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第339节(2/2)

    扬尘车燃烧起来后，浓烟滚滚，向羊马墙后、寨子上的敌军飘去。推车的军士举着大盾，缓缓后退，但仍然不时有人倒下，惨呼不已。

    在他们斜后方，大队骑卒已经上马，随时准备接应，但寨内敌军并未出动。

    大盾上已经插满了箭矢，这次闷哼倒下的人更多了，不过同样被人补上，阵坚韧如初。

    只剩不到二十步了，鼓声陡然激烈了起来，横山都甲士加快了脚步，双手微微提劲，重剑、陌刀、长柯斧已经稍稍扬了起来。

    鼓声响起，继而吹角不断。

    李璠紧紧闭上了嘴巴。

    “射！”羊马墙后箭如疾风骤雨。

    “杀！”几乎刺破人耳膜的齐声呼喊，汹涌的铁甲浪潮一下子扑了上去。

    每一次鼓舞，都换来齐声怒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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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义镇同样只领两州（滑、郑），然有两万步卒，几十年前还去凉州募兵，组建了四千多人的骑兵部队，贺德伦父子就是那时候从河西来的。经过黄巢、秦宗权一闹，实力有些受损，但还是稳稳压在陕虢之上。

    “进攻！”他让人升起了令旗，鼓手开始击鼓，西面也动了。

    木车带起了大股烟尘，不是车子多沉重，而是车上带有烟具，一边走一边燃烧，顺着南风往敌寨方向飘去。

    “他妈的，不是新来的党项人就是陕州夫子，好狠！”李璠在高台上看得清清楚楚，连声咒骂。

    对付这种低矮的寨堡，不要客气，直接造土台、高台使劲射。

    “不是佯攻么，怎么也打得这么凶？”李璠在高台上看得很清楚，寨内汴军已经在向南边调动了，他们也吃不准夏军哪边主攻，哪边佯攻，只能先挡住一面再说了。

    这是义从军横山都的千名壮士。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勇猛拼杀，几乎不要命，这才得上官赏识，一步步爬了上来。

    多年过去，他却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了。

    太宗攻高句丽，投石机、冲车一起上，最后还是付出巨大代价，冲车破了城墙。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节奏明快，一下下像敲击在人的心头。

    这个牺牲总要有人付出，不是你就是他，李唐宾选择的是党项人和陕州人。

    步卒万余，算少的，骑兵两千余，也少。

    大盾挡住了一部分，后面响起接二连三的闷哼，有人倒下，随后很快被人补上位置，阵坚韧如初。

    李璠登上组装完毕的望楼车，心中烦闷。

    千夫呼喊，声震四野。

    他们身材高大，面目凶狠，行进之中，不断有人鼓舞士气。

    重剑手冒着刺猬般捅过来的长枪，翻越而下，长剑横斩竖劈。

    国朝军中，其实有很多此类杂七杂八的东西，但攻城之时，没人愿用。

    “咚咚咚……”鼓手看着横山都甲士前出的队列，胸中热血激昂，手下愈发有力。

    整整千名军士出列。

    保义军的本钱，在北方诸镇中着实算不上丰厚。

    羊马墙后的汴军配合寨墙上的敌军弓弩齐发，背着土袋的夫子就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积石军士驻守的行女墙、高台之上箭雨如注，射向寨中。

    一直推到靠近羊马墙的地方，整个车子都会一把火烧起来，浓烟滚滚，顺风飘过去。

    南面的义从军也开始动了。

    可能也就佑国军（领河南府、汝州）、河阳镇（孟、怀）、奉国军（蔡州）的实力比他们差了。

    最后几步。

    羊马墙后的汴军也发了狠，一将高呼，众人响应，仿佛针锋相对一般。

    倒下一批，继续上一批，不断前冲。有敢于溃逃回来的，直接被乱箭射杀。

    没有阵型，少有配合，靠的就是一股子不要命的搏杀狠劲。

    扬尘车如此，拍杆（投石机）也是如此。石头难以寻找，石弹制作麻烦是一大原因，打不准是第二大原因，威力小是第三大原因。

    老套路，还是夫子背土填壕，填完之后到后阵领赏，接下来拿个凭证，直接可以回家了，今年的役期算是结束。

    “咚咚咚……”鼓声再起。

    “噗！”长柯斧呼啸斩下，将一名汴军的脖子斩得几乎只粘连了层皮。

    填完城隍之后，二十余辆木车离阵，在军士的护卫下缓缓前行。

    第一排军士手扛大盾，后面近千人身披重甲，手持长剑、陌刀、长柯斧。

    “射！”寨墙上飞起大蓬箭矢。

    但没有用。

    此物在国朝被称作“扬尘车”。老实说，作用不是很大，只能对付低矮的城寨，也只能造成敌方轻微的混乱，有时甚至一点混乱也造不成。

    土壕寨的位置其实不错，东面是山，北面也是山，只有西、南两面可攻。义从军一部已经在南面列阵，不过他们是佯攻。

    随后国朝二百余年一直在改进投石机，但没有什么进步，至今也只能守城时用用，撞大运看能不能砸到人——李唐宾在崤县就准备了一些，但石弹储备还不足，估计也就够用个几天。

    整齐的脚步声不断逼近。

    双方千余人几乎战作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