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舟女(6/8)

    路凝月眨了眨眼，晕头转向，只依稀看到了楚南恣的红衣。「阿恣……」她扯住他，声音沙哑，眼眶立时便红了。

    楚南恣怔了两怔，垂眸看着二人紧握的手。

    他沉默了好久。

    迷惘之间，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别说话——」「那你不要下山。」小姑娘烧得迷糊，他想0她的额，她却往後缩。「那你不要下山。你——」

    楚南恣静了好一会，眸光微转。「我不走。」他喃喃道。「我不走，阿凝。我不走了。」

    他终是探到了她的额。烫得噬人。

    不会烧坏了吧。

    楚南恣飞快地脱下了外袍，殷红灼灼的上好锦缎，丝毫不怜惜地扔进了一边的水盆里，拧乾了给她擦了擦脸，敷在额上。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楚南恣呵一声笑：「看甚麽，闭眼睛。」路凝月固执地等着，不说话，就那样望着他。楚南恣叹息一声，慢慢地蹲下来，轻轻地道。「睡吧。醒来我还在。」

    路凝月闭上了眼，脸se血红又苍白。嘴角却舒开了。

    楚南恣这才探她的脉象，眉心慢慢蹙起。

    寻渊日夜兼程地追了三日，推开窗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楚南恣蹲在床前，目光幽幽，眼尾的笑化作了一种很淡很淡的情感，却又带着点浓烈的甚麽。寻渊没法辨别，因为南恣开金门庄後，就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楚南恣伸出左手，在路凝月的发上空停留，抿了抿唇，那样温柔地r0u了r0u。

    甚麽yu言又止，甚麽似是而非。

    一刹那，模糊不堪。

    转过头来，他的目光是火红的刀锋。

    「去把镇上最好的大夫找来。」

    寻渊微愣，没再像平日一般说笑，顿了好一会才转身融入了影子。

    或许连楚南恣自己也没留意到，即便是救夜无冥时，他的声音也没有像现在这般沉哑过。

    太子端坐在长几前，抬腕拆了密函，眸光一暗。他要是再不回去主持大局，京城那帮老狐狸们也不知道要造出些甚麽风波。

    他微微r0u了r0u额。这个路凝月也是特别，中了那麽一点毒就病得si去活来，久久未有消息。太子抬起头来，苏沅倦怠地侧倚在软塌上，一身浅绿长纱裙，外罩银丝褂，上头绣了几朵小莲花。她正百无聊赖地拿圃扇挡着从屋缝间渗落的yan光。他轻蹙眉：「阿沅，你要是想去，就看看路姑娘吧。」「真的！」苏沅啪一声摔了圃扇，立马坐起，胡乱穿上小布花鞋，从手边取来一条长帕，围住了口鼻。然後，便飞跃出门。一句话也不想交代。

    卫士本yu拦，见太子不再阻止，才放行。太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她离家出走得那麽狠，遇上他却甜言蜜语，撒娇哭笑，让人见之惹怜。他的气不消，她就越任x，甚麽都不愿意说。

    究竟是为何一走了之？

    一阵风刮到了脖子边，太子心里一悸，回神便yu拔剑，右手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下。低头一看，脖颈已被暗红至黑的匕首抵住。冰寒染到了背脊，太子厉声：「甚麽人！」卫士惊醒，身後人半点没动，却不知如何s出幼细若毛的小针。卫士被刺中，立时ch0u搐倒地，吐血而亡。

    「再来si的就不是你们这帮蝼蚁了。」耳边的声音轻挑狂放，偏偏带着一丝无辜的笑意，似是谁的嘴角轻g。卫士们考虑太子的安危，一时不敢动弹。太子的脸一瞬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目光掠过一片寒凉。

    楚南恣拿匕首抵住太子的脖子，一脸泰然地笑。「太子殿下啊，许久不见，要不敍个旧？」

    太子沉默很久，才让卫士退下，将门关上。楚南恣放开了他，翘起了腿，翻过桌上的空杯子，倒出新煎的茶。太子冷冷地道：「楚公子，孤断可让人将你抓起。看来这些年，淮南太安定，把你养成了如此一副无法无天的x子。」楚南恣哈哈大笑：「如此自信，把人喊回来啊。」他低头嗅了嗅茶，眸子冷了下来。没毒。

    太子不答。

    「今日把这别院的人全杀光，也无甚不可。我跟殿下的旧事，敍起来着实让人火大。」红衣灼眼，楚南恣抬起头，眸子里扬起了一抹久违的嘲讽。

    太子无意与他纠缠，知道他这个人十句有九句都是虚张声势，便沉默了几刻。楚南恣躲朝事这麽两年，可说是滑不溜手，绝无把柄留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让他决心卷回来？

    太子坐了下来。「你与孤的一诺犹存，二兄的生si依然决於孤之手。」楚南恣目光一凉：「你试试？」

    二人沉默一会，他忽然笑了出来，抬起头，那双g人的眸子燃起了火焰。「赵源蜀，小姑娘的解药。」他的指尖在桌上一敲，无b突然地转换了话题。饶是身经百战，太子也默了一瞬。

    顾笙虽说楚南恣不知道棋谱的事情，可顾笙两日前却消声匿迹，已不可信。

    太子终於抬眸，里面冷冽如霜。「凭甚麽？」

    「凭甚麽？」楚南恣嘲弄一笑，眸se却沉了。「两年前离京时，你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你说，为何要选源烨，为何要站在理亏的一方。我现在告诉你吧。」他站了起来，弯唇一g，桃花似的眼睛里星光点点，却闪过些许凌厉的锋芒。

    太子虽坐若泰山，却还是禁不住稍稍屏息。他是一直好奇，为何楚南恣不肯助自己。

    「不凭甚麽啊。我喜欢而已。」

    红衣松松地扬在背後，男子笑得无邪。太子抬眸，冷漠地回视，一瞬间竟似战场的剑拔弩张。

    「楚南恣，你可以一身铠甲，与孤、与天下人说你无坚不摧。可是，终有一日，你，必为自己所败。」

    楚南恣的脸se不变，眼里却有甚麽一掠而过。

    太子嘴角g起一个凉薄的弧度，伸手入袖，取出了一包药粉。

    「孤期待那一日。」

    楚南恣沉默不足片刻，便落了一声嗤笑，身影掠过，夺走了药粉。

    「说实话，我楚南恣也挺期待的。」

    红衣不见，连带着解药，匆匆地奔赴而去。

    太子转动着板指，思索了片刻。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淅淅沥沥。良久，他叹息一声，吩咐随从：「把太子妃唤回来，莫要打扰路姑娘了。」

    让楚庄主去夺棋谱，这样一台大戏，要是入局了岂不危险，要是错过了岂不可惜。

    他正要把一堆朝事拿出来批，却听随从通报。

    「殿下，外面来了个黑衣公子，说要为路姑娘说情。」

    太子默了一瞬，挑起眉，笑了笑。「去了个戏子，倒来了个更有意思的。」

    重重树影，松树微躬。

    -----

    楚南恣似一阵肆无忌惮的风，直接闯进了路凝月的房间。只是他还未跨入门槛，一柄剑便伸到了眼前。这手法无b生疏，却是急切。楚南恣轻推一下，侧头看去。

    露出了一个华贵少妇惊诧，转至耐人寻味的眼神。

    「苏沅……水……」路凝月坐在床沿，猛烈地咳喇起来。苏沅手上的剑一抖便摔在地上，她连忙回头，斟满了一壶热水，递了过去。「阿月表姐，对不起，我一直没来看你……」路凝月按住了她的手，很烫，却是温和。「不怪你。」

    楚南恣在门口磨了磨牙，终於沉默地换回了一脸轻盈。「我来了。」他把药粉取了出来，倒到热水中，递了回去。路凝月獃獃地看着这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只穿着件淡红中衣，眼角轻挑，不知想着甚麽，却给她讨来了解药。

    她突然就觉得很违和。

    她沉默着，倒是苏沅惊道：「楚公子你，你果真还活着？」

    路凝月仰头喝了药，脸se极淡，目光移向楚南恣的脸。

    谁知楚南恣直接越过苏沅，走到她面前。「我以为小姑娘很有能耐，乾耗也耗得过太子。」楚南恣朗声笑了出来：「没想到啊，玲裳山出的弟子能弱成这地步。」

    路凝月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蹙了蹙眉。「我是不愿意出手。」苏沅多半是猜到了甚麽，也抿着唇打量他：「说甚麽呢，我家表姐一剑出手，包保你能接不过三招。」楚南恣的眸中燃起了一抹惊诧揶揄交集的笑。「这样啊？」

    路凝月转着手中的杯子，温温一笑，没回答。

    寻渊站在遥遥树下，寡言不语又不愿离去，却是始於那句「我以为姑娘很有能耐」。

    因为楚大公子平日，是不屑於解释这些的。

    清晨天还未亮，苏沅便巴巴地跑来了。她一身黑布长裙，外罩鹅h的小短袄，拉着路凝月的肩膀。「表姐、表姐，你带我去六月堂行不行？」路凝月身子未好，连连咳嗽着坐了起来，挑了盏油灯。苏沅小巧的瓜子脸映入眼帘，央求的眼神可怜兮兮。

    六月堂？

    多久没想起那个地方了。

    那年的杨柳依依，河畔里藏的夕yan。

    路凝月怔忡，沉默了很久。苏沅突然听到房里另一个角落传来把漫不经心的声音：「她不会去的，六月堂那些人坏得很，太子妃也不要想了。」苏沅转过头去，嗔怒：「公子这回起si复生，相信朝上的人都挺想知道你的下落。」楚南恣闭了嘴，手肘枕着头，继续躺在软塌上。苏沅正要凑到路凝月的身边，楚南恣随手一扬，袖中不知飞出了甚麽，一下子把油灯熄灭。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