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窃脂篇)】(9)(7/8)
“你打算守多久?一辈子?”米雪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否决,她已经准备好了回应。
“如果有可能的话……”
“看过挪威的森林么?”我看着她点了点头,眉头却缠的更紧,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一个人永远守护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事。你并不是单纯的想守护她,你还有期待,日益强烈的期待。”
“我没有,我只是希望她能过的好,她必须是她,至于有没有我,我……我不在乎。”
米果突然就嗤笑了一声,“说的可真漂亮,是谁教你这些鬼话的,嗯?白风远,你听过一个词叫『mamihlapinatapai』么?”
“没有,这词什么意思?”
米雪站起身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再坐下时表情又恢复了开始时的冷静,“这个词来源于南美最南段的火地岛,是一种已经消失的语言。它的意思很有趣,是表示两个人同时希望开始一件事,但却没有人愿意说出来的微妙状态。你觉得你的妈妈会不会和你一样,对你心有所属,却没有说出来呢。”
“你说真的?有这种可能么?”我完全忘记了她之前的劝告,激动的直接在花坛上站了起来。
米雪叉着手静静的看着我半天,缓缓说道,“这就是你的期待,你自己明明知道问题的答案,也能猜到最终的结果,可你却装作是个瞎子,是个蠢货,还是忍不住去期待,究其原因是因为她一直在你身边。你少年时的经历已经在你的心理上留下了不可抹灭的创伤,虽然你觉得自己很坚强,但潜意识里你可能比任何人都要脆弱。所以别在说什么只想一直安静的守在她身边,或者是只要她幸福,你一切都好的鬼话。你好不了,你只会越来越低落,越来越沮丧,直到精神崩溃。”
我茫然的重新坐了下来,那一瞬间的欣喜的确让我明白了些什么。
“别把自己想的太伟大,这世界上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么伟大的人,你把一切都寄托在了一份错误的感情上,为了一些冠冕堂皇的漂亮理由拼命压抑自己本心的欲望,甚至给这样的欲望换上更好听的伪装才能缓解内心的痛苦。我承认你一直做的不错,但你的出发点错了,目的地也错了。所以你做的越好,后果就越可怕。所以你必须离开她,走上独立的道路,接触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在更远大的世界里纠正你的心态。”
我彻底投降了,在这个女人面前,我特么就和光着没什么两样,她几乎把我心里每一丝每一毫的想法都拽了出来,包括那些最阴暗,最隐秘的念头。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惨烈的体会到自己的幼稚。
“是我离不开她,我爱她,离开她我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不想做,我会活不下去的。”
米雪站起身坐到了我的身边,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膀,然后换了一副轻快的语气。
而我已经完全陷入了她这种变换表情与语调的节奏,被迫跟着她平静,激动,冷静,亢奋,又回归冷静。
“其实我是不相信爱情这东西的。”她双眼紧盯着我,似乎在向我证明她并没有说谎。
可我却被她说懵了,“嗯?那你刚刚还说了那么一大堆?”
“我只是在用你习惯的方式去解释给你听,在我看来,所谓爱情不过是苯基乙胺,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内啡呔,脑下垂体后叶荷尔蒙以及其他一些信息素生成消失的作用结果罢了,但这些激素分泌都有时效,所以最多五年,人们口中再炙热的爱情也会被消耗殆尽归于安宁。所以,我们只是激素的奴隶,爱情根本就不存在。”
米雪说完轻轻笑了笑,随后摊开手掌举在我面前,“相信时间的力量,相信我的专业,最多五年,无论对你来说多么深刻的所谓爱情都会化为回忆。在事情变得不可控之前走的远远的,这是属于你们的最好结局。”
随着米雪的话说完,这种如同用钢水洗涤灵魂的谈话终于落下了帷幕,我的头痛的厉害,大量的信息在其中交换,运行,合并又分开。最后变成了五个字,离开沐婉荷。
只是想到这五个字就让我全身不寒而栗,五年的时间,听不见她的声音,闻不到她的味道,看不见她的笑容,触碰不到她的身体。
“不行,我不行……我不能离开她,真的,我不能。”
米雪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该说的我都说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祝你好运!恋母少年!”
她贴着我的耳朵说完最后两句话,然后抬腿就走了,完全没有一点拖沓。
我看着米雪的背影,拥有这么可爱的名字,却是这么可怕的女人。
于是,在于唐烁的交锋后,我又一次惨败给了米果,想要和不能,无论那一方都可以把我逼的无路可走。
今天并不是周末,可我却想回家了。刚刚的谈话让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我根本没有任何心力去思考米雪的话。因为只是那句离开沐婉荷就已经让我无力承受。
我想见她,立刻,马上。
当我气喘吁吁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并没有亮,这么晚了沐婉荷居然不在家?
随后卧室门缝下透出的光线让我终于松了口气。
站在卧室门后,我轻轻敲了敲,“婉荷姐,我能进来么。”
里面并没有回应,等我喊了第二遍后,门突然就开了。
“风远,你怎么今天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沐婉荷的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两个眼睛睁的老大。
“想你了,就回来了。”说话的同时,我已经把沐婉荷搂在了怀里。她的温度,她的清香永远是我最好的镇定剂。
原本刚刚在门外还心潮澎湃不知所措的心智转眼间已经归于了平淡。
而沐婉荷一如既往,乖巧的待着我怀里,似乎在告诉我,别担心,妈妈一直在这里。
恢复平静后,我松开了她,转头就看到了床上的快递盒。
“这是什么东西。”
沐婉荷看了我一眼,转身坐到床边,摸了摸快递单上的字迹,“看笔迹,应该是你舅舅寄来的。”
“我舅舅,可我舅舅不是……”我立刻就觉得这东西有鬼。
“地址写错了,应该是之前就寄来了,因为是疑难件,今天才联系到我。”
我坐在沐婉荷对面,看着那个四四方方的快递盒,“你不打开么?”
沐婉荷不断摩擦着盒子,最后视线汇聚到了我的脸上,“你帮妈妈打开吧,看看是不是你舅舅的遗物。”
我点点头,拆开后,从最上面拿出一本黑皮的相册,年代看上去有些久远,塑料封皮都有些破旧。
我没有擅自打开,而是递给了沐婉荷,沐婉荷颤抖着双手接过了相册,缓缓翻开了两页。
突然就把相册合上了,接着丢回到了箱子里。她微红了眼眶,嘴角轻轻抽动,平静了许久后才看着我说道。
“风远,帮妈妈把箱子封好吧,现在妈妈可能还没准备好,等以后我再来看里面的东西。”
我顺从的接过箱子,重新打好包装,在她的指引下,丢到了衣柜的最上面。
也许沐婉荷放下了自己的过去,但是对于哥哥,对于沐家,可能还要很久才能释怀。
“你还好吧。”
沐婉荷抿着嘴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便恢复了以往的笑容,“风远,再过一两个月咱们就要搬家了。搬家的话按理得请大伙吃个饭,你也请些你的同学,咱们在新家里聚个会热闹下好不好。”
“好,不过我能请的同学可能也就是沈浪了,你也知道,我朋友不怎么多的。”
我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唐辉太远,两天时间来回太辛苦,其他两个室友并不算特别熟悉。而米雪那个刚刚刷新我认知的女人,还是别请比较安全。
“没关系,你看着办就好,反正也就是热闹下而已。现在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要注意好身体,别太累了,饭也要按时吃。有什么需要的,要和妈妈说,如果想妈妈了,就回来。”
“那你也是一样啊,工作别太辛苦,有什么需要,也要和我说。”
沐婉荷听完我的话,突然挪到我面前,然后把脑袋架在我肩膀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就这么把整个身体的重量毫无顾忌的压在我的身上。
我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绷紧身体,控制好平衡。在这十多分钟的漫长时光里,我的手升起又落下,反复多次却依然没能在她的肩上放下。
末了沐婉荷终于抬起了身体,接着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笑容也逐渐打开。
“好啦,恢复如初,走出去看电视去。”说完,她轻快的跳下床,而我则木然的跟着她一起出了卧室。
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沐婉荷看着电视节目,可我却在发呆。突然电视啪的一声就灭了。我一愣,发现沐婉荷手里拿着遥控器,身体却已经侧着面对我。
“怎么了?”
沐婉荷看着我的眼睛,“风远,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还是不能告诉妈妈么?”
“我就是学习太累了,一下子接触的新课程有点多,还没能适应。”
沐婉荷没有回答,只是伸出食指,轻轻往前,点在了我的左心房上。
“妈妈想听心里话。”
我被她这个动作弄的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
“风远,我们母子俩经历的也算不少了,你还有什么事是妈妈不能知道,不能分担的呢?妈妈尊重你的隐私,所以一直想等你主动告诉我。但你现在一天比一天消沉,妈妈很着急,你明白么。”沐婉荷说着彻底张开手掌紧紧贴合住我的胸膛。
这应该算是最好的机会了吧,可以告诉她吧,和她一起分担。我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嘴里更是口干舌燥。沐婉荷依旧在缓缓的引导着我,“说吧,风远,在妈妈面前是不需要有压力和负担的。”
“妈,我……我爱……”
“如果你想用乱伦的方式去回报她,那就是对她所付出这一切的亵渎!”米雪的话突然从某处杀了出来,非常干脆的截断了我话。
乱伦,我现在在告诉沐婉荷的事不仅仅是爱她,我是在告诉她我要和她乱伦么?告诉一个因乱伦二字受尽折磨的母亲她的儿子也想跟她乱伦?这是人能干的出来的事么,这是我能干的出来的事么。
在沐婉荷殷切的期望下,我终于还是退缩了,我不敢赌,我赌不起。
“我爱一个人瞎琢磨些事,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沐婉荷脸上失望难以言表,她轻轻叹了口气,峨眉微凝。
“还是不愿意告诉妈妈?”
“婉荷姐,我已经长大了,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也应该学会自我调节,不是么?”我伸手轻轻按住沐婉荷的手掌,让她更清晰的感受着我心脏的跳动。
沐婉荷撤回手,又双手并上捏住了我脸颊,“你知道最近我为什么特别喜欢这么捏你么?”
我配合着她的手指摇了摇头,“因为妈妈希望你能多笑一笑,你才十八岁而已,你这个年纪应该是隔三差五和朋友一起打打球,聊聊体育明星,甚至是偷偷跑去网吧打一天的游戏。而不该是整天摆着一副成年人才有的表情,你应该像别的孩子那样活泼,欣喜,对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存有好奇,有着与之互动的兴趣,这才是青春。妈妈的青春已经被浪费了,难道你也要浪费自己的青春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即使道歉也显得有些苍白。沐婉荷赶紧摇了摇头,“你没有对不起妈妈,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过去的事造成的,但现在我们已经拥有新的生活了啊,你应该要对得起你自己的青春。听妈妈的好么,别想太多,无拘无束的去做你想做的事,该做的事,好么。”沐婉荷的手掌温暖而又柔软,指肚的摩擦让我终于安宁了下来。
“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抓住青春的尾巴。”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婉荷姐,可你真的走出来了么?会不会还有什么顾虑之类的。”
沐婉荷仰起头看着吊灯,沉默了片刻。
“过去的经历是客观存在的,我也没办法完全忘记,但我已经离开了那里,开始了新的人生。即使偶尔回忆到过去的种种,也会以如今的幸福去抚慰它。这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但遗憾还是有的。没有追过星,没有上过大学,也没有谈一场热闹的恋爱。就连保留了这么多年的初吻都被你这小家伙给偷走了。”沐婉荷白了我一眼,但脸色却还是泛起淡淡的粉晕。
“你不是说那个不算你初吻么。”
“那还不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亲都亲了,不承认有啥用,只能怪命运设计的太无理取闹。不过也无所谓了,三十年不过一眨眼,虽然过程痛苦但至少结果还是好的,所以现在我只想认认真真的活好每一天,把所有我能够做到的事全都做好。”
沐婉荷从刚刚的忧伤瞬间又恢复了过来,眼神中的自信带着希望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我犹豫了很久,很是问出了一个我十分关心的问题,“婉荷姐,你觉得张宁这个人怎么样?”
沐婉荷疑惑的皱起眉,扑闪着两个大眼睛。
“好好的怎么会问起这个?”
“可能都是属于学术型,有点好奇。”我违心的敷衍道。
沐婉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叉起手仰头思考了片刻,“有素质有能力,为人也比较实在,品性上的确要超过我之前碰到过的那些男人许多,算是难能可贵,是个可交的朋友。而且对待工作非常专注,这点真的和你很像,我觉得按照你们两个人的性格应该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我也支持你和他多接触。毕竟专业方面妈妈实在能力有限,根本没办法给你任何帮助。但他就不一样了,他的专业素养应该可以帮上你很多,这种机会你可别错过。”沐婉荷转过头挂着笑意认真的对我说道。
但我对这个答案却并不满意,我想听的是张宁的缺点,而不是这一长串的褒扬。尤其是那句难能可贵,这表示在沐婉荷心里,她不仅仅是不排斥甚至还很认可张宁。
“那你……”我吞了几下唾液,思索着问道,“那你信任他么?”
沐婉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她再次转身面对我。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不重要?什么意思?”我没明白她说的不重要是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沐婉荷又俏皮的反问了一句。
我傻呼呼的摇了摇头,沐婉荷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那就慢慢想,总会想明白的。”就在我还想继续发问时,沐婉荷突然捧着我的脑袋和她的额头轻轻靠在了一起,两片饱满晶莹的香唇就在我眼前上下开合着。那片艳红晃的我除了听她说话,什么动作也做不出来。
“风远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妈妈最信任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妈妈到现在经历过太多太多的人和事,它们的存在不仅仅是让我失望,让我痛苦,同时也给了我一双敏锐的双眼。任何人想做什么,会做什么,有什么企图,妈妈都能明白一点。唯独除了你,我最爱的儿子,妈妈真的一点也看不明白这小脑瓜里到底装了什么心事。这让妈妈总觉得自己有些失败,有时候我真恨不得钻进去看一看,哼!”
我凝视着她的双眼,故作认真的说道,“婉荷姐,开颅手术可不便宜。”
这一晚虽然和沐婉荷聊了许久,但我睡得却很不踏实,我隐约觉得还是和她对张宁的评价有关,这种评价对我来说真的太有威胁感了,原本让我觉得毫无攻击力的张宁此时似乎突然就在沐婉荷的心里占据一个连我都无法触碰的位置。
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我终于勉强睡了过去,可却总感觉自己还是模模糊糊的醒着,四肢沉重,想翻个身都觉得很难。
紧闭的双眼却在一片漆黑中间隙性的出现一些斑斓无序的色块,这些色块形状各异,带着可怕的冲击逐渐膨胀。而色调越由原先的五彩转而成了冷色,冰蓝,深绿,青紫。在压迫扩张到极致快要侵入大脑之中时,眼前的颜色又聚合在一起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深灰色,最后逐渐归于一片深渊的黑暗。
经历过这场无法描述的精神压迫后,我的双耳能听到的只有逐渐加速的心跳声,像是大军开进时紧绷的战鼓。呼吸配合着急促的像是每一口空气都是最后一口。原本沉重僵硬的四肢也变得逐渐冰凉直至扩散到全身。
急促的呼吸,狂躁的心跳,我像是在经历死亡前的炙热余晖。
突然额头开始变的温暖起来,虽然仅仅是局部的回温,但我依旧从心底渴求这股温暖能延续下去。
像是听到了我的呼喊,转而手掌也陷入了某处温暖的港湾,带着怡人的温热以及云团般的柔软似雨如风般的对抗着我身体的冰冷。
找到了某种依靠后,我开始努力往这片温暖靠近,但身体依旧没有给予我该有的回应。
我有些着急,潜意识里的情绪又开始波动起来。心脏在短暂的平缓后开始了更为猛烈的跳动,简直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与此同时,额头和手掌的温暖也消失了,可我还没来得及陷入新一轮的绝望,那股可以拯救灵魂的暖意带着更为蓬勃的力量突然席卷了全身。
从头至尾,每一处身体都在贴紧,我再也不用拼命去追寻了。原本濒死般的肉体如破芽的小苗,一点点恢复了生机。身体终于恢复了知觉,虽然依旧很疲惫。
但我还是逼迫着自己鼓足全身的力量伸手环绕住了那片温暖。
这份突如其来却汹涌澎湃的安然抚平了刚刚的一切,巨大的困意毫无征兆的从全身袭来。
可我依旧担心怀抱中暖意的消失,于是最后一丝力气全都用来翻身。力竭之后,我总算带着这份我永远都不愿放手的温暖紧紧靠在了里侧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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