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九章】第1节(4/8)
我这边跟姚国雄和郑睿安谈完话,食堂就已经到了开饭的时间,在我寝室睡
了个回笼觉的蔡梦君也洗梳打扮好,跑到办公室门口来找我。我刚牵上蔡梦君的
手,刚准备带她尝尝我们市局的风味,王楚惠马上端着保温杯从办公室里走了出
来:「哎哟!这不是蔡省长家的公主大闺女么?啧啧啧!气质好不说,人长得也
漂亮。」
「师姐您好。」蔡梦君根本不认识王楚惠,上次她来也不过在办公室里跟王
楚惠算见过一面,但她还是大方地微笑着,对王楚惠鞠躬问好。
「哎哟嗬!这大礼我可担不起!折煞我了这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你这
身份儿的给我鞠躬,我怕是要折寿了哈!」王楚惠看着蔡梦君,脸上堆得满是聚
乙烯质感十足的灿烂热情笑容。
我只以为王楚惠这家伙是在办公室里望见了蔡梦君,出来看我俩热闹的,我
便对她很勉强敷衍地说道:「您也客气了,王大姐。您要是没啥别的事情,我带
梦君在咱们局里四处转转了。」
「嗯,不耽误你俩!」王楚惠想了想,低着头睁大了眼睛,凑到了我身前,
还用着蔡梦君能听到的音量对我悄声问道:「姐还想问你个事儿:我听说,咱们
局最近要搞什么『肃风』行动啊?你听说这事儿没?是像以前老风纪处时候那么
整啊,还是有别的什么出儿啊?」
——这姐姐的消息渠道倒是真灵啊,我这刚开完会才知道的事情,她还没从
谁那儿听说呢,就已经上我这来确认消息了。
「『肃风』?啥『肃风』啊?我不知道啊?」我念头一动,便对她故意装傻。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秋岩?哈哈!」
「我真不知道……咋的,王大姐你听说啥了?要不你跟我先说说?我是真不
知道啥『肃风』不『肃风』的事情……啊,我明白了,你说的是不是方岳那帮人
搞的什么警员分数评比的事情?他们还有啥花活怎么的?」
「不是……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那刚才徐远和沈量才找你和二组柳毅添、
经侦处胡玮旻去开会,都聊啥玩意来着?」
「就问了问昨天晚上邵剑英那帮人的事儿呗,外加给我们仨下达任务,让我
们仨帮着充实充实基本上快没人了的总务处。就这点事儿。」
「哦,那……行吧,反正姐就拜托你了,要是你这块儿有点啥事儿,上峰有
啥新指示了,你可得告诉姐啊,别跟姐藏着掖着!雪平先前临去情报局的时候,
不还特意跟我说了吗,让我多照应照应你!你要啥事儿都不跟姐说,姐还咋照应
你呀?对吧!」
——让我把上头还没完全定下来的工作计划提前透露给她,然后她说这是为
了照顾我、为了我好?这种强硬的占便宜逻辑,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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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这一出,加上她这次主动请缨要去总务处帮忙的举动,让我难免不在
心里怀疑地把这两个行为联系在了一起:这家伙非要去总务处这种在这个时候看
似杂事儿繁多、实则没多少人愿意沾染的「灯下黑」的地方,是否就是为了想要
躲着即将到来的「肃风」工作呢?
揪着这一点,朝前往后想,我真是越寻思越觉得这女人可疑得很:起先的时
候,分明是她负责的那个景玉宫门前车祸案,虽说那案子就算是按照现在的判决
来看,确实是个意外事故,法院决定要对郑玥施进行拘捕的决定也是极其偏颇的——
尽管说这个案子现在被沈量才和省厅都给压下来了,但是王楚惠非要帮着市级法
院让我下达通缉令这件事,实在是有大问题,也真亏我自打从外地回到F市之后,
手头的案子真是一桩接一桩、我和夏雪平还闹了那么大的别扭,让我没精力去跟
王楚惠计较;而现在这节骨眼上,邵剑英这帮人刚集体覆灭、「天网」这个在F
市乃至全国潜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组织刚刚开始露头,她就又是要躲,又是跟我
打探消息的,很难不让我把她直接跟「天网」联系起来:这骚女人会不会也是天
网的?
——我的外公啊,如果王楚惠也是天网的一份子,那我还真得给你烧点纸、
上上香,让您托梦跟我聊聊,为啥你这组织里,连王楚惠这样的都愿意要。
但我嘴上还是笑了笑,跟她客气地说道:「行啊,放心吧,现在咱们一组就
您最劳苦功高,我有事儿不跟您说我还能跟谁说啊?您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带梦
君去食堂吃点饭了啊。」
「嗯,去吧去吧!」转过脸来又对蔡梦君说道,「大小姐,提前恭喜你父亲
了啊!啥时候你跟秋岩也帮我跟你父亲引荐引荐。」
「行,等我父亲有时间的,我一定让他过来到秋岩这儿看看市局各位的优秀
警察干部们。」蔡梦君也礼节性地笑了笑,说了一句非常漂亮的场面话后,跟我
手拉着手下了楼。
出了大门,我俩相视一笑,蔡梦君又对我撇了撇嘴:「办公室里有这么个讨
厌鬼,够你受得吧?」
「你也看出来她讨厌了吧?这个女人,哼,她到哪,哪准出乱子,谁粘上她
谁倒霉。你来之前我就刚了解到一个乱子,也是她弄出来的。」
「她咋了?」
「你是不知道,这女人是个女色鬼。馋上了我们新来的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
学警,被人女朋友发现了,那女孩有点不乐意了。看在最近他们那帮学警里头,
有另外的一个牺牲的小学弟的份儿上,那女孩没跟那个男孩闹。」
「喂,何秋岩,」蔡梦君睁大了眼睛斜着双瞳,狡猾地对我笑道,「这个王
大姐,是不是也馋你呀?我可看出来了,她看你的眼神,那就跟猫见了鱼似的!」
「我……我这话咋跟你说啊……就这大姐,她对谁不馋啊?」我无奈地对蔡
梦君说道,倒是惹得她哈哈大笑,却也一点都不生气,我挠了挠头,继续对她说
道:「反正你放心吧,她馋我,我也不会搭理她的。还是刚才那句话,谁粘上她
谁倒霉,大概两个月以前咱们组就有一个,被燃烧弹烧死的,那位就是她的姘头。
我可不敢惹她。」
王楚惠这女人的这番举动,更坚定了我对于选送总务处帮忙的最后六人的名
单,那就是组里新来的这六个实习学警。先前我已经习惯了管他们叫做「菜鸟七
人组」,现在少了一个,我还是习惯叫他们「你们七个」。
「等明天开完陆思恒的追悼会之后,你们就暂时去总务处帮着做事吧。」趁
着午饭的时候他们六个聚齐了,同时他们坐着的地方又距离组里其他人比较远,
我特意走到了依旧身心俱疲、臊眉耷拉眼的他们几个面前,「我知道,小陆的死
对你们的打击都很大,短期内如果安排你们做其他事情、出外勤办案子,恐怕你
们也不会有心思和注意力。
去总务处吧,多去干一些劳累的体力活,能在锻炼你们的体魄的同时,疲惫
和休息也能够让你们从苦涩的悲伤中渐渐走出来。」
「秋岩哥,思恒死了,你难道不悲伤吗?」申雨萌抬起那一双眼泪还挂在睫
毛上的眼睛看着我,由内而外地惆怅着对我问道。
「我也很悲伤。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们也想像你这样振作起来,但是为什么我们却做不到?」
我想了想,对他们苦涩一笑:「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嗅到过死亡的味道,
自己还差点就葬身火海。经历的稍多一些就会振作吧。不振作起来,还能如何呢?」
——我其实在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得意的心理,如果命运给我
一个机会,我会赶紧在这一秒钟,对这世上的任何神祇好好解释一番;但是,我
想祂们之中的某一位或者某几位,或许还是误会了,把我的这段话当成是一个自
大狂的告白,于是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祂们或是对我进行了捉弄,或是对我进
行了惩罚。于是,我这时候完全并不知道,我到此刻所见证过的生离死别,还远
远不够多。
等我这边和申雨萌说完话,一直在拿筷子
扒拉着牛肉拉面的傅穹羽突然站起
了身,真切又信心百倍地说道:「秋岩哥,你不用给我们调到总务处,我们没事,
我们还能做工作的!有什么活,你就给我们吧!我们不想去总务处那么没意思的
地方!」
「你可拉倒吧,就你们今天这没精打采的样子,连我身边牵着这么漂亮一个
小姐姐,你们居然这都不过来起哄架秧子?就你们现在这精神状态,要是有什么
关键任务,呵呵,我敢让你们去么?」
这会儿,这六个人才总算缓过神来,看到了跟他们隔了两行的餐桌那里,坐
在我对面的蔡梦君。
「哎哟!这千金大小姐,就是不一样!瞧瞧这气质!嗬,比什么影后模特什
么的漂亮多了……欸?这我们得叫『嫂子』吧?这咱们必须得去打个招呼!」杨
沅沅率先站起身来。
「得叫『组长夫人』!」章渤朝着蔡梦君那边看,第一个抬起手朝着蔡梦君
挥手鞠躬。
「嘿!咱嫂子是长得好看哈!」秦耀这家伙也真是没个正经,看到了蔡梦君,
口水就流了下来——但我知道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毕竟我过去之前这家伙正撸
着串,满口都是「骨肉相连」的脆骨和鸡柳,同时还抬手灌了半碗清汤。可旁边
的杨沅沅见了,也不管那事儿,直接把秦耀的后脑勺都拍出响了。
秦耀捂着脑袋干吃瘪,连连挤眉弄眼地瞪了杨沅沅好几下,随后又冲杨沅沅
朝着老半天干流泪也不说话的栾雪莹和申雨萌努了努嘴,让杨沅沅把她俩拽了起
来,带到了我和蔡梦君的那一桌。
傅穹羽也刚准备跟着去和蔡梦君打招呼,我立刻叫住了他:「小傅,你过来,
我有点事跟你说。」
「怎么了,学长?」
我看了看食堂里还不算太多的人,靠近了傅穹羽的耳朵:「让你们一起跟着
去总务处帮忙,我其实还有个原因,但是这个事儿,我觉得还是单独交给你来干,
毕竟我觉得你是你们七个里面心最细的。」
傅穹羽眨了眨眼,摆弄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抬头对我问道:「哥,你是对王
楚惠不放心吧?你想让我帮你盯一下?」
我点了点头:「行,你还挺聪明,算我没看错人。」
「那我就知道了。」傅穹羽想了想,又看向了我,「其实一直都想跟您说了,
秋岩哥,这老阿姨我是越看她越有问题:自己的案子不咋关心,不是糊弄着查,
就是把相关事务全让别人查,自己基本上也没干啥;但是对于别人经办的案子,
她倒是可上心了,一天天啥都打听。」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倒是很其他正常警察比起来反常得很,但咱们也不能
单凭这个就说她有问题……」
「那要说有问题的话,」傅穹羽迟疑了一下,对我说道,「我还真发现王楚
惠身上一个有点问题的地方。」
我抬起头看着傅穹羽:「什么地方?」
傅穹羽搔了搔头发,对我神神秘秘地说道:「前些日子,就是成市长刚死那
阵子,您那阵儿忙活别的事情的时候,我趁有一天没事儿,偷着跟踪过王楚惠——
您那阵儿就跟我说过,这个老阿姨可能有问题,我其实就想看看她去干啥……」
「这事儿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我小声对傅穹羽呵斥道,但最主要的,也
是担心这小伙子:「你这样未经授权,在工作时间之后私下跟踪同事,是犯大忌
的!尤其你还只是个学警!——下次你得先跟我说,出了什么事的话,我好帮你
兜着!知道吗?」
「是,学长!」
「没被发现吧?一共跟过她几次?」
「三次,我确信我没被发现。而且我还分别假托我在帮着女朋友、单位同事
和私下接侦探的活儿的名义,找我之前的几个小学同学帮我一起跟踪过她——我
拿帮小学同学里,有一群是干安保公司的保镖,他们也都挺专业的。您放心。」
「这可不是小事儿,小傅。我们已经失去一个陆思恒了。你下次打算这么干
的时候,起码先跟我说一声!」我担忧地看着傅穹羽。
傅穹羽依旧轻松地笑笑,略带羞赧地看着我:「我知道了,学长。下回我肯
定先跟您说。」
我点了点头,继续对他问道:「你都发现什么了?」
「这王楚惠,好像最近摽上了几个挺有钱的年轻男生,好像全是谁家的公子
哥——全都是穿着名牌西装大衣、戴名表、开着跑车;一周差不多得有三次吧——
因为我跟踪她的那三次,就是在同一周里:她一下班,先去到咱们市的某几个大
商场里等人,反正三次都是不同的年轻男生,俩人一起二十分钟逛街,然后吃一
顿饭,晚上差不多七点的时候,出发去北郊的一个温泉度假山
庄……」
「温泉度假山庄?你等会儿……这地方具体在城北那边?」
「城北天义新区,青柳路31号。」
「你说的是,『知鱼乐』?」
「对,就这个地方!秋岩哥,你咋知道呢?我和我那个同学也想进去看看,
假装是旅游的,看门口有块牌子上写的是这仨字儿;但刚想进去就被拦住了,里
面的保安好像挺凶的,说是什么『会员制』,又邀请函才能进去……还跟我和我
那个小学同学说什么,看我们俩都是孩子,不愿意跟我俩计较,要不然对咱们俩
不客气……这啥地方啊,秋岩哥?」
看来这孩子,是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不过也对,要不是以前我认识过卢
二公子那样的狐朋狗友,我也够呛能知道在咱们F市还有这样的场所。
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自顾自地、也同时对傅穹羽叨咕着发问道:「……你
是说,王楚惠有门路能进『知鱼乐』里面?」
「对,我俩是看着她跟那个三个男的手挽手进去的。而且里面确实挺牛逼,
王楚惠勾搭上的那几个男的,清一色开的都是法拉利或者帕萨特,但是到地方了,
也得提前在附近找山庄外面的停车位,不敢开进去。」
我点了点头,想了想,赶紧对傅穹羽说道:「小傅,你可不能再跟踪王楚惠
了,而且这个温泉山庄,你也不能再去了。听我一句劝准没错!别的事儿你也别
多问了,问了我也不能告诉你,但我这话真是为你好!还是刚才那句话:咱们已
经失去一个陆思恒了,你们这帮小孩不能再有一个出事儿的了!」
「秋岩哥,」傅穹羽眯着眼睛低下了头,对我更小声地问道,「是不是你现
在所在的这个『专案组』也在盯着这个温泉山庄么?」
「这个你就别多问了,有些事情我能跟你说,有些事情,多说一句确实犯纪
律。」我说完这句话,我才觉得这句话似乎有点耳熟。
「哦,我倒不是想打听机密,我就是也有点担心您——那个,是这么回事……
我这不是跟我那个哥们儿去跟踪王楚惠,想进这个什么『知鱼乐』没进去么,但
之后我俩也没走远;完后我就看见……有专门的垃圾车停到山庄附近。我俩也是
好奇心起来了,偷摸跟了一下那个垃圾车,然后……然后我俩就发现……」
「然后你俩就发现了,他们运的东西根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垃圾』,而是
尸体?」
「嗯。」傅穹羽忍着反胃的感觉,对我点了点头。
实际上用不着傅穹羽多此一举,前几天周荻开会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
他撒出去那么多情报局行动课的「钩子」进去,到最后却居然一个人都没出来,
那么这些情报局的探员干部们又能怎样、又能去哪?一个人是不会平白无故地从
这世界上小时的。但就这么一会儿,我又突然想到一点:为什么周荻每次派进去
卧底,每次卧底就会突然断了联系?
「知鱼乐」有问题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可厚非,但他们的判断怎么就
那么精准?
——再往下想,周荻拿到的那个笔记本上记录的货车往返运货记录,跟这个
「知鱼乐」有关的话,那么,早上廖韬跟我所说的蒋帆的海鲜水产公司、以及他
的幕后大股东,跟在情报局轿车里安置炸弹炸死邵剑英的人、接收李孟强盗取的
资料然后将之灭口的那个摩托车手,与这个「知鱼乐」,还有一直在销售甚至生
产那个神秘的「生死果」的势力,外加那天晚上血洗了「香青苑」的那伙人,就
很有可能是一条线上的。
只是现在还缺少很多的条件,以便我把所有事情连起来讲成一个故事。
不过也不是没什么收获,至少我现在知道了王楚惠这淫荡女人居然可以进出
「知鱼乐」,那看来要么是她,要么是她在外面勾搭的那些阔少小凯们可以拿到
那里的邀请函。只不过我想现在暂时还不是能够跟她摊牌的时候,不能打草惊蛇,
但是说不定这女人以后,无论是对专案组还是对我自己,可能都会有一定用处。
我拍了拍傅穹羽的肩膀,扬了扬下巴对他小声说道:「行了,小傅,为了你
的个人安全,千万别再干这么虎的事情了,这不是玩笑,这帮人也不是你能对付
得了的。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要跟别人说,你让你的那个当保镖的朋友也别去
跟别人乱说——不仅是要保密,更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这件事你交给我吧,
辛苦了!」
「好的,我知道了!」傅穹羽对我诚挚地点了点头。
话说完,小傅便随我走到了我和蔡梦君的餐桌旁,这么一会儿,杨沅沅这个
「人来疯」就已经跟蔡梦君处得像之前早就认识了好长时间似的,还帮着给蔡梦
君介绍傅穹羽。我在一旁也跟着闲聊了几句,他们一帮人连起哄带开我和蔡梦君
的玩笑,也总算是在前天陆思恒殉职之后一起露出了些许笑脸。聊了没一会儿,
秦耀抬手抱拳,很江湖架势地对蔡梦君打拱道:「啊呀!对啦,嫂子!光聊您和
咱们秋岩哥的事情来着,对于您父亲、咱们伟大的蔡副省长的事情,我们几个小
辈儿,得提前向您道喜了啊!」
秦耀一句话说完,其他五个也一并连点头带鞠躬的对蔡梦君说着「提前恭喜」
之类的话,杨沅沅还用胳膊肘撞了秦耀肚子一下:「还叫蔡副省长呢?把『副』
字去掉会不会?」
「这不还不是去掉的时候么……」秦耀龇着牙,捂着肚子委屈道,我站在一
旁,听得是一头雾水。蔡梦君先是一愣,随即又恍然大悟,对秦耀略带尴尬地客
气着笑了笑:「哦?啊!呵呵,谢谢啊!没想到你们小小孩的,还都关心这个?」
「道喜?道什么喜啊?」
我这边刚问出这句话,章渤在几乎同时,礼貌中带着些许得色道:「嗨!风
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嘛!更何况您跟秋岩哥还
有这层关系,咱们关心您跟秋岩哥的事情,捎带着也就关心了一下政坛的事情呗!」
我对章渤撇撇嘴,对他一扬手:「去你的!你们几个小玩意儿把你们自己活
明白就够了,还关心起我的事儿来了!问你们几个话呢,蔡先生有啥喜事儿啊?」
蔡梦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看了看我的眼睛:「哦对……你这几天应该没时
间看新闻,还不知道呢吧?」
——我这一问,我才想起来,实际上今早就是全国地方大选选票开票仓的日
子。
目前的全国局势是这样的:
首先对于三个曾经的特别地区就不用多合计了,澳角这地方从来都是红党的
基本盘,而对于南岛,快一百年了,那里一直是蓝党和南岛的地方党团争斗的竞
技场,红党基本上没办法渗透其中,这次地方性选举之前,蓝党的南岛派系闹出
来过几个爆炸性的派系内部斗争的新闻,使得地方党团在选举中获胜;但是蓝党
虽然失去了南岛,但自打两党和解以后他们就深耕于南港——而且本来二十几年
前南港的几次社会事件就有蓝党在幕后策划的身影,所以这次他们在南港连任也
无可厚非,在这个三个地方,红蓝橙三方打了个平手;
其次在往北一点,受到南港的影响,粤东、桂西、沪港、越江、闽海、沪港、
山城和南方S市所在的吴苏归了蓝党,而一直被预测为「蓝党第二个后院」的琼
崖倒是让红党反超,除此之外,滇南、黔夜、汉川、荆湘、荆楚、赣陵、皖徽,
都是红党的地盘;
再往上,西海、陇雍和杨君实的老家齐鲁,当然还有首都,全是红党胜出;
但在秦川、晋唐、蒙西、中州和冀燕这些原本大家都以为也会归为红党囊中之物
的地方,却居然让人大跌眼镜地出现了蓝党压倒性大胜的情况;
那么,这样算下来,蓝党目前拿下了全国14个省,红党拿下了13个省,就目
前为止,即便两边只有一个省的差距,但是这样的局势,依旧会对来年到来的全
国元首大选产生巨大的影响;除此之外,在回疆和吐藏两地,尽管地方党团确实
票数最高,但是他们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小胜而已,两地的地方党团联盟首脑在公
布票数后当即表示,将继续与红党组成地方联合政府——只不过,虽说四舍五入,
这俩地方也可以算得上是红党的地界,但是这两个地方受到人口的限制,能够对
来年的元首大选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
更别提这俩地方,还是全国最懒得投票的两个地方。
而在剩下的地方,也就是我们这边的Y省、M省和Q省,外加周围的蒙东和R省,
目前还没有公布票数:其中在我们Y省,因为先前发生了蔡励晟被刺杀的事件,
首都国家议会已经同意了投票日延期;而为了不让Y省的选情受到过多的影响,
在Y省周围的这些地方,即使他们已经结束了投票,但是国家议会还是决定将这
几个地方的选票进行临时「锁仓」,等到月底Y省的选举结束之后,再跟Y省一并
公布结果。
按照现在的局势看,目前蓝党在全国的优势,已然是不同往常的一片大好,
于是,便有来自各个方面的舆论对东北跟蒙东和R省的选情进行了各种推演预测,
但不管怎么预测,他们都认为蓝党肯定会获胜:保守一点的统计学家、政治教授
跟媒体记者们对于这边的选情推测,是「蓝3红2」,激进一点的,正如骊陌那个
女人所营销炒作出来的论调,是认定「五省皆蓝」。
——反正不管别的地方
怎么着,至少目前在Y省,好多人认为,蔡励晟赢定
了,尤其是先前他差点遭到刺杀,好多阴谋论者认定了杀手一定是红党找来的,
而他们对于蔡励晟,都抱有很大的同情。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这几个小屁孩要跟你说『提前道喜』呢!」
我把秦耀这六个打发回去吃饭之后,也总算是可以松口气,自己提起筷子来。
「唉……这事儿……我总感觉还没那么顺利呢。」蔡梦君对我叹了口气,
「毕竟咱们省还没开始选呢;而且我刚才找你之前在手机上看的新闻:南方那边
其实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闹着给全国选举委员会写信、提交不信任案,要求对于咱
们蓝党胜出的地区的选票进行验票呢。不到最后一刻,其实什么情况都能发生——
不说咱们国家,就说在国外,其实真就有验票之后情势大反转的……」
说着说着,蔡梦君一扭头,突然对我问道:「秋岩,你怎么看呢?」
「我怎么看?看什么?」
「怎么看我父亲应不应该在这次省长选举中获胜嘛?」
蔡梦君这姐姐对我其实还不是很了解,她如果真的了解我,他就应该知道我
是一个对政治多么不敏感的人。
我对于地方党团根本无感,笑话一样的环保党就更别说了;而对于红蓝两方,
我都抱有一种极其复杂而难以取舍的态度——从小到大,我感动于红党的精神内
核和近代历史积淀,但是又同时被蓝党所宣传的跟古时士大夫一样文化传统与风
骨所感染;对于他们各自的目标,我根本说不清孰优孰劣,我觉得他们各有各的
好;而对于红党里面的那些贪官污吏,就比如上官立雄,我是相当深恶痛绝了,
但与此同时,我也认为,蓝党里面那些成天只会追着人在电视跟网络上骂来骂去
的家伙,根本就只会夸夸其谈罢了:到现在在红党内部还有个规矩,即想要选举
高阶位的领导,起码要拥有三五年基层官员的经验,杨君实在当选生长之前是一
路摸爬滚打,还在当选省长当过八年正式两年代理的F市市长,易瑞明当选国家
元首以前,也是一路从乡干部到县干部、一点点才到了今天,而蓝党那帮人,不
说别人就说他们的党魁汪启程,这家伙在蓝党党外担任过的最大职位,也不过南
岛一地的议员而已,连个里长、村长都没做过的人,却成天叫嚣着红党不公平、
应该给他一个国家副总统的职位当当……
所以说如果让我在这两者之间选一方进行投票,我可能真的会陷入选择恐惧
症。
而现在,蔡梦君却这么问我——唉,我也只好用普遍的哄拢女孩子的方式,
顺着毛把话往下说:「要问我的话,我当然是希望蔡先生当选省长的啊,毕竟我
的态度当然是绝对无条件向着你呗。你是蔡先生的女儿,世界上我想肯定没有哪
个政治家的儿女是不希望自己在政坛中拼搏的父母是不当选的吧?这就是政治家
的宿命,不是么?」
蔡梦君却转头无奈地笑了笑:「秋岩啊,咱们俩也算认识挺久的了,但是看
样子你还真是不了解我。」
「怎么呢?」
「你真以为我想让我爸爸在这次地方大选中胜过杨伯伯?我从来都不是一个
大家印象里典型的官家子女,你不觉得吗?」
「这我倒是同意,但我没觉得蔡叔叔当省长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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