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七章】08(6/8)
赵嘉霖跟周荻百口莫辩,只定得把火气撒到我这,于是她猛地对准了我的小腿,一脚踢了上来。这一脚可不简单,再加上她的高跟鞋本身就是尖头,一脚踢过来就像一把铁笔钢叉一般,让我的小腿痛不堪言,但我仍咬着牙没出声;而赵嘉霖也不知道,我在警校里是出了名的耐打抗揍,我小腿上的肉也练得结实,于是她踢中我之后,虽然疼得我牙龈冒苦水,但她自己也瞬间吃痛,“嗷”地小声闷咳了一下,却也不敢大叫。
“雪平,我已经点了十三个菜了,有汤有主食有甜品,你还有什么想点的吗?”就在我于餐桌下受了赵嘉霖一脚的时候,周荻正对夏雪平问道。
“十三道菜,太多了吧?”夏雪平对周荻问道。
“不多,呵呵。”周荻目不转睛,对夏雪平眯着眼睛笑着说道:“我点的都是以女士口味优先的菜品……而且你不知道,我家这位看着长得不胖,能吃着呢。十三道菜咱们四个人吃,可能还不够呢。”
赵嘉霖偷偷地揉着自己的脚趾,听到周荻跟夏雪平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脸上的幸福感顿时溢于言表,倒也不去管周荻是不是在嫌弃自己。坐在赵嘉霖对面的我,看着她幸福洋溢的表情,顿时看傻了——周荻是“金句哥”,又不是金娃娃,你赵大格格好歹是本地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出身的千金之躯,你究竟是中了啥降头咒语,才能被周荻收拾成了这副德性?
“我没什么要点的了。”夏雪平说完看向了我——她一见我直勾勾盯着赵嘉霖,眼角嘴梢又显露出些许的不悦,右手用力拍了我的手背一下:“问你呢,小混蛋!你还想吃点什么吗?”
“哦?我也没什么要点的,我也觉得十三道菜足够了。”我回答道,又在桌子下面,直接拉住了夏雪平的手。夏雪平本来想躲,但是被我紧紧一握住,她的掌力也变得温柔起来,然后十指紧扣地跟我的手在一起牵了一会儿。
周荻对我扬了扬下巴:“跟我你还瞎客气?知道你小子会吃!你想吃啥直接说,这里你想吃什么,他们就能做什么——想吃什么随便提。”
“算了算了,差不多就先这些。实在不行,没吃饱再点吧。”
“那好吧。”周荻朝我和夏雪平把手放下的后两臂对角相交的地方轻扫了一眼,然后装作并不在意地转头对服务员说道:“那就上菜吧。”但话说完,他的腰肌还在很不自然地颤动了三四下。
我和夏雪平等头盘端上餐桌,便很默契地松开了对方潮湿的手。头盘便是一道油亮的珊瑚白菜,泡椒和白醋的酸、干朝天椒和炝蒜油的香、炒砂糖和蜂蜜的甜浇溉在白菜丝上,闻起来就开胃;另一道开胃菜是黑醋带鱼卷,皮韧肉厚的带鱼去骨,卷成一卷,炸酥之后跟玉米糖浆调的陈醋与果醋的调味汁烩在一起,晾凉之后做成的小食。两道菜分别都有不错的味道,但是都是同样酸甜的菜,放在一起,多少有点撞了味道。夏雪平和赵嘉霖两个,倒是吃得很开心,尤其是夏雪平——这两道菜的味道,实在是太像她最喜欢的盐醋味薯片;而我在吃了两块带鱼卷之后,那珊瑚白菜只吃了几口就不敢再吃了,并且端着茶杯喝了起来,中和一下嘴里的酸,一抬头,只见周荻也没怎么动筷子,甚至带鱼卷他根本没动。直到开胃菜盘子撤了,上了素菜,我和周荻才各自重新拿起筷子。
素菜有两道,一道是用白菜叶打成褡裢状、用海带扎了十字结、又过了面粉后炸制的黄金白菜卷,得蘸着用薄盐生抽和清鸡汤调成的蘸汁吃,里面的馅料则是用香菇、胡萝卜和豆腐做的,吃上一口满嘴留香;另外的一道则是葱烧松茸石花菜,味道虽然不错,但也只是在中规中矩的境地,谈不上预期之中的“好吃”
二字。不过也多亏了这道松茸石花菜,正因为它没那么好吃,才让我心里有时间琢磨起事情来——在夏雪平和周荻聊着一些关于情报局那帮探员同事和重案一组胡佳期王楚惠这帮人有的没的、不痛不痒的一些“最近怎样”“他还在”哪哪“干”什么什么“”的时候,使我插了个比较能掐人脖子的话题,拦住了周荻对夏雪平套近乎的攻势:“哎,还是有点难以相信啊——周师兄,你跟赵师姐你俩竟然是夫妇,这事儿我怎么想也没想到呢!”
“呵呵……”貌似本来正准备再起一个新话题的周荻,随着那半只白菜卷,硬把嘴里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怎么?”正低着头,还在吃着刚刚从头盘里全部挪到自己餐碟中的带鱼卷的赵嘉霖,含着满嘴的东西抬起头问道,“你想说啥?你是觉得我俩在一起不般配呗?”
“哎哟我的天!赵师姐,你是真对我有意见啊!我刚才夸你们那么久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那些是肺腑之言?但就是因为你俩的婚礼我没去成,我就觉得这事儿有点太梦幻了,知道吧?”我笑着说道——我也亲身体验了一把“笑里藏刀”的感觉,并发问道:“话说,周师兄,你跟赵师姐你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就像夏雪平说的,”我又看了看夏雪平,然后收回目光放在周荻身上,“您二位郎才女貌的,怎么说也都是人中龙凤,所以有一个事儿,我有点猜不准: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是谁追的谁呀?”
挑事儿归挑事儿,我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让周荻别只拽着夏雪平一个人聊天,而并不是为了达到太过分的效果,在我的心里也做出了两种预判:要么周荻回答“她追的我”,然后简略地说一下二人的认识过程,邂逅或者相亲;要么就是含糊地说一句“彼此都有感觉”,再编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过去了。在我盯着周荻的时候,赵嘉霖也擦了擦嘴,期待地看着自己的老公会怎么说。
结果不曾想,我这一句话问出口,周荻低着头突然哑了:“哦,这事儿吧,嗨……怎么回事来着……”
然后,整张餐桌足足沉默了半分多钟——要不是到刚过一半的时候,有服务员推着推车端上四道主菜,估计这半分多钟将会是我从小活到现在,度过的最难熬的半分多钟——翡翠虾球的菠菜汁渐渐风化,香酥脱骨鸭和糯米“刺猬”丸子的热气从蒸笼中腾到周荻的面前,最豪华的那一大铁盘炙子烤肉也在滋滋啦啦作响,但这家伙真就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炙子烤肉烤的是新鲜的、提前煨好的牛里脊和羊腿肉,垫在铺满切成菱形的葱白和剁碎的芫荽、还架在燃着酒精块保持的滚烫温度的事先烧热的铁板上。这东西我老早就听说是一道正宗的八旗菜肴,但在F市这个满洲龙兴之地,满大街却只有朝鲜族烧烤店铺和回族烧烤街摊大排档,这种炙子烤肉还真没几家做的,我约摸着今天能点上这道荤菜,也必然是因为赵嘉霖;但此刻的赵嘉霖,嗅着葱白香菜叶和芝麻点缀出来的焦香,咽着口水,却也没动筷子、也忘了浇上用香料药材熬出来汤水后加了酱油蚝油香油的料汁,只是侧着头看着周荻,脸上期待的上扬嘴角,也逐渐撇了下来。
而另一旁依旧大口喝着红枣姜茶的夏雪平,也在边喝着边看着周荻,比起赵嘉霖的期待目光,夏雪平的眼神里,更像是一种责问的态度,就仿佛她知道周荻之前做了什么莫大的错事一样——而且果然,在周荻抬起头看到夏雪平的目光之后,很抱歉又羞赧地躲了一下夏雪平的眼睛,然后对我说道:“唉,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太具体我都有点记不准了……”
呵呵,有点意思。
“没事……记不住就记不住吧。都说这人啊,要”活在当下“,”我赶忙把料汁一浇,扒拉了一下铁炙子,笑着端来夏雪平的碟子,夹了一大堆又是肉又是葱芫的,然后端过那碟用孜然辣椒花生仁研磨而成的干调粉,沿着筷子倒了一些在肉上,拌匀了端回到夏雪平面前,“您不是也说过一句话么:人一辈子,想跟几百个人”擦出火花“并不难;难的是,只跟一个人”爱“一辈子,并且能够保证对方”也只爱自己“;咱们呐,别管过去怎么回事,周师兄能和格格师姐好好享受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甜甜蜜蜜的婚后生活,那就是幸福——您说对吧?”
“这话我不同意!”赵嘉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也学着我刚才的动作,端过了周荻的碟子,帮着他连着挑了好几片实打实的肉片——我心说姑娘你反对我干什么,你这不是傻么,且听赵嘉霖对我说道:“爱一个人,当然要他的一切,不只是”现在“和”未来“,连”过去“也不能放松一下。毕竟每个人都是带着”
过去“生活的,不是吗?我爱的人,过去的生活中可能没有我,但必须”注定“跟我在一起,他的”注定“是我,且只能有我。所以,”过去“跟”当下“也一样重要。”
周荻低着头,额角都冒出了汗珠,并且看样子还稍微有点喘不过气,只是当赵嘉霖把那碟烤肉摆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总算对赵嘉霖由衷地笑了出来。赵嘉霖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更别提她此刻心里应该有多美了,然后她继续转过头,对我和夏雪平说道:“我家亲爱的平时工作忙,事情多,有些事情确实可能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而且那确实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没关系,我记得。试问谁能忘了自己一生当中第一次心动的瞬间,对吧?”
听了这话,我也跟着会心一笑。可当我转头看向夏雪平的时候,提着筷子的她,却愣了几秒,微微叹着气。看着她的表情,我本来那甜润的心坎里,又变得稍稍酸苦了起来。
接着,赵嘉霖便一口酒一口肉吃了起来,又抬起左手放到我面前,用她那指甲涂了梅花釉彩的食指和中指搓着大拇指指肚打着响指,脸上带着骄傲和幸福的笑,还有挑衅的眼神对我说道:“你不是想听我和我们家亲爱的怎么相识的吗?
我可以讲给你听!”
“洗耳恭听。”我也是一副应战的态度,索性放下筷子,略带轻蔑的看着赵嘉霖。我倒是想听听,周荻都已经这么对赵嘉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了,这两人之间能有什么所谓的浪漫故事: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始于12年前的冰雪尚未融化的早春,也就是当初Y省那场政变。说来也巧,他们认识的这天,正好是张霁隆偷了宏光公司的账目和熊氏兄弟以侧应政变而组织暴动的计划资料,并准备到情报局投诚的那天。而在张霁隆准备硬闯情报局大楼的那一刻,周荻也刚巧跟同事从外面取材料回来,他看见门口站岗的两个保卫员正把uzi的枪口对准备了有些蓬头垢面的张霁隆,便好奇地对那两个保卫员问道:“韩哥、袁哥,大中午的吃了没?——这人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就说他要见中央特派员,我问他干啥他也不说。”
“这人前脚刚来,后脚你们就回来了。我们不让他进,让他在门口等一会儿,我去通报一声,他也不肯。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就是个恐怖分子?”
“我不是疯子!我也不是恐怖分子!我是宏光公司的张霁隆!我到你们这是请求你们保护的!我希望你们F市情报局能跟国情部总部沟通一下,我手上有极其重要的紧急情报!但我只能跟你们国情部总部的人谈,!”张霁隆口口声声称自己不是疯子,但他当时的表现却表现得十分疯癫。
“哦,原来是个黑社会。你有重要情报?”周荻鄙视地上下打量了张霁隆一番。
“对!”张霁隆看着周荻,又往门外瞧了瞧。
“那你来这儿是算……”投案“?”
“哼……”张霁隆咬着牙皱着眉,咽下一口怒气,“你要是这么算,我也没办法……”
“那你一个黑社会分子,你要”投案“,你应该上市警察局重案二组啊?”
“我……”张霁隆又紧张地朝着门外看了看,弄得站在门外停车位巡逻的两个保卫员、和站在张霁隆面前的周荻跟他的同事也都顺着张霁隆的目光朝着面前路口看了一眼,只听张霁隆又说道,“我现在谁都信不过……我连来这里都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来的!更何况,他们内部可能本身就有问题!求你了兄弟,让我进去,说不定这时候已经有杀手朝着这边过来了!”
“我擦,说的跟真的似的……我想起来了,麟的马仔么?我听说你母亲刚去世,节哀顺变吧。但你要是觉得身体或者心理有啥问题,赶紧去神经科看看去,我们这啊,不接待闲杂人等……”周荻身后的那个同事也用着极其嘲弄的语气对张霁隆说道。
而就是这几个当初刚入行的探员的不严肃态度,一下子激怒了张霁隆:“去你妈了个巴子的!我明告诉你们:马上在情人节那天,咱们Y省要出大事!——行政议会副委员长陆孝文、经济学会理事长水东淼、省长崔勇越,还有35军二〇五师师长宋明,已经跟DL政权、亚洲民主基金会勾结在一起了!我们公司熊氏兄弟和太极会的人已经串联好了!M省和L省他们也已经谈好了!他们这帮人要干什么,还要不要我明说?省警察厅的警务委的耿主任和安保局F市站的薛站长也都在其中!搞不好情人节那天就要血流成河!你们F市情报局已经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希望了!出了事情,你们能不能负责?”
这一系列的话,直接给周荻他们说傻了。但没等他们琢磨明白张霁隆所说的真实性,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刹车声……张霁隆只回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为首那辆车的车牌号,就立刻抓过身边的一个保卫员的身体直接挡住门口,自己也立刻冒着腰躲到那保卫员的身后……“你们是干什么的!这是什么……”
没等在门口停车位的保卫员把话说完,随即那三辆黑色轿车上,便走下来十五个端着手枪,头发颜色各异、发型怪异的男人,那几个人也不搭话,每个人都从怀里掏出两把手枪,二话不说,隔着半条街,对着情报局门口就开放枪。
张霁隆自看到车牌号之后,就反应过来,这帮人都是熊氏兄弟手下的死士,虽然他也没想到这十五个人能脑子憨到敢朝着情报局开枪,但幸好他躲得快,全身上下毫发无损;可被他拿来当挡枪牌的那名保卫员可就惨了,虽然穿了防弹背心,但一阵枪过后,那保卫员的额头和双腿,全都被子弹打烂,血肉模糊……另外的三名保卫员和周荻那个同事见状,也连忙对着那十五个杀手还击,没出十分钟,那十五个人也当场毙命。
——这里面本来不应该有赵嘉霖什么事。
要命的是,跟情报局西侧附近,隔了两条小路不远,原本有一家小学校。事情发生的时候,正好是学生午休;而且情报局往东往南的两个路口,正好有不少提供午餐便当的便利店和小餐馆,平常那些小朋友们午休的时候都喜欢去那里买午餐。
于是,就在那三俩黑色轿车急刹车停在情报局大楼对面的时候,有个12岁的小学六年级的小女孩,正独自拎着一个饭盒,蹦蹦跳跳地朝着学校往回走。而那十五个杀手下了车之后也不由分说,举枪便对准了自己的面前,也不管在自己的射击范围内,有一个无辜的小朋友……这正好被周荻瞧见了。
于是在张霁隆拽过保卫员挡在自己身前的同时,周荻已经拔出手枪,对着小女孩就直接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并一把拽到自己的怀里抱了起来,一边侧着身子开着枪,一边朝着情报局大楼后退。退到了楼里,周荻才发现自己的小腿肌肉被侧着打了个血窟窿,肩膀也中了一发子弹,好在那小女孩除了受到一点惊吓之外并无大碍。
——从此,这个小女孩,便爱上了这个叫周荻的男人。
我听罢,立刻对赵嘉霖鼓起掌来:“真是个好故事,”血色浪漫“啊这是!”其实我是真有点被打动,虽然这么一点情节听上去有些微不足道,但是设身处地想一下,一个女孩在情窦初开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可以舍身保护自己的男人,自己又爱上了那个男人,那必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看了看此刻脸上多少也有些明亮起来的周荻,对他笑道:“想必周师兄当时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小女孩,会成为自己未来的美娇妻吧?”
“嗨……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救人而已么,难道不是我们这些拿枪吃饭的人的责任么?”周荻说完,还是转头仔细地看了看赵嘉霖。
赵嘉霖幸福又得意地笑了笑,然后挽起了周荻的胳膊,又接着说道:“这还不算,还有呢——因为他救了我,我便求着爸爸妈妈打听他的名字,然后我就总到他家里看他,慢慢的我俩也熟悉了。其实那时候我就立志,也要去情报局做一名探员,因为这个原因,我都跟家里闹掰了几次了,他们最后还是拗不过我,就让我上了警校;而在这个中间,我也总去他家找他。结果那时候,F市不是有个什么恐怖分子的案子么,就七年前那时候……”说到这,赵嘉霖看了看夏雪平,而此刻的夏雪平,正低头吃着菜,好像还没从刚刚的沉思之中脱离出来,因此对于赵嘉霖的讲述也并没在意;赵嘉霖看夏雪平没反应,便继续说着,“我在他破了那个案子之后去找的他,结果没想到正好遇到那帮人的残党来报复他,想要偷袭他,正好那一枪被我挡下了——呐,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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