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第938节(2/2)

    水手们根本不在乎晕船，我为什么不能？

    赵王不像他们，不会一天到晚以船为家，能强忍着不适登上岸，这份毅力已经得到了大伙的认可。

    “高将军辛苦了，免礼。”邵嗣武亲手将其扶住，道。

    短短的一段距离，因为波浪的影响，他们划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穿越水道，进入到了大辽水河面上。

    两艘小艇一前一后，在波涛之中缓慢前行。冰冷的雨水打在船舱里，打在蓑衣上，打在邵嗣武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之前让儿子们琢磨琢磨为何让皇子统兵，看来他们都明白了。有些事情，你不能照搬历史上其他朝代，你得考虑到风气。诸皇子纷纷掌兵，看样子是给太子制造竞争对手，但两害相权取其轻，有时候你没得选择。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营口寨。寨子整体风格极为粗犷，都是大段的原木，几乎没怎么加工过。原木外表覆了一层泥土，野草顽强地长在上面，随风摇摆。

    “末将高佑卿，参见殿下。”不一会儿，营口镇使、登州将高佑卿从营内走出，躬身行礼道。

    水手们在船上如履平地，我为什么不能？

    邵树德听了甚是高兴。

    说完，他攒起力量，一跃而上码头，仿佛完全没受晕船的影响。

    海天之间一片灰蒙蒙的，只有偶尔响起的海燕声在提醒着大家努力与风浪搏斗。

    第017章 会高

    两艘小艇划过一道河湾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破碎的陆地。

    岸上有守兵，他们接过小艇上递过来的绳子，麻利地将小艇固定好。

    寨子内外还有许多房屋。屋子更加简陋，基本都是用芦苇和树枝编成的。尤其是芦苇，几乎是此地最多见的材料了。方才上岸之时，邵嗣武就看到有军士在寨子附近活动，他们拿着大砍刀，不厌其烦地砍倒芦苇，清理空地。

    陆地被水包围着。很显然这是淡水，因为有人正在旁边汲水，装车后送往城寨内。

    邵嗣武小心翼翼地爬到了最下面，然后猛然跃到了其中一艘小艇上。

    桶用小铁锚固定在海底，代价不菲。但作用也是非常明显的，给进出港的船只标注了清晰的航道。

    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海燕迎风起舞，在空中自由翱翔着。

    “无须多礼。”恶心的感觉已经消退了不少，邵嗣武强压下喉咙口的翻涌，扯了扯嘴角，笑道。

    “高将军弄出了好大的局面啊。”邵嗣武指了指营寨东北角，说道：“那是在改建陂池？”

    艇上已经吊装了部分物资，主要是武器，并且用油纸包裹着，以防被雨淋湿。

    突然之间一阵大风吹来，洪波涌起，浊浪滔天。

    只可惜整条航道尚未完全确定，大辽水入海口的水文查探工作没有全部完成。不然的话，吃水较深的大船就可以直接开进港了，不用担心触礁或搁浅。

    “你还小，若大个两岁，阿爷便让你去了。但这次机会，还是让给你们大兄吧。”邵树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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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战局逐渐深入，敌军的番号是越来越明了。

    他是好强的，以至于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水手们都佩服地看着他。

    “你俩先好好跟着阿爷，多看多问，总有机会的。”邵树德说道：“讨平河北只是个开始。”

    邵嗣武放眼望去，在迷茫的雨雾中，到处都是沙丘、芦苇丛和咸水、半咸水沼泽。稍远一些的地方，才能看到成片的树林，但面积也很小。

    幽州镇的精兵强将，绝逼是被李存璋带出来了，尤其是深处后方的蓟州、平州等地。如此巨大的破绽，就好像李克用撅着屁股在那，你不好好踹上一脚，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些渔民、水手，就相当于陆上的土团乡夫，熟悉海上编队、信号是必须的。

    如今最紧要之事，便是协调船只。出海打渔的行动暂时终止，登州方向的民船除保留最低限度的登州—安东航线运输任务之外，其余尽数集中，开始熟悉各种旗号。

    渐渐地，黄绿色的海面之上出现了一个个浮桶。

    物资卸完后，又解开了缆绳，继续下到了海面上，开始下一趟转运。

    “晋阳李克用，十五岁便纵马冲杀，于战场称雄，儿不能这般庸庸碌碌，自当奋勇杀敌。”邵惠贤说道。

    邵嗣武紧紧抓住船舷栏杆，强忍着恶心的感觉。作为皇子，他不愿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无能、软弱。

    码头上嘈杂声渐起。军士们忙忙碌碌，开始搬运物资。

    “葛从周胃口很大。”邵树德解释道：“他觉得光赤水军登陆敌后，远远不够。昨日奏请调拨归德、龙武及淮海道州军之锐士，自旅顺起航，登陆平州。”

    有水手升起了交通艇上的小帆。强劲的南风立刻鼓满了帆面，小艇的速度更快了。

    这里的水面平静太多了，只有一些轻微的起伏，与外海完全是两个世界。

    葛从周说得没错，要搞就搞一把大的。

    在他之后，水手们次第下船，稳稳地下到两艘被称为“交通艇”的小船上，熟练地操起船桨，奋力划向岸边。

    训练完毕之后，便是等着起航了。争取第一波次就运输最多的人马上岸，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他们站稳脚跟之后，一切就好办了。

    “大兄？”邵惠贤、邵明义几乎同时一怔。

    五郎、六郎有些吃惊。

    小艇上的水手连忙扶住他。邵嗣武甩开他们，强迫自己稳住身形。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毫无疑问，这是轻度晕船导致的。

    起伏的波涛使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栽入海中。

    砍倒的芦苇被整整齐齐排放在地上。这些芦苇长得非常高大，重量又很轻。晒干之后，便是极好的简易房屋材料。有时候甚至能编织成芦苇筏子，在河面上行走。

    船舷下方，是两艘较小的平底小船，此刻正在随波晃荡着。

    “参见殿下。”岸上众人一齐行礼。

    邵嗣武沿着“海鲛丁”型船只左舷的绳网往下爬。

    邵嗣武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城寨。

    邵树德笑了笑，道：“阿爷同意了。契丹小儿，不成威胁，安东府的兵，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动上一动。”

    “用力！”水手们喊着号子，奋力划桨，船只速度陡然加快，很快便靠上了一处简陋的栈桥，一左一右横于两侧。

    这是一个非常要强、好面子的皇子，众人已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