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母蜜心(1)(3/5)

    她今天中午堡了葱香排骨汤。

    等到时候合适,她把排骨汤端上餐桌,打开锅盖满溢出惹人垂涎的香气。

    一个头发乌黑的大小姑娘和一个个子高挑的大小伙子闻着香味寻了过来,女孩是宁清竹的女儿宁欢欢,男孩自然是宁远航。

    宁远航坐桌子东面,宁欢欢坐桌子西面,两人遥遥而对,宁清竹则坐中间。

    「是葱香排骨汤!」

    宁远航手握筷子兴奋地说。

    宁清竹灵巧地舀起一勺汤,送进樱桃大小的粉红嘴唇里。

    在过去十七年人生里,妈妈宁清竹一直是他崇拜的对象,他用眼角余光偷看妈妈喝汤的动作,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她像一个贵妇人一样优雅,真实不做作,有刻在灵魂里的高贵;她喝汤的时候,总是一边望向餐桌对面窗户外橙子树,一边快速而放松地把汤送进嘴里。

    妈妈身上总有一种软而清的气息,好像朦胧的雾气,贯彻进她的举止和谈吐你,任凭其他女人怎么模彷也只能东施效颦,这尤其让宁远航感到佩服。

    他可以举出妈妈很多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打个比方:就拿喝汤来说,和姐姐宁欢欢粗鲁的做法完全不同,宁欢欢每次喝汤的时候,就是把勺子一横,从汤里挑起一慢勺,仰起头咣咣吞下。

    而妈妈是这样喝汤的,她用左手轻轻扶住桌边,先把汤舀进杯子七成满,把杯子举至负七十五度,嘴唇含住与把手垂直竖直位置的杯口,然后微微俯起脸,轻巧地抬动杯子,然后漫不经心地把全部的汤水从小巧的唇缝里抿下去,没有发出一点吮吸或者玻璃碰撞的声音。

    整个过程她从来没有看过杯子一眼,她的目光像燕子一样从天花板上划过,最后停在树枝头的白色小碎花上。

    那棵长着白色小碎花的橘子树是宁清竹住进这里第一年时种的,如今它的树枝已经伸进三楼的阳台了。

    还记得几年前一个夏天,宁远航在楼下小花园和妈妈一起上晒太阳的时候,宁远航把头从躺椅上后仰出去,看栅栏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头在下脚在上,看树上的树叶向太阳飞去,妈妈一个起身从椅子上跳起来,钻进橙子树下茂密的花丛,然后从花与叶的空隙里笑出一张白皙的脸。

    〇㎡

    「航航,猜猜妈妈在干什么?」

    妈妈在干什么呢?宁远航闻见清香透鼻的橙子树花香,看见草丛窸窸窣窣在左右晃动。

    「你在摘花。」

    他觉得妈妈像是雪山采莲的仙子。

    「在小便呢。」

    妈妈笑着小声说。

    宁远航羡慕起妈妈即使连小便也能从容安然。

    想起一本书上讲的,路易王朝时的贵妇人也经常毫不在意地蹲着宫廷的角落里小便,也许证明这种随意和自然就是高雅的前提条件。

    在午饭时光,除了宁欢欢对他撇了十几次白眼,一切都很安好,就像宁远航十七年的人生一样,直到一个电话突然响起,是谁打来怎样的电话?宁远航将电话举在宁清竹耳旁,宁清竹侧过头接通电话:「您好,我是宁清竹,请问您是哪位?嗯——你说——我没有猜出来你是谁——不好意思——啊,真的吗——你没开玩笑吗——什么时候?——太好了,今天下午?——嗯——我去接你吧——那我们就在花湾等你回来——好,太好了——……」

    宁远航很少见到妈妈讲很长时间的电话,她一般都是准确概括地说出简短的句子,把意图传达清楚后就挂断电话,并不会有太多含蓄和

    煽情,这次不同,她连绵地讲出大段地言语,神情激动,喜悦在她脸上跳来跳去。

    放下电话的那一刹那,宁清的眼眸里,一只巨大鲤鱼摇尾而出,于是无数波浪应势而起,眼中光斑汇聚一处出,目光灼灼亮如炽阳。

    她脸上的多年积雪开始融化;波澜不惊的淡雅,宠辱不改的恬静,全部化为潺潺清泉,依山而下。

    笑意像春草一样在她脸上疯长,春风从她弯弯的嘴唇间飘出。

    她笑着她笑着,笑着站起来又笑着坐下去,她的手在笑肩膀在笑耳朵也在笑。

    「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

    宁远航问:「谁要回来了?」

    「他啊,他」

    宁清竹凑在他脸前对着他笑「是织女啊!姚织女!」

    「织女?你是说」

    宁远航的眉毛要飞到发际线上去,一脸都是不可思议「织女?」

    织女,全名姚织女,是曾经邻居家的男孩,比宁远航和宁欢欢大四岁,由于邻居家家长期出差,八岁的织女被寄养到宁家。

    那时候宁远航的爸爸刚刚入狱,宁清竹也失去了工作,是姚织女打开了家里沉重的气氛。

    他很懂事,他给宁清竹捶过背,为宁欢欢讲过题目,还替宁远航打过架,只是在他终于真正成为家庭的一员——宁远航的哥哥和宁清竹的儿子时,他却离开了,而后,是再无相见,没有人知道他去干了什么,十多年过去,大家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么一个人。

    只是听亲戚说过,他去了遥远的大洋彼岸,就读一所常春藤名校。

    谁也没想到十二年后的今天,他会打电话告诉大家,他要回来了。

    老友回归使宁远航喜笑颜开,他把好消息告诉桌子对面的姐姐宁欢欢,宁欢欢却夹了一筷子白菜,吱吱呀呀地嚼:「织女?谁知道他突然回来是为了什么事。」

    「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他可真任性呢!」

    宁欢欢板着脸摆出凶狠样子盯着宁远航说:「他回来不回来不关我的事,但你偷我东西就关我的事了。」

    「别以为你偷我东西我不知道!」

    宁欢欢抽起筷子就敲碗。

    「欢欢!别欺负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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