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第391节(2/2)

    必须重拳出击了，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村中很快得到了消息，十几个少年郎涌了出来，牵着七八匹骡子，人人挎着长枪、猎弓，神情肃穆。

    随口安慰了几句老兄弟，蔡州做得不舒心，干脆来申州好了。义阳、钟山、罗山三县，还不是老子一个人说了算？

    崔休听完庆幸不已，当初还想去投军呢，幸好没去。

    彼时他正在喝酒，招待从蔡州而来的老兄弟。

    老兄弟们被朱全忠管着，过得很不如意。

    追兵大喜，分出两人一左一右包抄，又是连续数箭，将斥候射倒在地。

    淮西百姓好勇斗狠，但并不傻。面对大群装备精良的武夫，他们即便敢拼杀，也要看值不值得是不是？

    至于为何在匆忙报信的途中还要通知他们这个村呢，原因也很简单——

    “果是贼人！”村中涌出了更多的人，皆手持弓、枪，不过却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百余年前的一些事情，淮西一带牧养牲畜的风气十分浓烈。牛羊马骡数量众多，一到冬日就会大量宰杀，已经成了种风俗。

    村中少年们大哗，纷纷拈弓搭箭，做将战准备。

    那几人斩了斥候首级后，又从容打扫了下战利品，随后哈哈一笑，竟然直接走了。

    不勇，则被人轻视，那就坐不稳位置。不但汴州朱全忠、鄂州杜洪会觊觎他的地盘，便是地方上的土豪，也会阳奉阴违，甚至公然对抗。

    “不去了。”鲁夫子摆了摆手。

    赵家人是当过申州刺史不假，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又过来做什么？

    这么多年来，河南、河北、淮南、山南诸道，还真没一个人能将朱全忠逼到这份上呢。邵树德能做到这一步，也足以自傲了。

    邵树德也真是能折腾，上蹿下跳，居然就盯着朱全忠打了，莫不是祖坟被汴军挖了？

    但安抚归安抚，该交的钱帛是断断不能少的。出兵打仗，征夫派役，也不能推托，不然就是有异心，想造反，很可能遭到汴军的镇压。

    杜洪如此表现，自然只会让其余五州刺史轻视，今后会不会叛投他人，委实难说。

    让本地人出任奉国军节度使兼蔡州刺史，很显然有安抚蔡人的意味在内。

    ※※※※※※

    “让开，赶紧让开！”蔡贼挥舞着马鞭，将拥挤在城门口的百姓驱散。

    蔡州诸县军士北上，一会被调去攻胡郭城，死伤惨重；一会守回溪阪，与党项蛮子拼杀，日夜消耗；一会跑去汝州，守几个重要城池。

    遇到一些勇武过人或比较有号召力的，振臂一呼，说不定就聚集了几千人，然后占据州县，当起官来了。

    “那我先去看看。”来人加快脚步，说道。

    调动来调动去，打到这打到那，就是不让你回家。

    “鲁夫子，安大、康三家今日杀羊，不去看看？”有人路过村口，笑问道。

    而一旦出现这种事情，周边强邻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必然会分食而后快。

    观其装束，应是军中斥候，急着奔回州城报信。

    正得意间，突然就听到了随州兵沿着浉水大肆掳掠的消息，崔休当场就愣住了——真的就挺突然的。

    不如再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蔡贼、淮夷的偌大名声，你当是白来的？

    朱全忠，这是不把蔡州旧军消耗干净不罢休啊。

    鲁夫子笑了笑，随即脸色一凝。他似乎听到风中传来了哭声？

    声音越来越清晰，间或夹杂着喝骂声与马蹄声。

    同乡醉眼朦胧的，摇摇晃晃欲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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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贼兵”这个词对淮西百姓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可能都认识。平时是老百姓，哪天不高兴了，就当了贼兵，兴许几天后又不高兴了，再回来种地，也没人会管。

    悲乎，鄂岳六州，从此要多事了！

    崔休直接将他按在胡床上，道：“四郎且稍待，待我破敌归来，再一起痛饮。要不了多久的，随州兵，我还不放在眼里，比不上咱们蔡人能打。”

    “有随兵杀至，四处掳掠，劫夺民人。”一骑从南方驰来，路过村口时大呼道。

    地方世家、商徒贾客、土团豪族，一个个都得看自己眼色。原因无他，从蔡州带过来的老兄弟握着刀把子，你不服也得服。

    匆匆点了两千余人后，崔休带上两位儿子，翻身上马，直接出了州衙。

    “嗖！”一箭飞出，斥候胯下马匹中箭，痛嘶一声后，将他甩了下来。

    来人似乎也听到了，转过头来，神色疑惑。

    方才北去的斥候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回来，身后还追着四五骑。

    现在的奉国军（蔡州）节度使叫崔洪，蔡州本地人，军校出身，朱全忠提拔。

    这年头，像他们这类“贼帅”出身的，一定要突出一个“勇”字。

    而在他们身后的河谷地上，大群百姓哭天抢地，正被军士驱赶着向南前行。

    崔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他妈的，欺负到老子头上了！若忍了这次，乡里那几个土团还能继续听我的？”崔休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喊人将他的甲胄、步弓取来。

    没想到北边河南府竟然打得如此激烈了！

    “又有贼兵？”两人心中同时泛起这个念头。

    说罢，很快披挂完毕，匆匆忙忙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