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七章】04(7/8)
……搭过讪表过白?
“我的天……我才想起来,你是岳教官!”来人正是夏雪平现在的临时上司岳凌音。反应过来这茬之后,我连忙靠着车子喘大气。
“哼哼,你个小鬼,我还以为我走到你面前你就能叫出来我的名字呢,没想到我一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没想起来我是谁!”岳凌音皱着眉头十分嫌弃地看着我,不过看着我全身发抖的样子,又笑得乐不可支:“喂,小鬼,你至于被我吓成这样吗?”
“我刚刚那一秒,真怕你掏枪出来直接打死我,大婶!”我刚刚的确被她的气场给镇住了,而且之前在警院她给我们做集训选拔的时候,都是披着头发的,而且她那时候头发还染成了咖啡色,今天的她却扎了个单发髻包子头,所以我也的确没认出来是她。
说起来也真是糗到家,当初我被警院硬推到国情部探员的集训队那天中午,跟我一起吃饭的那帮人非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运气向来不错的我那天却一直在输,连着九次都是“真心话”,最后一次大冒险,还是吴小曦提的,在她的撺掇下,一帮人朝着我指了指斜对过隔了三桌的一个留着咖啡色披肩长发、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四十多岁女人,要求我去跟这个女人搭讪、表白,并且要在十五分钟之内要到对方的电话号码——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跟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搭讪,当然也是我人生中最尴尬的一次搭讪:因为前七分半,她根本一个字都没跟我说,只是睁大了双眼看着我,吃着自己的饭;等我快要放弃了,她才拉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摁回到了座位上,给我出了三个“脑筋急转弯”式的题让我回答,并告诉我如果我答对了,她就把电话号码给我。题目到现在我是记不住了,我只知道,当我拿到号码,给我那些狐朋狗友们看、他们又拿起电话打了一遍时,电话那头的居然是警院最暴躁的那位训导处教官老大爷……而当时我也并不知道,这女人居然是国情部派来进行关于审讯心理研究和反恐谈判技巧报告会的、也是当天晚上开始的集训选拔工作的岳凌音教官。不过集训的那一周,我跟她倒是相处成了朋友。她为人倒是挺开朗,而且略微有点“逗逼”的气质,喜欢开玩笑更喜欢气人玩,每次还都要求我管她叫“岳姐”,而为了反过来气她,我每次都故意叫她“大婶”,她也相应地故意在私下里叫我“小鬼”——没错,这些事之前我因为生怕夏雪平吃醋,所以完全没跟她说。
听了这个熟悉的气人称谓,岳凌音瞬间把脸一拉,眉毛一挑、眼睛一横:“什么”大婶“!我看你是不想上楼找你家亲爱的夏雪平咯?再见咯!”
“别别别!”我连忙叫住了岳凌音,“不是……这样不好!我说”大……“”
“嗯?”她瞬间眉毛又是一挑;而这一声怒嗔,简直比男性更加雄浑,真不愧是“长着两副声带”的女人:“”大“什么?”
“大……大……大美女岳教官?”
“哼,这还差不多……”她眉毛依旧挑着,但娇柔的嘴唇上,已经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容来。
“我说岳教官,您看,您比夏雪平还大八岁呢,她现在还是你手下的,我是她儿子,我跟你这叫你”姐“?合适吗?”
岳凌音侧过头,微微含着下巴,斜着眼睛面带嗤戏地看着我,仿佛我用低劣的伎俩瞒了什么一般,又饶有意味地说道:“嗯,这倒是哈。”说完,岳凌音从她袖口里拿出了她的最爱,一长条M豆巧克力,打开了袋子,朝天空抛了一颗又用嘴巴精准地接住,嚼了嚼后说道:“那这样吧,你就按照我们情报处的规矩,叫我”Boss“吧。”
“Boss?叫起来怪怪的……你们国情部都这规矩?”
“那倒不是,只有在我身边有这规矩,我要求他们都叫我”Boss“。”
岳凌音又朝着自己嘴巴里丢了一颗巧克力豆,美滋滋地对我笑着。
我背着她撇了撇嘴,又转过身对她问道:“我说”大……啊,那个……Boss“,你刚才说,你有办法带我上去?”
“我是情报处的头头,我当然有办法带你上去啊,但是,小鬼,我可不叫”
大—啊—那个—Boss“!”
“那麻烦您一下行吗?”我收敛了玩闹的情绪,认真恳切地对岳凌音说道,“你也知道夏雪平昨天她去医院……她……她说她有个调查任务,结果我后来再一联系她,她又说她身体不舒服;刚刚在家里没休息多长时间,就又被你们叫来了。我这刚买的砂锅煲,想给她送上去让她喝点。”
岳凌音眉毛一舒,又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点了点头:“嗬,看来你对雪平还挺上心的。行,把你要带的东西拿来,姐姐我带你上去。”
这还真是遇到了贵人,于是我连忙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捧着摞在一起的两个塑料汤碗生怕弄洒,而且差点连车子都忘了熄火锁上。跟着岳凌音进了情报局大楼,摁了指纹、让警卫用专门的滴管检验了我带来的鸡汤,扫描了面部成像后接过了临时通行卡,然后又被搜了一遍身、上交了手枪和警官证,这才跟着岳凌音进了电梯。
“你们这情报局可真那麻烦……汤都快凉了!”进了电梯后,我便对着岳凌音发起牢骚。
“嫌麻烦?嫌麻烦你还要让我带你进来?”岳凌音瞪着眼睛说道,接着转过头后又嫣然一笑。
“谁让你们把夏雪平拐走的?要不是因为这我才不进来呢!啥好地方……”
最新找回岳凌音右臂撑着电梯间的铁壁,潇洒地转过头来看着我,又嫌弃地撇了撇嘴:“嗬!这才多长时间,从之前在警官学院听到”夏雪平“三个字就跟浑身长了刺一样难受,到现在变得大半夜睡不着觉,还来专门送乌鸡汤,请问这是谁呀?
嗯?”
“我才没”专门“呢,我这是刚在局里解决完案子顺路过来的。倒是你们,有啥紧急事件,非得把人家一个电话轰过来?怎么,你们这儿又出啥事儿了?”
“出了什么事,也不能告诉你——机密。能告诉你的事情是,他们刚开完会,现在在集中精力写报告。”岳凌音故意绷着脸看着我,“瞧你现在这样,对夏雪平关心到有点忘我了哈?”
“怎么着?这事儿你们国情部也要管啊大婶?”实际上我还真有点亏心,想了想今晚对夏雪平做的事情,又想了想那张医院的收费单上写的我对夏雪平老早就犯下的事情,我真当不起“对夏雪平关心到忘我”这样的评价。
“嗯?你叫我什么?”
“咳咳,Boss!”
岳凌音又笑了起来,并且眼睛来回往我手上的鸡汤和我的脸上转换目光,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她该不会是知道了我和夏雪平的事情吧?我不禁手里捏了把汗。
接着她突然正经起来,对我说道:“啊啦,我想起来一件事:过几天,我们可能会问省警察厅和你们市警察局出几个人,跟咱们情报局这边组一个专案组,你愿不愿意来?”
“怎么?国情部人手不够啦?”我故意奚落地说道。
“最近调查的这些,疑似关于”天网“的案子,全都跟警察有关,我们再故意置身事外一样地装作”旁观者清“,实在有些不合适。我们跟安保局可不一样。”岳凌音说完,挺起身子双手叉着腰,略带期待地看着我。
“来了能见到夏雪平吗?”
——我这句话,竟然也被岳凌音一字不差地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啊哈哈!”岳凌音失声大笑,风纪处之前像伍育明修德馨那些上了岁数的老爷们儿,他们平时笑起来的时候爽朗的声音已经够震耳欲聋了,而岳凌音一个人的笑声基本能盖过他们所有男人,听起来简直比打雷还洪亮。“我就知道你得这么问!”随后,电梯门打开,岳凌音先走了出去,等在了电梯门口。等我跟随其后,她才说道:“其实名单已经拟好了,上交到了国家情报调查院,最开始我放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你,毕竟之前你也选拔上了我们的新探员梯队之中,但最后你自己放弃了。你要是加入到这个小组里,平时上班你还是需要在市局重案一组,因为我们不想影响你们正常的工作,但需要你经常过来开会,并且以我们的任务为优先。所以你加入到这里之后,会有机会跟夏雪平一起工作,当然比不上她来咱们这之前你俩一起在市局的程度。”
“那倒是也可以了,哈哈,我倒不是非得时时刻……”
“但是——啊哒哒!等会儿,你先别高兴小鬼。雪平之前看到了那份名单之后,她来求了我,让我把你从上面拿掉的。即便你现在我已经是个刑警了,而且越来越成熟,但她依旧不想你遇到任何危险。警察、国情我都干过,客观的说,这一行的危险程度远比刑警高。而且你也要想好,现在我手上关于”天网“的这个案子,办到最后,可是要死人的——”天网“是个什么东西,我估计夏雪平跟周荻之前跟你提过吧?”
听了岳凌音的转述,我不禁陷入了沉默。
“虽然名单交上去了,但是因为整个小组都要听我的指挥,所以我说的算,成员还能追加。我放你上来,也是想让你跟夏雪平好好商量商量,你自己再考虑考虑。”
“死我不怕。大婶,你知不知道你越这么吓唬我,我就越想来?”
“叫我Boss!”
“好的,大婶。”
“我的天,多老的梗啦!”岳凌音收起了巧克力豆,深吸了一口气,“你先别急着决定,等雪平喝完了汤,你再给我个答复也不迟。”
说完,岳凌音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夏雪平对我的担心正如以往,而我对她的惦记,却因为新生的歉疚更增添了十倍。
所以,加入这个专案组的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跟着岳凌音左转右拐,沿着亮堂却空无一物的走廊走了差不多一分半钟,终于来到了情报处的办公室门口。岳凌音回头看看我,接着拧动门把手,笑着说道:“嘿嘿,看看谁来……哟……”
话说到一半,岳凌音却突然尴尬地住了口,而这一刻我也进了办公室们。瞥了一眼岳凌音的表情,我的心里瞬间“咯噔”骤停了一下,片刻之后我倒是舒了一口气,不过随即愤怒的文火,便在心肌上开始慢慢燃烧起来。
办公室里其实总共有七八个探员不停地在键盘上瞧着字,偶尔敲不下去了,就用拳头苦恼地敲敲自己的脑袋。夏雪平也坐在电脑前,她的办公桌就在办公室门口,位置十分偏僻,办公桌也比她在重案一组的组长工位狭窄了一半。
而周荻的办公桌——身为情报局情报处调查一课课长的办公桌,居然就安排到了夏雪平的旁边,并且离门更近。我之所以知道那就是他的办公桌,是因为我太熟悉他办公桌上那盏Q版高达形状的黑色瓷制咖啡缸,之前他在警校当“职业学生”的时候,成天就端着那只咖啡缸到处晃。
就在岳凌音刚才打开门的那一刻,办公室里的情况我也看了个一清二楚:坐在电脑前戴着眼镜的夏雪平正身子朝前,脑袋一晃一晃地打着瞌睡;而从再往里那边走过来的周荻,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纸杯走到了夏雪平的身边,夏雪平犯困的样子,给周荻这家伙看得眉欢眼笑,于是他悄咪咪地放下那盏装满了热咖啡的纸杯,微张着嘴巴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摆出一个兰花指后,一中指头,在夏雪平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夏雪平立刻被他敲醒,恍了恍脑袋之后伸手便拍中了周荻的手背,周荻这家伙却笑得更欢,直接把自己的食指和中指伸进了夏雪平桌子上原本的一个盛着凉水的杯子里,朝着夏雪平的眉眼把水煮弹了上去;夏雪平一时间也不甘示弱,用三根手指直接蘸了凉水,猛地照着周荻的身上一甩……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玩了起来。
“嘿嘿,看看谁来……哟……”
直到岳凌音说完这句话的三四秒钟之后,他俩的顽皮行为才停止。随后,两个人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夏雪平望向我的时候,疲惫的双眼中是充满了惊喜之情的,脸上也带着些许绯红,为自己刚刚被我发现的幼稚,对我羞涩地笑了笑,然后又稍稍带着些愕然看了看我身旁的岳凌音。
而周荻看着我和岳凌音,虽然也在微笑着,但脸上的喜悦程度明显不如他发现我之前,而鼻尖以上部分的脸部肌肉完全僵硬、绷紧,我们一般形容起这种表情反应的时候,都会说:这个人对自己看到的人或事物,正充满敌意。
“你怎么来啦?你不是都已经睡了吗?”夏雪平笑着对我问道,又不住地看了看岳凌音。
岳凌音则一脸无辜地说道:“你家”小混蛋“是因为挂念你,专程跑去给你定了一份滋补砂锅然后送来的。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是看这小鬼大冷天的在外面喝风,实在不忍心,就带他上楼了。”
“呀,Boss,这位是……”办公室里的其他本来正藏着眼睛看周荻与夏雪平嬉闹的那些探员,此刻也全都大大方方地抬起了头。
“这位小鬼是何秋岩同学,夏雪平探员家的”小混蛋“。”岳凌音笑着介绍到。
“哟,夏老先生的外孙,不错不错。”
“小伙子挺精神,个子真高。”
“小鲜肉一枚啊,真帅。”
办公室里的男男女女七嘴八舌地对我称赞着,我报以微笑回应,而从他们相互交换的眼神当中,我看到了一种神秘的心照不宣,而这种神秘在相互交流的过程中,总会在周荻身上产生个交叉拐点。
周荻本人则默不作声,很刻意地走到了一边去,侧着身子,这翻翻、那看看。
“凌音姐,”我把手里的汤小心翼翼地放在夏雪平的桌子上,然后转过头,直接从周荻办公桌上的纸抽盒里连着拿了四五张纸巾,边说着边摘下夏雪平的眼镜,帮着她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你们情报局的工作挺悠闲的哈!上着班、写着报告,枪口刀尖舔血,还能有功夫弹女同事的脑门、在办公室里过泼水节。”
“哈哈,瞧你说的!”夏雪平听了,还以为我在开玩笑,于是一边闭着眼等我帮她擦拭,一边开怀地笑了起来,“不过这里的人都不错,就是相互之间总喜欢闹。但你放心,在这没人欺负我。”
“哟,原来不只是送夜宵的,而且还是监督咱们来的啊!”有个坐在远处的好事男探员朗声说道,随即被岳凌音特别敏感地瞪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周荻咬了咬牙,脸颊上的粗筋都崩了出来。
“嗯?真没人欺负你么?”我帮夏雪平擦干了脸后,又故意扶正了她的两鬓,装作仔细地观察着,忧心如焚地说道:“刚才分明看到有人欺负你的。”说着我又摸了摸她额头上刚刚被周荻弹了一下的大概位置,“疼不疼啊?这都被打红了,还说没人欺负你啊?”
夏雪平这才发觉出我情绪的不对来,回头看了看周荻,又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趁他们都不注意的工夫牢固而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对我充满爱意地眨了眨眼:“瞧你说的,周课长也就是跟我闹着玩而已。根本不疼。”
“哼,不疼也没这么样的……”被夏雪平双手一牵,我倒是也彻底没了脾气,我看了看整个办公室,随意拽起了一个没人坐的空椅子坐了下来,帮着夏雪平把鸡汤从保温袋里拿出,准备好匙箸,嘴里依旧嘟囔着:“亏你平时根本不化妆,要不然肯定是个大花脸……”
“好了,好啦。”夏雪平红着脸,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然后轻轻地在我的大腿上拍了拍。
“尝尝看,汤凉了吗?这边哪有微波炉,用不用帮你热一下?”
我这边正问着,却听见走到了岳凌音办公桌前的周荻正对她问道:“Boss,咱们这任务现在正处在关键时刻,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都跟国家机密相关,你这时候让一个不是咱们公司内部的人士进来,是不是有点不妥?”
一听此话我立刻火了,我站起身来看着周荻,大声说道:“我说周师兄——我且管你再叫一声”师兄“:你是觉得我能是个境外间谍啊,还是我被你们正在调查的”天网“组织给渗透了?我从外头进来,凌音姐没说什么、你们情报局一个能打十个的警卫员没说什么,你倒是觉得不妥了——哈哈,你当初考核我,准备招募我来情报局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觉得呢?要么这么着,反正我也是给夏雪平来送汤的,你要是觉得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之后,会出去乱说,你把我眼睛耳朵都蒙上堵上,或者你干脆给我弄瞎弄聋。但我必须得等夏雪平吃完东西我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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