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秋水 第34节(2/2)
周潋低低笑了下，声音低不可察，“我哪里舍得。”
掌柜的喜得眉开眼笑，忙不迭地应了，又吩咐了店中伙计将谢执挑的那盏海棠瓯送去周府，殷勤招呼着将两人送出了门。
菱花镜中映双影，模模糊糊，好似相依相偎。掌间青丝轻软，好似丝缎流水，捉不牢稳。长发被一点点撩起，露出玉砌般的后颈，颈骨微微凸起处有一粒殷红的小痣。
说毕，也不待谢执开口，便朝一旁的掌柜的道，“劳驾，这个也一并要了。”
“少爷怎么不肯抬头？”谢执声音轻飘飘传来，“莫不是瞧见我这般披头散发的模样，被骇住了，再不敢看？”
一回又一回，不知情的，还当是他同这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出来。
周潋明知这人最是可恶，此举只为省事躲懒，再没有旁的暧昧意味，抓握住那一把青丝时，却依旧忍不住心神微微一动。
“今晨一回还不够，如今还要一回。”
掌柜的忙应道，“公子博学，正是这一位。”
周潋手一抖，指间发丝几乎溜走，忙定了定心神，移开视线，勉勉强强地将长发挽成髻，束好了发带。
“这是阿执自己往头上扣的，”周潋笑辩道，“我可是半句话都未曾讲。”
在宫中谋生计的还能是什么身份？店主若是知道自家祖宗平白挨了这一桶污水，只怕方才那番话无论如何都要吞回肚里再不敢提了。
“先前说的话都是哄人罢了。”
周潋无意间同那一双眼对上，心间砰砰地急跳着，像是落了场骤雨。
周潋听得心中暗笑，待掌柜的去了一旁，低声问谢执道，“阿执觉得，他方才那一番说辞如何？”
“大不了谢执往后在少爷面前做个哑子，正好各自清净。”
乌发白玉，剔透流转，相映相合，愈发衬出那一双水墨画就般的眉眼。
“这张嘴也太厉害了些。”
谢执抿了抿唇，眉眼很轻地一瞥，语调微扬，“怎么？”
他忍不住扶额道，“话要讲清，不可省略。”
第47章 好夫婿
周潋从前并未见过他这般模样——青丝如瀑，外衫松散，腰间束了玉带，只窄窄一握。乍看之下几乎不敢再抬眼，匆匆地别过头去。
“昭义郡主貌美，天下皆闻，又是陈玄帝掌珠。陈玄帝赐居昭义宫，又在宫苑内遍植凌霄花藤，取其‘凌霄无双’之意以喻郡主绝世之姿容。更命能工巧匠制此凌霄花簪，赐与郡主以作生辰之礼。”
“前朝覆灭后，昭义郡主殉国，此花簪也于战火间流落不明。小人前些年多番辗转，方从他人手中购得此物，如今存于架上，便是等公子这般慧眼识珠之人。”
谢执微微侧头，避过周潋手指，抬了抬眼道，云淡风轻道，“少爷若是嫌我牙尖嘴利，直言便是。”
“同你相衬。”
周潋没忍住，低笑出声，情不自禁地伸指，在谢执额上很轻地点了点，“你呀，”
他捏着发簪，朝谢执发间虚比了比，“故事虽不见得真，这花簪倒是精巧。”
谢执垂下眼，盯着那花簪瞧了一瞬，淡淡道，“一派胡言。”
谢执今日出门时，在屏风后换过了烟蓝长衫。因着装束有变，先前的女子发髻自然要拆了重梳式样，便散着长发绕过了屏风。
绾过一回发，再绾一回。
“总不能是家中先祖曾在前朝宫中谋生计，才这般熟悉罢？”
什么‘不合礼数’的说辞统统都被抛到脑后去，他只知道眼前人问出了口，那他便是一千个一万个肯的。
巷口日光正盛，周潋拈着花簪，动作轻柔地抬手，替谢执别在发间。
他看着谢执，简直恨不得叫这人从今往后只戴幂篱出门，再不叫旁人瞧见半分才好。
“昭义郡主一事本就是前朝轶闻，史书工笔尚无详察记载，他倒说得头头是道，连人家宫苑里头种了什么花儿都一清二楚，怎么倒好似亲眼所见一般。”
察觉到周潋手上动作方停，谢执很轻地眨了眨眼，长睫微抬道，“谢执竟不知，少爷有这般爱好。”
周潋平了平呼吸，不动声色地将手垂回了身侧，“如今东西已然赔了，阿执大人有大量，总该不同我计较这‘拐带’之罪了？”
“既然不是，”谢执拿梳背在案上轻磕了磕，忽而轻笑道，“那，少爷来替我束发如何？”
“谁同你吵只怕也辩不过三句去。”
即便是寻常年青公子的装束，依旧遮不住这人半分艳色。
谢执侧过身，对镜略瞧了瞧，朝着周潋微微仰起下巴，眉眼间含了很浅的一分笑，“有劳少爷。”
发间香气熏人欲醉，像是湖心掷了枚石子，涟漪波纹一圈圈荡开去，久久不肯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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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现下要秋后算账，说谢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托着腮，眸光流转，轻轻地在周潋身上转过一轮，“少爷若是不肯，那便是真骇住了。”
“阿执说笑。”周潋无奈，只得虚虚地往他的方向落了一眼，只见这人坐在妆奁镜台前，握了把小小的象牙梳子，不紧不慢地梳着发梢。
“我直接收着，不必包了。”
周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