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之下 第92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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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延赫连忙又点进唐蕴的朋友圈。

    他希望唐蕴可以说一声不，或者保持沉默就好，然而唐蕴好像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要将这根线扯断，再也不给他任何弥补的机会。

    “某些时刻是的。”

    目光扫到了墙角的猫粮盆，匡延赫想到什么，从抽屉里翻出来当初他用茶言茶语逼迫唐蕴签下来的协议。

    唐蕴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吐出那句：“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值得被很多人喜欢，只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在匡延赫此前的人生里，遇到的所有困惑都可以有办法解决，这次……大概也是可以的。

    匡延赫顿觉心口一阵绞痛，仿佛唐蕴关掉的不是权限，而是匡延赫走向他的那道门。

    放下协议，匡延赫登录特斯拉的app，想看看唐蕴现在在哪里，然后很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机失去了授权，上面不显示任何信息。

    也许闫楚当初说的没错，他根本不值得被爱，珍贵的爱意并不是他想买就可以买到的。

    匡延赫眼底的光芒随着烟头一起熄灭了，本就呼呼漏风的心脏又被一列卡车碾过，碎得不堪入目，以至于周身发凉。

    酸胀的情绪再次从胸口涌出。

    唐蕴嘴上一直说着喜欢他，喜欢他的好，也喜欢他的坏，喜欢他的一切，会永远爱他，会坚定地站在他身后，所以他很放心地往前走。

    如果早一点知道，这些喜欢都是有限度的，那他一定不敢肆无忌惮地消耗。

    授权解除是需要人为操作的，也就是说，唐蕴刚才下楼，第一时间把权限关掉了。

    那样他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钱不仅没有解决掉唐蕴的焦虑，反而加剧了唐蕴的焦虑，他从未在意过这一点。

    每走一步，都应该回头看看唐蕴还在不在的。

    一点预兆都不给，一点生路都不留，就这样宣判他的死刑。

    像是有什么东西席卷而过，匡延赫的心一片空白，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谈起恋爱来有这么恐怖，值得唐蕴用这么多个“不敢”。

    他和唐蕴之间连着的那根线，仿佛也要被烧断了。

    可惜事实不是这样。

    他同样也看到了匡延赫眼底闪过的脆弱，下一秒眼泪就要落下来了，但那种情绪也许被匡延赫视为懦弱的表现，所以他把视线移向另外一个很高的方向作为掩饰，接着掏出香烟点燃，很凶地抽了几口，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把他推到一个很高的跳台，结果又在他背后猛地推了一掌。

    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因为银行卡的到账短信亮了一下，屏幕上的唐蕴在朝他笑，当时的唐蕴对待感情一定充满了积极的期望吧，所以才能笑得那么明媚，那么漂亮。

    相爱的人不应该走向陌路。

    他感受过生活带给他的重锤，但从来没有哪种痛楚是这种形态的，仿佛在徒手挖他的心，绞他的肉，使他没办法呼吸，甚至快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灯亮着，唐蕴不在了，法典也不见了，电梯停在了负一楼。

    汹涌的眼泪混入水流，无声无息，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爱意，也一同被冲进了污浊的下水道。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好像要被黑暗吞噬掉了，他觉得自己特别可悲，也不能理解事情怎么会演变成今天这样。

    第八十二章 探视

    虽然唐蕴总说自己是恋爱脑，但匡延赫觉得他的头脑一直都挺清醒的，知道怎么做能叫人欲罢不能，也知道怎么做能叫人肝肠寸断。恋爱期间也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要不然怎么能走得如此决绝。

    他们中间好像裂开了一道缝，而唐蕴还在继续用锤子敲击路面，一下比一下更重，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他的意志消沉，面如死灰，脑海反复放映着唐蕴失落的神色。

    不清醒的人是他自己，竟然会把唐蕴在床上说的话当真。

    毕竟唐蕴昨天还在说爱他，爱一个人的心总不会那么快冷却。

    “你不断地向我提供经济价值，而我无法提供同等的经济价值啊，那就只能向你提供情绪价值了，一个人总要付出点什么才会被爱不是吗？所以我即便再生气也不敢和你大声说话，想你了也不敢去打扰你，不敢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我把你的感受置于比我更高的位置，只有这样，我才觉得你会一直喜欢我，我们的感情才会长久……但现在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情绪价值并不值钱，很容易就被忽略掉了。”

    “也真是委屈唐律了，憋了这么久才跟我说这些。”

    “生日快乐”这几个字在俩人对话框里停留了很久，匡延赫犹豫再三，还是将它删掉了，本来这就是引发这场争端的导火索，怕发出去以后又把唐蕴低落的情绪给点着，输出比刚才更直白，更狠心，更残酷的言论，宣布就此和他划清界限，互不打扰。

    他还是没办法接受唐蕴从他的生活里消失，没有办法。

    他的心脏今晚已经承受得够多了，再也经不住任何刺激。

    虽然已经猜到会有这一幕，可当它真实发生的时候，匡延赫还是止不住地心痛。

    匡延赫觉得十分震撼。

    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法典属于俩人交往关系续存期间的共同财产，他们同时拥有法典的监护权和抚养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应当陪伴法典成长，给予它爱与关怀，直至它生命的尽头。

    唐蕴今晚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微表情，都化成了针，刺入他的血肉，作为他的惩罚，他每呼吸一口，都在体味那种令人绝望的剧痛。

    还好，动态还在，他没有被拉黑。

    在洗手间待了很久，外面也没有动静，匡延赫的视线越过围栏往下看。

    放弃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情，是无数个失望瞬间的累积，唐蕴望着那张让他反复心动的，英俊的面庞，视线再次被浓雾覆盖。

    “我们在社会地位上的差异，总是让我觉得很没安全感，再加上你之前说你的新鲜感很短，不喜欢对象粘着你，所以我真的没办法像你所说的那样，自在地恋爱，我本身其实是个挺黏人的恋爱脑，我喜欢和我的爱人分享一切，哪怕是一片形状怪异的云朵，跟你在一起的话，我会压制住自己的分享欲，因为很怕你嫌我烦……我觉得这段时间的我心态变化很大，变得悲观、焦虑、敏感，又十分自卑，已经不是健康的恋爱状态了……”

    俩人错身而过，匡延赫没勇气再去看唐蕴的表情，兀自回到卧室，推开洗手间的门。

    他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已经关闭的电视机，接连抽了好几根烟，可惜抽烟已经无法纾解他的落寞和悲伤。

    他不懂怎么爱人，也不擅于表达，身边的人都很注重利益，只要有钱就高兴，所以他就把钱塞到唐蕴的手里，以为唐蕴会因此而满足，会因为源源不断的金钱而爱他，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缓慢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除了钱以外，他拿不出什么其他的东西。

    “所以和我在一起，会让你感到很痛苦吗？”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赤红的双眼看着唐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