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帐子里慕声脸色苍白，顿了顿才翻过身来接话，语气中抑制不住的厌恶：「我不想见她。」
「今上围猎，打死林中一隻凶猛的母虎，洞里还有隻小的，同去的嫔妃见小老虎可爱，不忍伤它性命，便着人抱回宫里养着。太妃娘娘说慕公子是少年英才，一定喜欢这个，专程送来给慕公子养着玩。」
她只好端着老虎一边哆嗦一边干笑：「公公，这大猫打哪儿来的？」
慕声信手撩起了帐子，露出脸，黑墨似的眼瞳直直看出来，足像是试探：「光明磊落的手段我未必看得出来，邪门歪道，我怎么会不熟悉？」
「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虎毕竟是老虎。」
「我不是怕它伤人。」妙妙犹豫了片刻，「公公，老虎是林中猛兽，把它自小抱来当宠物养，难道它以后就会变成猫吗？」
慕声猛地缩回手去。
她许久才回过神来，点头笑道：「这就是我的命，没什么不好。」
啧啧，真慧眼。
「哐哐哐——」敲门声适时响起。
妙妙回忆起兴善寺初见那日，慕声从大佛背后的阴影中走出，走到光亮中的那一瞬间，赵太妃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古怪。
「哐哐哐——」又有人敲门。
凌妙妙犹豫了一下：「你认识她？」
那日风波，她已经被吓得面色铁青，可是慕声的出现，好像让她在惊异之上又看到了什么更恐怖的事情似的。
凌妙妙只好瞬间收敛张牙舞爪的表情，换做一脸诚恳去应付御医。
帐子里慕声背对她躺着，似乎是睡着了，露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小老虎刚出世没多久，十分温和幼嫩，身上的斑纹还不明显，毛髮软绵绵，不仅毫无防备地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妙妙的手背，还张嘴打了哈欠，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
慕声仔细观察着凌妙妙，她眸中闪过一丝轻微的怜悯：「明知道再柔顺的小虎，实际都是猛兽，终有一日要露出利齿，等他长大了如何处理？杀掉吗？」
「好多了……他睡一觉就没事了。」妙妙表情僵硬地敷衍，伸手想要把老虎还给他，可这位公公完全没有伸手的意思。
这他么……这特么是老虎啊！
不对，重点是，问她干嘛？
她啃了一口，忽然注意到他衣袖上沾染了一团黑红的污渍，「咦，你手腕怎么了？」
「凌姑娘，它还小，不会伤人的。」内监以为她害怕，急切地解释，「爪子上的指甲都让宫人剪掉了，不会勾衣服。」
话音刚落，两个人的目光都猛然集中到她脸上，凌妙妙赶忙灌了自己一杯茶，飞快擦了擦嘴，笑道：「对不住，我的话有些太多了。」
原剧情专注于慕瑶、柳拂衣爱恨交织，或是联手打怪，对于慕声的背景着墨实在太少，黑莲花骤然升格为这个剧本的男主角，背后却是迷雾重重，令人无从下手。
「多谢太妃娘娘好意。」背后慕声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妙妙回头一看，只见慕声竟然下床走了过来，脸色苍白得仿佛大病初愈，只是脸上似乎弥漫着一层阴云。
「哎呀！哪儿来的猫儿这么……」凌妙妙伸手拎住了那毛绒团的后颈，满心欢喜地往怀里一抱，沉甸甸的，待到看到那东西琥珀般的黄色瞳仁和额头上不太明显的三横，声音顿时走了调，「可爱……」
凌妙妙心里彆扭的感觉愈加强烈，见慕声似乎也压抑着什么情绪，干脆地将小老虎轻手轻脚往桌上一放，抽回手去：「还是算了……我不喜欢。」
凌妙妙的苹果汁水四溅，不由得离慕声远了一些：「你的感觉无凭无据的，檀香里的致幻草药，你也是猜出来的？」
她皱了皱眉走到窗边，狐疑道：「窗户怎么开了？」
凌妙妙听着，心里冷笑：赵太妃只见慕声一眼，就识别出他的蛇蝎本质了吗？
他低眉望着凌妙妙怀里甜甜睡着的小老虎，看了许久，十分平静地问她：「妙妙，你喜欢吗？喜欢就留下来。」
「这……」内监一时无言。
「凌姑娘。」门外立着满脸笑纹的徐公公，怀里滑稽地抱着个黄白相间的毛绒团，「是奴才。」
妙妙半晌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让我去给你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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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息一声。
凌妙妙望着他怔了片刻，一掀眼皮，接着淡然啃水果：「那也算是本事。」
「不认识。」
凌妙妙叹了口气，起身挂着笑脸开门：「方才不是说过吗，慕公子已经睡下了，太医您老请回吧。」
凌妙妙僵硬地抱着老虎，不动声色地抖着。
留……留下来？
内监的神色笑眯眯的，不住地打量着拉下的帐子后慕声的身影：「不知道慕公子好些了吗？」
妙妙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皮子会说，脸皮又够厚，好说歹说糊弄走了太医，转身回来的时候，觉察到空气里飘荡着一股似曾相识的腥味。
凌妙妙将慕声安顿在床上，拉下了帐子，反身轻手轻脚地闭上了门。走到床边，拿膝盖顶了两下床，顶得那床晃了两下：「待会儿太医来了，你怎么应对？」
「我头一次见她，就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慕声翻了个身：「不见，说我睡熟了。」
妙妙在桌上餐盘里挑了半天，找了个鲜红的苹果，用小匕首坑坑洼洼地削了皮，坐在慕声床沿上边啃边问：「真搞不明白，见赵太妃见一面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为什么？」
「既然一开始就免不了怀疑和防备，最后的结局都是一个死，又何必要给它几年装模作样的恩宠？对它来说，这样的人生，还不如一开始就和母亲一道死在猎场上。」
帐子里的慕声不吭声，像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