本在见了车炫重之后正跟身旁一个穿着紫色旗袍、身材前凸后翘、虽然已经满头白发但脸上几乎不见多少褶皱、但脖子上还是有明显苍老痕迹的老贵妇手拉着手,一见到我和赵嘉霖走进内堂,这人终于笑了出来:“哟,霖霖回来了!还又带回来一个!赶紧去给你阿玛请安!”随后他又看见了我俩身后的张霁隆,更加兴高采烈,但他走过去握住张霁隆的手的时候,却是故意把挡在我们身前的车炫重扒拉到了一旁去。

    “霁隆也来了啊!看样子今年又有新鲜蔬菜吃了!”

    “五哥,iiyaurgunokini!(新年好!)”张霁隆也亲切地握了握那人的手。

    “iiyaurgunokini!Temanseimanju!(新年好!满洲吉祥!)”

    张霁隆接着又很礼貌地笑了笑,伸出手来轻轻握了握一直跟赵景信牵手的那个老贵妇——怪不得保养得非同常人,且从背影看去再忽略掉她的满头白发便会觉得她像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原来这个老妇人就是F市著名的“天使投资人”孙洁。

    “孙女士,终于得见了,久仰。”

    “您好,张总裁,荣幸之至。”孙洁也很温柔地回礼道。

    张霁隆说完话,便瞬间放下了孙洁的手,但俩人还是多少忍不住又看了对方一眼。

    ——就这一眼,却让我感觉到些许的不对劲来:张霁隆和这个孙洁之间,绝对不是第一次见面,而且他俩之间好像还有点什么事情;

    更确切地说,张霁隆好像是在畏惧眼前这个孙洁女士。从认识张霁隆到现在,我几乎从未从他的脸上看到过畏惧,而且从我老早就听说过的关于张霁隆的种种事迹,我也从没想过他这样的一个人会畏惧谁。

    但这一切,又都只是一瞬间的化学反应,那种畏惧转瞬即逝,在我和张霁隆、孙洁身边最近的赵景信、赵嘉霖甚至是车炫重好像都没有注意到张霁隆和孙洁之间的眼神交换,以至于让我有些恍惚,是不是我看错了、多心了……

    “信飞的事情,很抱歉。”放下手后,张霁隆又对赵景信遗憾地说道。

    “唉……那家伙就那样……我就寻思着啊,他早晚有一天得栽在女人石榴裙下……”一提到兰信飞,被称作“五哥”的赵景信多多少少有些唏嘘,不过紧接着他又摆了摆手,“算了,大元旦的别提这个了。改天我再给你介绍一个优秀的律师吧,是个女律师,我刚从南港高薪挖来的,还废了我不少口舌,我还允了不少股权呢!给你们隆达集团当法务部总监,绝对不亏!而且还是个大美女,男女通杀的那种!”

    “那好啊!但可别让我公司那帮白领们看了没心思工作就行!”张霁隆也跟着说着玩笑。

    “哈哈哈!哎呀,年年让你送蔬菜来之后,一起过来吃一口,年年你都说你有事儿!没开车吧?今天咱哥俩一定的好好喝一顿儿!”说着,赵景信就把张霁隆往里面主宾位置推。

    “一定一定。”张霁隆连连说着,但他也并没马上就朝着主宾座位走过去,而是一转身,跑到靠门左边那个角落,跟先前一直在打电话、看到我们几个进来之后又慌张撂了电话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过去:“三哥,新年好!”

    ——原来那人正是“赵家五虎”“明昌五骏”里面,最不受兄弟几个待见的赵景理。

    “呀……霁隆,呵呵,新年好啊!”

    “对了,正好跟您说一声,上次我从日本跑货的时候,我在日本的朋友给我运来了点沉香木,传说是安土时代从欧洲过去的传教士,从澳角和吕宋运过去,然后在卖给堺港的富豪今井宗久的。但其实我也不懂这东西,到手里总共就三块,每块还不如手机这么大,但说是一块就能抵得上我一船的货,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好东西。改天三哥要是有时间,劳驾您去我那儿,一起品鉴品鉴?”

    “哈哈,行啊!没想到霁隆也有这兴致,你费心了!”赵景理整个人看起来确实相当地唯唯诺诺,并且他对张霁隆对自己的礼貌客气,竟然也相当的受宠若惊。

    张霁隆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赵景理的胳膊,也没再说下一句话,就跟着身后的人,被拉走到了正坐在主位的那个剃着板寸头、穿着白色绣金马褂、浅青绸缎长衫的男人面前。

    拉他走的人,正是我早上就遇到的赵景智,他把张霁隆拽走之前,还故意白了赵景理一眼,然后继续笑着对赵景信说道,并且猛拍了一下张霁隆的肩膀:“我说老五,还不知道吧?之前咱大哥不是跟咱说的,有个家伙要来找咱们家洽谈铁路南区那个老机车厂改造的事情吗?那个家伙就是他!好你个‘大隆’,一天天的净整这些没用的!跟我们家你还这么外道啊……”

    张霁隆给足赵景理的面子,全被赵景智给破了,这多少让赵景理有些挂不住,他想了想,又只好看向赵嘉霖跟我,对我俩笑了笑,但却也先跟赵嘉霖打个招呼:“霖霖,这阵子过得还好吗?”

    “嗯,挺好的,三叔,”而赵嘉霖对自己的这个

    三叔的态度还是很好的,她礼貌地说道,“其实辛苦您了才是,三叔,我不在家的时候,父亲自己的事情还有家里的事情,都靠您了。”

    “呵呵,自家人嘛!应该的!”赵景理对赵嘉霖笑了笑,但这个笑高低有点勉强,但终究他也只是抿着嘴、十分窝囊地笑着看了屋里一圈人,根本不好多说什么。这要不是我先前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在很久以前号称“赵家五虎”、飞黄腾达之后又改自称“明昌五骏”的这几位叔叔大爷们的风闻,倘若是我自己在大街上看见如赵景理这么一个人,我还真会以为这家伙就是个普通的懦夫而觉得他可怜。

    “Lee,你跟孩子们还都站在那里干什么呢?eon!还不让霖霖坐下?”

    这时候,从我们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往人听觉上喂了一口香浓的奶油一样甜腻酥滑。等我一转头,率先看到的,是站在一旁还带着憋屈和窝火的车大帅直勾勾的眼睛,顺着他的眼睛,我又看到了一双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最圆、最饱满的豪乳,虽说是埋藏在一件深蓝色法兰绒低胸晚礼裙当中,但也的确像两只本身就大了两圈还充满了气的呼之欲出的肉色篮球一般——先前她坐在一旁,还陪着那几个在沙发上的小孩子玩,那几个孩子还往她身上裹了一条毯子,这真让我完全没注意到这间屋子里还有这么一副夸张的身材存在。

    可再往上看去,我原本有些被燎得燥热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这女人的面容实在是太过于棱角分明,过于丰润的双唇显得多少有点粗糙,硕大可爱的杏眼偏偏配上高突的颧骨、让人看着甚是害怕,偏偏又要在那双眼睛周围画上浓浓的黑色眼影;而这女人从乳房到屁股,都是又大又翘的,原本应该十分好看,但她的肌肉却又十分发达,并不像小C身上那样精致肌腱会让整个人身材显得苗条一些,也不像我所认识的跟我滚过床单的另一个女人、那个出名的魏鹏老早以前的一个情妇那样在肌肉上面多少带着些许脂肪而增加肉感,宽阔的肩膀、结实的大腿和上肢,只能让人感觉到害怕,而不会感到半点美。

    不过这个确实也就是欧美式的审美,所以我猜,这位应该就是赵嘉霖那位美籍越南裔二婶,戴安娜·阮了。按照赵嘉霖昨晚跟我讲的关于她们家的事情,仔细算起来,这位前亚裔模特来F市已经少说有二十来个年头了,可当她说起话来的时候,还是会在话里夹杂英文,同时多少有些故意拿腔拿调的。

    “啊哟,霖霖,你也不给家里人介绍介绍,whoisthishandsomeboy(这个小帅哥是谁呀)?”

    赵嘉霖从阮福玲走到我面前后,就一直在眯着眼睛盯着我,等我这会儿反应过味来又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才笑了出来,却似乎还带着一股邪气:“呵呵,他哪是什么‘handsomeboy’?他就是一个憨憨还差不多……我介绍一下,这是我警校的学弟,我现在市局的同事,重案一组的代理组长何秋岩。”

    “哟,人家是你的学弟,现在职位还比你高,你还说人家是憨憨?我说霖霖,你该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赵景信听了,故意开了句玩笑。

    ——得,拉郎配又来了……

    “老五,你看我说啥来着?大早上我就见着这小伙儿了,我就说他跟霖霖比那个姓周的配!你说,霖霖要是找着这么一个姑爷来,大哥一天天还用跟着着急上火吗?”

    而此刻坐在一旁,一个脸型略长、身材消瘦,目光却像两盏探照灯一样的男人笑道:“我也看这孩子不错,跟咱们家霖霖挺配的。而且我天天在CBD也都能听到他的名字——上官立雄的儿子都敢揍!这小伙子可不是一般人!咱们家要是有这么个女婿,脸上也算是有光了。”

    男人说完看了看自己的三弟,又看了看自己的媳妇,等到阮福玲看了看他,又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之后,男人才转过脸看向自己的大哥和站在自己身边已经跟自己打完招呼的张霁隆——先前赵嘉霖告诉我,阮福玲的确是跟赵景理有染的,而阮福玲自己的丈夫,看来也就应该是是面前这个精瘦又精明的男人赵景义,他应该是不知道的;目前表面上看起来,阮福玲跟赵景理的关系,确实比跟别人稍稍更为亲近了一些,可阮福玲对赵景义的这个点头,又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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