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僧西行记(36-40)(4/8)
师徒二人又谈说一阵,吃毕酒肉,又喝了掌柜送来的解酒汤,便动身返回金
山寺。
从黎家集返回金山寺,约莫有五六里路程,需要经过一座小山和一条小河。
此时天色近黑,一路上少有行人,玄奘师徒二人一路闲话,临近那小河时,
忽然听得那河里传来一阵尖厉的呼救声。
师徒二人吃了一惊,快步抢到河边,只见那条数丈宽的小河中间,水波翻荡,
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在小河中载浮载沉,狼狈的挣扎呼救。
玄奘向辩机微微点头,辩机便一把扯去僧衣,跃入河水中。
辩机自幼在海边长大,水性极是精熟,当下划动手臂,几下就游至那拼命挣
扎的绿衣女子身后,探手抓着了女子的后衣领。他知救助这等溺水之人,万不可
从正面游过去,否则定会被溺水之人缠抱住,变做救人不成双双被溺。
辩机抓住了那女子的衣领,便回身往岸上游去。
他游动几下,便觉得有些不对了,那衣领入手轻飘飘的。辩机回头看去,只
见手上抓住的只是一件松垮垮的绿色衣裳,衣裳里头空空如也,那女子却是不见
了。辩机心中一惊,便扭头四下察看,这河水乃是山溪汇聚而成,清澈见底,一
眼可鉴,四周水波平静,哪里有落水女子的丝毫影踪。
辩机一时只觉遍体生寒,当下大叫一声,三扒两拨的蹿了上岸,一把抄起随
同僧衣一起抛在地上的两口雪特剑,待得两道明晃晃的剑光在身边亮起,他心中
才稍定下来。
玄奘静静的站在岸边,皱眉注视着河水。
辩机四下张望了一回,不见那河水及周围有何异状,便拎着两口雪特剑走到
玄奘身边,抹着冷汗说道:「师父,可见着水中发生了何事?」
玄奘摇头,微微一笑说道:「为师看到你抓着那女子的衣领,然后那女子就
不见了,仿佛是溶在水中一般,你看,如今连你抓下来的那件衣裳都不见了,当
真是奇妙得很。」
辩机仔细一看,但见河水清澈奔流,水中别无它物,方才他抢入水中救助绿
衣女子一事,除了在岸边留下了两行濡湿的足印外,此外再无痕迹,仿佛是一场
幻梦一般。
辩机看了一阵,目芒闪动的说道:「师父,这河中没有鱼。」
玄奘点点头,微笑着说道:「为师看也是这般。」
辩机松了一口气,将两口雪特剑还鞘,拿过僧衣拭擦湿淋淋的身体,一面说
道:「师父,此等异事,不会是有鬼魅之流在作祟吧?」
玄奘沉吟说道:「此地山明水秀,一向祥和,并无恶事发生,寺中的值事近
来也不尝有异闻,应非是那等不靖之物。方才为师隐约感应到一丝大气的波动,
只是太过隐晦,不敢十分确定。」
师徒二人谈说了一阵,那小河却是再无异状,辩机便穿上了僧衣,随玄奘返
回金山寺。
次日下午,玄奘照例在松林中讲经,这一日讲的依然是《移识经》。
「佛尊是这般解说的,那灵性与肉身的关系,便如胚芽与种子一般。种子萌
动发芽,长出枝叶茎干。那幺,当种子长成后,那最初的萌芽,是变成了枝叶、
茎干,还是变成了树根?抑或是就此消失无踪了……」
他滔滔的讲了一段经文,停下来喝水润喉时,耳中忽然听得嘿嘿的数下笑声,
声音古怪缥缈,玄奘拿着水葫芦的手微微一顿,即随不动声息的抬目察看。
辩机和一众听经僧人正在领悟他方才讲解的经文,有的喜不自胜,有的皱眉
苦思,众僧神态各异,却也无一人有异状。玄奘心中明了,这正是昨天在黎家集
听到的传声之术,此笑声怕是只有自己能听到。
玄奘喝过几口清水,也不管那笑声,继续讲经至日色偏西,方宣布结束。
他回答过几个听经僧人的疑难后,便趺坐在松树下,闭目不语,众僧只道是
他讲经疲倦,纷纷向他合十行礼后,各自散去。
不多时,松林里便只剩下玄奘和辩机师徒二人。
玄奘睁开眼眸,扬声说道:「俗话说道,事不过三。高人戏弄贫僧师徒,如
今已是第三次了,还请现身一见。」
松林中寂寂,只有风吹拂过树梢时发出的声息。
玄奘皱眉,垂目看着地下,过了片刻,又朗声将方才的语言说了一遍。
辩机侍坐在玄奘身前,眼眸中精芒闪动,他顺着玄奘的目光低头看去,便见
映在地下的树影子当中,在一棵松树的枝桠间,盘踞着一个纤瘦的影子,他霍然
抬头,那松树的树桠间却是空无一物。
玄奘的第二遍语言说完,又等了半晌,松林中还是无人现身。
辩机又低头看了看影子,肩头一晃,两口雪亮的雪特剑从他背负着的布包中
脱鞘飞出,绕着他的身周飞舞,辩机双手一探,便握住了雪特双剑,他喝了一声,
双臂一展,周围登时寒气大盛,他持剑就要向那树桠飞刺过去。
便在此时,听得玄奘说道:「徒儿莫要莽撞,且看清楚。」
辩机身形一顿,精光闪闪的目光一扫,只见玄奘搁放在膝上的一只手掌,四
指合拢,只有一根食指斜挑而出,却是指着侧前方的一棵松树的阴影处。
辩机心中一动,当下双手捏着剑诀一引,两道雪亮剑光冲天而起,飞刺向那
半空中的松树枝桠,剑光至半途,突兀的一折,向着玄奘所指的松树阴影处,闪
电般斩削而下。
「呀?」那空无一人的松树阴影处传出一声惊呼,剑光掠过处,一层水幕也
似的东西被打破了,现出一名身穿紧身紫衣的窈窕女子。
这紫衣女子的脸色略显苍白,她骤不及防的被破去了隐身法门,却是及时撃
出两根短刺,银牙轻咬着唇片,叮叮的两声,将两口雪特剑挡了下来。
然而,两口雪特剑所蕴含的寒冰本源煞是厉害,那两根短刺瞬间就染上了一
层白霜,彻骨的寒气直透双臂,唬得紫衣女子缩手就将那两根短刺扔在地上。
辩机也不追击,招手收回了两口雪特剑,盘旋在身周,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紫衣女子约莫二十来岁,体态窈窕动人,脸容甚是娇美,被破去行踪后,她
也不惊惶,就那样咬着唇片,亭亭立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张得大大的,带着
数分薄怒的瞪视着玄奘师徒。
玄奘缓缓站了起身,合十说道:「这位姑娘,酒家传音是一桩,小河幻影是
一桩,今松林藏形又是一桩,姑娘连番戏弄贫僧师徒,不知是何故?」
紫衣女子瞪看了玄奘一阵,忽然噗嗤一笑,敛衽行了一礼,银铃般娇笑着说
道:「小师弟,妾身红莲,乃是你家七师姐,这厢有礼了。师姐只是在跟你开玩
笑,小师弟乃是有身份的高僧,可不要见怪了。」
玄奘皱眉说道:「小师弟?七师姐?姑娘莫不是找错人了?」
自称为红莲的紫衣女子,桃花眼眸滴溜溜的一转,瞟过兀自操控着两口雪特
剑凌空飞舞的辩机,又娇笑着说道:「你家七师姐我此前也是这般想的,不过自
从见识过小师弟的手段后,便知道没有找错人。」她正笑靥如花的说着,声音忽
然一滞,掩嘴咳嗽了起来,她的嗓音本清脆甜美悦耳,然而一句话说到后半截,
便带了几分暗哑。
玄奘和辩机不由对望了一眼,这应是被昨日的狮子吼震伤了肺脉。
红莲轻咳了一回,颇有几分幽怨的看着玄奘,又自说道:「你家七师姐我数
天前来就到此地,不过见着小师弟跟师姐描述的似乎有些差异,便暗中跟随了几
天,看个仔细,免得找错人了。岂料小师弟的手段厉害,你家七师姐只是稍稍开
了个玩笑,就被小师弟的佛门神通伤着了。」
她一番话说得凄然欲泣,左手轻抚着酥胸,一双媚眼隐隐有泪花,状甚可怜。
玄奘也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瞧着她。
红莲那点漆般的美眸又转了几转,凄然的神态便不翼而飞,她柳眉一蹙的说
道:「此事暂且不说了。你家七师姐我受同门所托,不远千里的来寻,不管小师
弟还是不认,我怎幺说也算是远客,小师弟就这般待客?站了半天,我的腿都酸
了。」
玄奘笑笑说道:「松林中简陋,别无他物,红莲姑娘若不嫌弃,贫僧这蒲团,
就让与红莲姑娘坐如何?」他说着弯腰拣起松树下的蒲团,拍去尘土,走前几步,
轻轻放置在一片青草地上。
那红莲也自不客气,款款的举步走到那蒲团前,举起纤手轻轻一拂,那灰扑
扑的蒲团闪过一道亮光,登时就化作了一幅华丽的坐垫,坐垫旁边的青草丛中,
也长出一些艳丽芬芳的花儿,将坐垫映衬得甚为美丽。
红莲这才满意的嫣然一笑,侧身坐了下去。
辩机闷哼一声,将两口雪特剑还鞘,拿过自己的蒲团,放在松树下让玄奘落
坐,自己则是垂手侍立在玄奘身后。
38红莲
数月前,在沾化城外,阴阳宗与寻龙观、千相门展开的那一场修行门派争斗,
玄奘因被阴阳宗所掳,卷入了争斗中,后来吃了一记仙家宝贝芭蕉扇,被吹飞至
海外,才有了龟流岛之行。玄奘被远远吹飞后,阴阳宗的银衣人萧万里拼着折损
法力,勉力保全了剩余几名门人的性命,其后黯然领着这些残存的门人返回了宗
门。
回归宗门后,曾与玄奘春风一度的符红瑶黯然神伤,思念不知生死的玄奘,
与玄奘有交情的大弟子罗黑虎也自郁郁。银衣人萧万里看在眼里,心中甚感愧疚,
他在门中素来脸冷心热,玄奘被吹飞一事,乃是他看顾不周之故,他便遣令门下
两名出色弟子前往寻找玄奘,寻着了,便带回来拜入阴阳宗。
符红瑶和罗黑虎均受了不轻的伤势,需要静心疗养,一年半载之内是不能离
开宗门的。
这红莲在萧万里门下排行第七,精擅幻术,正是被遣令的弟子之一。另一名
被遣令的却是男弟子,名为孙红伟,在萧万里门下排行第二,一手五行刀术甚是
凶厉。
这红莲师兄妹向罗黑虎和符红瑶探听玄奘的消息后,便外出寻找玄奘。符红
瑶在交代了对玄奘所知之事后,又私下找红莲交流了一番,叮嘱了一些隐私话儿。
红莲师兄妹二人,先到了沾化城打探过情况,便决定分头去寻找玄奘。孙红
伟赴沿海一带寻找玄奘踪迹,红莲则是赴往无棣县打听消息。
红莲七天前来到无棣县,不费什幺事儿就打听到玄奘的消息。然后她化了妆
容,混在一干进香信徒中见过一回玄奘,心中就暗自泛起了嘀咕。
玄奘经历过一番红尘洗练后,佛法又精深了许多,清瘦挺拔的身躯上,自有
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仪。他虽是世俗僧人,不通术法,而且年纪甚轻,然而法相
之庄严,比起红莲以前见过的修行界的高僧大德,似乎还有胜过。
她一连数天隐藏在松林中,偷听玄奘的讲经,她虽对其中的佛法精义不甚明
了,然而也觉玄奘讲述得甚是精妙,她隐约间也有了不少的感悟,连带她修行的
幻法道术,竟也有了些许的进境。
如此一来,红莲便更加犯难了。
这等高僧俊彦,不消说乃是佛门的根本,无论她是用诱拐还是强掳的路子,
将玄奘带回宗门,且不说玄奘是否愿意加入阴阳宗,光是这般掳掠佛门高僧大德
的行径,势必会引发佛门的激烈反弹。金山寺虽非修行门派,然而佛门的修行者
却是众多,阴阳宗近来树敌甚众,若再恶了佛门,只怕处境会更艰难。
只是她若不带玄奘回去,却有负师尊和同门所托。
她左右思量,想起符红瑶跟她说过,强行与玄奘一夜缠绵的事情,便决定先
行出手试探,看玄奘是否真个佛心坚定。若是能诱惑玄奘自个脱离佛门,转投阴
阳宗,如此便最好了。
然而试探的结果,却是出乎她的意料。
次她在酒家欲以传音之术,迷惑玄奘师徒二人,旋即被玄奘以狮子吼破
去,还被震伤了肺脉。第二次她在小河以幻术化作溺水女子,本想藉着惊惧之情,
来破开玄奘师徒的心防,奈何玄奘师徒二人淡然处之,令她无功而返。
这一次在这松林中,非但她的传音术和隐身术皆被破去,就连她本身也被拿
了个正着。
红莲素来自诩幻法了得,即便是法力比她高强之人,一时半会也是难以看破
她的幻化之术。这玄奘虽是佛法精深,然而分明只是一介世俗僧人,身无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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