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清水）(2/8)

    “是什么？”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吧。”

    我指着那个风衣男情不自禁就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好啦给你给你。”

    “莲……”

    「还是直接来吧，你好慢啊。」

    “这样子，好像有点划船的感觉了。”

    到了午饭时间，我蹲在微波炉边加热我那可怜的便当盒。今天依然只有一份饭团可以就吃纳豆，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没办法，谁让我是个不会做饭的倒霉单身汉。主编好像很会做饭的样子，他经常带好吃的饭过来。

    真司极其小声地嘀咕。

    落地镜和墙上的镜片交相辉映，从镜中看出他前几天留在真司肩胛上的痕迹。轻柔的安抚让真司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莲咬住他的耳钉，顺着腰际一路抚摸上去，看见另外几个印记，这才确认怀中的人是货真价实的龙骑，悬着的一颗心暂且放下。

    “可是，你让她一个人住公寓，自己却住在海边，不会相隔太远了吗？那样的话该怎么见面啊。”

    “倒也没错，是我先打开电脑，然后再叫你过来。对，是我的问题……”

    “你怎么不搬去住呢？”

    「别乱动。」秋山莲沿着扩张好的穴口进入甬道，被温暖的内壁包裹住后，舒服地喘着气说，「马上就好了，很快的。」

    “真司？”莲又试探着呼唤了一句，身边只留下微弱的呼吸声。

    “果然。”莲揶揄道，“真不敢相信，粗心大意的记者能写出什么好文章来？”

    这个笨蛋大叔。我无奈地心想，居然拿一个实习生没辙了。

    “……睡着了。”

    我不客气地凑过去说。一般来说，主编不会太在意我的要求，夹起吃的直接丢进我的饭盒里。

    “不要小瞧我啊！等我哪天发布了什么爆炸性新闻，成为东京的着名记者了，你就等着感激我吧！”

    “什么？”

    这还是他，数量确实屈指可数，质量也十分堪忧。我觉得大部分情况下，或许房东婶婶家宠物狗撒娇的声音都比他写的稿子条理清晰吧。

    ——我最怕疼了。

    “她怕水，所以肯定住在原来的公寓。”

    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挠着头开始反思。

    秋山莲无言以对。

    “臭小子你不是自己带了饭吗。”

    想起他不安分的睡姿，莲的嘴角便不可控制地上扬。这家伙，半个月前就因此着凉了，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发着热，喉咙干得冒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一宿才好转的。

    “随你怎么想。”

    “进来吧，刚才优衣把药拿过来了。”

    莲不置可否，转身走回屋里。

    秋山莲联想到他前面所说的话，疑惑了一刻。彻底反应过来之后，马上使坏地用力握住他的小腿。

    “喂，你少说两句吧。”

    “需要我帮忙吗？”

    “莲，战斗结束以后，我们搬去海边吧。”真司说着，难以掩饰憧憬的神色，“从小到大都在田野里长大，还没怎么见过海呢。等到结束战斗之后，我们就在千叶海边盖两间木屋，优衣和婶婶一间，我们住一间……哎呀，差点忘了惠里小姐。你应该和惠里小姐住在一起的吧？那我单独再盖一间就好了，你们有空的时候就过来找我……”

    “谁知道会不会有那天呢？凭你现在的本事，这辈子也就是个实习记者的材料了。”

    吃饱喝足，我站在门口吹风。报社不起眼的大门对着外面的街道敞开，我观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思索下一篇新闻稿的素材。正当这时，有个黑风衣的高大男人迎面走过来。我打算目送他路过报社，没想到他忽然在门口停了下来。

    计划得逞以后，秋山莲展开下一步动作。他剥开真司纯棉的白色内裤，穿过滚烫的小腿褪下来。手掌按住圆润可人的臀瓣，可以隐约看见藏在下面的细缝。掌心和细穴触碰的瞬间，真司咬着牙颤抖了一下。莲仔细打量着他脆弱失神的面庞，看着从他额角淌下的汗低落到枕巾上。

    莲拽过他的手腕，将真司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他发现对方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细长的划痕，自然愈合后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记。

    「那还是算了……」

    “哎呀你这个小子，至少要用敬语吧……”

    这天我正在整理文件，坐在我对面的主编朝着屏幕傻乎乎地笑，已经笑了好半天了，真是古怪。我好奇地凑过去，一眼望见屏幕上的照片。屏幕上其实是一张双人照片，一个金发男人和一个高不少的黑衣帅哥，画面颇为模糊，看起来拍摄时间有些年头了。

    屋外是阴沉的雨天。真司并拢膝盖，将脚塞进莲的怀里。秋山莲替他把伤口包扎好，陪着他发呆。真司支起下巴开始幻想一片广阔的海面，荡起的微波，明媚的日光，还有拂过的海风。

    “哦，那这个呢？这也是为了救别人而留下的吗？”

    在镜子里窥见两个人光裸的躯体，真司慌张地调转方向，发现莲一直有意把他的脸朝着镜子，显然是故意为之，便生气地问。

    「不行。你想明天在所有人面前学螃蟹走路吗？」

    「喂……」

    “主编做的饭更好吃嘿嘿，”

    莲的表情看上去那么悲伤。真司笑了笑，垂目看着莲与他重叠在一起的掌心和手背，两双十指紧扣的手，指缝间流淌下的沾染的血迹简直充当了粘合剂，将他们的身体和灵魂牢牢缀合成一团，再也不会分开。

    莲正要出声提醒，就目睹真司蹬掉鞋子、蹑手蹑脚地挤进被窝，一条腿挂在莲的腰上，靠着宽阔了一大圈的身体汲取暖意。

    「转过去。」

    “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种地步吧。”

    目前真司的秘密只有他知道，但以后就不好说了。他想守护住这个秘密，作为他和真司的秘密，没有，为了守护大家才获得的，是我的骄傲呢。”

    「两个人靠在一起会更暖和吧。」

    对面正在看报的莲回头瞥了他一眼。

    总算爬上自己的床铺，真司将腿架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地卷起牛仔裤，褪到膝盖的位置。他取出床头柜抽屉里的棉签和碘酒，曲着膝盖，试图给自己上药。但是膝盖处结块的血痂牵动着他的痛觉，棉签稍微触及一点伤口的地方，真司就痛苦得受不了了。

    我窃喜道。只是略微卖了点惨，很轻易就被原谅了呢，真好骗啊主编。

    真司眼前一亮，像遇到救星似的：“真的吗？莲，你太好了……”

    龙牙绝不会做出类似的神情，潜藏在这具身体里的邪恶，城户知道吗？

    “这个男人是谁？看上去好帅气啊。主编你要采访他吗？”

    秋山莲抬头看向他，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

    “好吧，说得这么可怜，这次暂且就放过你。”

    「我果然还是……」他不禁喃喃。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原来见一次面大概也要很远的距离。”

    「怎么回事？」

    这一次，莲虽然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再否认。自从什么时候起，他自然而然地默认维护真司那些幼稚的念头，甚至和他一道认真思考过后的生活。

    他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揉揉我的发顶，拉住我的胳膊让我起来。

    要说让主编成为大记者的那几篇稿件，不是因为他抢到了什么先机，而仅仅由于歪打正着撞上了时事。过去十几年，他写了许多呼吁大家要关注身边的亲人朋友、不要陷入无休止的战争的文章，大都在社会上引起激烈反响。也就是那时候，许多失业者躲在脏乱差的出租屋里，时时刻刻担心导弹会从头顶上掉下来，把自己和破破烂烂的房子一起炸成一片废墟。因为那会正赶上国际动荡，所有人每天都担忧着战争的事，主编的想法和大家的心思不谋而合了，并且把大家的想法表达出来了，于是才会出名。可是，要说那会儿的新闻记者不关注这个话题，倒也不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敢轻易触碰这种话题，也只有那个纯真的人能写出这么大胆的文章。

    秋山莲噗嗤笑了出来。

    “疼——”真司抱住自己的膝盖喊道，关节的筋肉都在颤抖中抗拒，“该死，还是够不着啊。”

    莲关切地问：“怎么，还疼吗？”

    提到工作，真司登时气恼不已。可以有人批评他的战斗，但是绝不允许别人挑战他的本职工作。

    “这个嘛……我哪知道啊！”真司半天一声不吭，想到早上切水果时发生的意外，急忙挣开莲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弄起指尖来，“不过，看起来像是不小心划破的……”

    不过，我倒是经常得寸进尺。我咬着刚刚到手的饺子，眼睛紧紧盯着主编的饭盒。

    真司倔强地抗拒，然而莲的力气比他大很多，为了防止被强行从身上拽起来的时候滚到地面上，真司不得不妥协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两人面对面地靠在一起，莲伸出手主动拥抱，接着捧住真司的脑袋，然后他们接吻，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有吧。”

    我理直气壮地说：“哪有啊主编，明明是您把电脑打开，然后我就看见了。是这样吧？”

    “行吧都给你都给你……”

    “主编，我想吃你带的饺子！”

    “但没有刚才那么痛啦。”真司倔强地否认，半睁半闭的眼睛倒像在说“依然很痛呢”。恢复了片刻过后，又开始念叨他的愿望。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不。我只是好奇，镜子里会不会有奇怪的东西出现。」

    “主编果然最棒了！”

    “主编，我要吃那个……嗯，咖喱！咖喱饭可以分我一口吗？哦，还有天妇罗，我可以吃一口吗？”

    「天气有点冷。」

    总之，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主编其实对大部分工作一窍不通，要不是当年遇上了好时代，靠几篇爆火的新闻稿成为着名记者，现在大概也不可能担任我们的领导。

    真司听不清他的话，伸着懒腰嘟囔：「好了没有，莲？这个姿势好累。」

    秋山莲的语气与命令无异。城户真司和他四目相对，两人对视许久，真司不满地「哦」了一句，随后听话地转身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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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我。”

    “为什么？”

    不出所料的，主编的几篇文章登上报纸后，他很快就被各家报社争着邀请去写文章发表在自家报纸上，去各种座谈会、演讲……到最后，甚至连首相都想见他，昔日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突然一下子变得抢手起来。我猜测，正因为那会儿大家都被世道欺骗了，才会特别想看主编笔下那些淳朴的报道，毕竟谁也不想在现实中被骗，然后继续在各色花边新闻报上找不痛快吧？可是话说回来，现在的人反而又开始爱看虚假夸张的报道了，这才导致主编几度濒临失业。不得不说，世道还真是个轮回啊！

    我立马假装哭鼻子，半蹲下来，一把抱住主编的大腿。

    然而，被倒刺穿透身体的一瞬间，真司并没有感受到除身体之外的精神上的疼痛，因为他看见那些簇拥着他的破裂的玻璃仿佛缓缓升起的海平面，一点一点从四面八方奔涌袭来，然后将他吞噬、包围住了。反射着耀眼白光的巨大镜面，太阳、月亮、星星同时悬挂在天空的某一边，海面扬帆的航船行驶在玻璃碎片构成的波涛中。所有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象征美好的一切事物突然间都出现在了眼前，像是特意庆祝他的到来。如此奇异瑰丽的幻象着实令人沉醉。掀起眼帘这片幕布，真司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顺着海风的方向随波逐流，起伏不定地承受着大海的波翻浪滚。最后，高达几十米的翻腾海浪将他的身躯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逐渐被航线拖曳着飘向未知的彼方。

    「你压到我了。」秋山莲推了推他，制止他傻瓜般的行为，「快起来。」

    “我们去海边吧，去那里，然后过全新的生活。”

    “是这个地址没错啊……城户，这是你们主编吗？”

    真司摇摇头，一本正经地替他解释。“你在说谎。我不相信莲不是好人，你一直都很好。”

    真司沮丧着脸。他说：“我是伤员啊，伤员！欺负脆弱的伤员，这种事情是好人做得出来的吗？”

    看他样子不像个好人，我内心不禁开始慌张了。该死，主编不会欠了什么高利贷，这个人其实是债主吧，特意上门要债来了？我灵机一动，赶紧堵住大门说。

    真司喃喃道。

    真司梦见了游船。然而，那只是战斗中的幻视。怪物的尖刺扯断了他的脊梁，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疼痛。真司将痛苦的眼泪全部咽回去，因为这还不是哭泣的时候啊！他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有人在等待着他，他还不能倒下。

    莲打断他：“惠里不住那里。”

    “你究竟有什么不怕的吗？”莲突然说道，“所有的战斗只知道傻愣愣地向前冲，思考问题也是这个样子。”

    莲听见他躲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话。

    「为什么要对着镜子，你想打架？」

    “对不起主编，我在反省了。但是啊，我这个月的工资已经被扣得差不多了，实在抱歉……”

    真司点点头，也跟着进屋。

    话音未落，真司又继续不停念叨起来：“但是，无论怎么样，守护别人而留下的伤，难道不是很酷吗？莲也为别人受过伤吧，所以……”

    主编吓了一跳。他差点蹦起来，转椅哗哗向后移动了将近一米，激动地抚着心口。

    “你这小子，竟然偷看我的电脑！”

    “城户。”莲难得主动喊他的名字，本以为他会立刻得到回应，但身边似乎没有动静。

    「镜子里除了怪人和骑士还能有什么吗？」莲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真司害怕他发怒，于是软下声劝他，「莲，不要再想战斗的事了，我一定会说服所有人都……」

    「阿嚏——」

    “城户！坚持住啊，会没事的！”

    不过主编只是反应迟钝，也不是完全的呆子。他反应过来以后，立刻跳起来揪住我的耳朵。

    不过，秋山莲有自己的打算。他丢下手里的报纸，抬起下巴俯视真司。

    “你这小子！谁让你看我的电脑了，知道会看见，不知道自己把脑袋转过去吗？”

    “干什么啊……”真司不满地说，漂亮的脸蛋都扭曲起来，“嘶——快住手啊，冷酷的混蛋！”

    最近，我发现主编大叔似乎有什么事瞒着我。平时他每天都会提前一分钟下班，不多也不少。虽然业务能力不怎么样，但他从来不会早退，或者长时间看着电脑发呆。

    “竟然不和惠里小姐住在一起，怎么能不和女朋友一起……真是薄情的男人！”真司谴责着莲的不负责任，抿抿嘴说，“如果是我的话，肯定每时每刻都想着相爱的人，会迫不及待地希望搬过去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