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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七和星看到丹恒抓住景元手腕的时候很是激动了一番,自动快进到了小青龙用力一扯把白毛猫猫抱进怀里的场面。可惜丹恒也只是那么一握,很快松了手说了点什么,而后转身,向着她们走来。
三月七冲他挥了挥手,丹恒于是加快了脚步,直到她们面前才停下,他似乎犹豫了一瞬间,到底没有回头。在三月七和星的角度,明明确确看到景元目送丹恒离开,缓缓闭上眼睛,很轻很轻地勾了勾嘴角,然后转身离去。
三月七问他景元为什么不走。
“他当然放心不下罗浮。”
三月七和星当然对这个结论并不满意,她们逮着丹恒念叨了好半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说动他邀请景元,总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失败。
丹恒无奈,在二人的追问下一五一十地讲了清楚。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吧。”这是三月七。
“层层递进,逻辑严密。”这是星。
“你还没同意五年之后来接他呢,就已经稀里糊涂到承诺要保护他了。景元将军分明是也想同你一起走。”
“不,”丹恒抿了抿嘴唇,他了解景元,“他只是在等我放弃。”
“怎么会?”
“直觉。”
“那你不放弃不就好了。”
丹恒点点头,像是一个承诺:“我当然不会放弃。”
星叹了口气:“哎,最终还是这种结局吗?说好的太空轻喜剧呢。”
“不如还是采取最开始的计划,咱们敲晕了将军带着就跑。”
“可是……咱们谁能把将军敲晕呢?”两个人一齐看向丹恒。
丹恒有些无奈:“景元是令使,认真起来列车上所有的人加起来都很难是他的对手。”
三月七叹了口气,星也跟着再次叹气,反而丹恒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已经答应了,无论如何只是五年而已,我等得起。”
“不是……丹恒,你有没有觉得……”三月七语气飘忽。
“这fg立的,太不详了?”
“嗯?”
“你整理智库应该多多少少也看多一些外星文学吧?通常等几年以后就做什么事,等什么完了就怎么样这种话,都实现不了。”
“将军他可是要上战场的呀。虽然据说战事没以前多了,但这次可是和绝灭大君结下梁子了,五年说长不长,可是万一……”
星一把捂住了三月七的嘴,示意她看丹恒的表情。
“那个,丹恒,你再攥着那个玉兆,我怕将军那边直接就能收到信号了。”
五年对于天人和持明都不是一个很长的时间。他在幽囚狱度过了不止十倍于这个时间,在星海中流浪的日子也远不止这个数。
他本以为区区五年并不会如何漫长,可是直到景元开始不加掩饰对他的疏远,从一开始到处找借口到后来天回一次消息,再到十天半月也不一定抽得出时间和他聊一聊,他终于开始感到坐立难安。
那些被压下去的隐忧逐渐浮出水面。正是因为五年并不长,他才没有在一开始警惕起来,只是想着到时候去接他就好了,有什么话可以到时候再说,有什么事可以到时候再分享。
直到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半年没有再和景元发过消息。因为反复斟酌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得不到回应也不想给他添麻烦,因为……习惯。
无论是在幽囚狱当中还是在宇宙中流浪的时候,他从来不习惯说很多话,哪怕登上列车也一样,偏偏在离开罗浮那短短的一个月里突然习惯了分享和表达。景元勾着他讲三月和星每天打打闹闹的活宝日常,勾着他讲旅途趣闻和新朋友,但是景元从不会讲自己,也不问他。
现在想想,当他为了能和景元多说一点而主动和那些不同星球的人攀谈的时候,景元怕不是在想他终于有了新朋友。当他为了能和景元讲清楚三月七和星又在干什么而主动走出智库加入游戏的时候,景元莫不是在欣慰他也终于像个年轻人了。
就好像一场野生动物放归实验似的。先减少饲养人员及工作人员与动物的接触,训练动物的野性,减少对人类的依赖,甚至人类刻意做一些危险动作吓唬动物,以训练动物的逃生等应急反应。
很多年前他的“饲养员”确认他有在“野外”活下去的能力,于是放心签了那一纸流放令。如今野放初步成功,实验对象还融入了新的族群,对于饲养员来说想是值得庆祝的成就。
接下来是不是该到观察野放动物求偶繁殖的环节了?丹恒忍不住想。
他有些挫败地仰倒在床上,然而就在后脑接触到柔软被褥的瞬间,丹恒猛地弹了起来,他浮在空中,注视着这个三年多以来自己一点一点填满的房间。
他并不清楚景元喜欢什么。
被流放前他从来没有机会去神策府瞧瞧,只是知道景元在外行军打仗多年,对外物并不如何在意,幽囚狱那种地方他也不过是撩一下衣摆就坐在他旁边。有时候困极了书读着读着就从手里掉下去,靠在墙上打瞌睡。倒是自己看不得他浅色的发丝染上脏污,用尾巴去揽他腰的时候刚一挨上景元就一个激灵惊醒了,讪笑着对他说抱歉。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为什么,现在面对那些记忆他只觉得想拖丹枫出来鞭尸的又多了一个。
直到后来景元被他和幻胧重伤,情急之下他一路将人抱了回去,进去的时候没来得及注意,倒是被符玄送客的时候回头看了看。无论内间还是外间,神策将军的卧房都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神策府,散落的公文、简洁的陈设,桌子上还摆着一壶茶水并一只杯子没收拾,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出景元的痕迹,还不如他七百年前的房间有参考性。
虽然七百年前景元的房间也一言难尽就是了。应星那么些新奇的玩意被景元要走了不少,白珩也喜欢给他带东西,什么来自翁瓦克帝王贝的贝壳、阿丽万塔换境树的种子、约特伍德的百色矿石,零零碎碎都被景元摆在了柜子上。甚至还有整个衣柜白珩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衣服,只可惜景元通常都穿云骑制服,那一柜衣服可能也就穿过几件。
三年前回到车上,他第一时间就找帕姆申请了一个房间,在三月七和星“你终于要从智库搬出来了啊”的调侃里小声反驳说不是自己要住,那两个人一同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哦~”,于是瓦尔特和姬子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说不清是记忆作祟还是某种龙类特有的本能,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房间已经快被他从各个星球收集来的各类特产、宝石淹没了。他只好添了新家具,花时间拆掉包装,分门别类的摆放好,结果被星吐槽像是什么陈列柜,哦,贝洛伯格历史文化博物馆。
然后那两个活宝展开了为期一天拯救直男审美活动,拉着他参观了她们的房间,顺便还征求了一下瓦尔特的意见也去参观了一下。中心思想:礼物可以送,但是房间是用来住人的。
于是丹恒被迫拥有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房间。星严肃地交给他了第一个任务:寻找一张温暖舒适的床,配上蓬松的枕头和被褥。
丹恒想这有什么难的,拿出手机准备进行一个网上购物,被星死死按住。
“不能网购!这和直接宜家找个样板间一键下单有什么区别!”
“宜家?样板间?”
“不你什么都没有听见。重点是心意丹恒老师!你这么早开始准备不就是因为想亲手布置这个房间吗?如果随便一买景元能体会到你的用心吗?”
三月七在一边跟着点头。
星拉着他的他的手再接再厉:“丹恒老师你可能不知道,给一个人准备房间是最能贴近他日常生活的方式。你想想,景元将军会喜欢什么样的床?是柔软的,还是仙舟传统的那种硬榻。如果是软床的话他会不会在辛苦工作直到凌晨以后整个人扑进柔软的床铺,脸埋进枕头只漏出蓬松的头发,像只白色大猫一样蹭……咳,咳咳三月你干……”
星险些被三月七适时的一戳戳到岔气,然后在三月七的目光里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大概好像说出了一些暴露xp的话来,于是清了清嗓子,在丹恒“你在说什么”的眼神里总结:“这只是一个例子,你需要根据以往的经历来判断景元的喜好。就算他不会真的像我一样喜欢扑进床里,睡惯了软床再睡硬床也会浑身不舒服。你再想想将军平时喜欢做什么,喝茶遛鸟听戏逛街……”星又卡了一下。
“不是,我是说喝茶总不适合咱们这种桌子,什么风雅啊意趣啊全都没了。喝茶就适合布置一个罗浮传统的茶几,配上全套茶具,沏茶的壶也有讲究,时间越久用的越多的壶泡出来的茶越是醇香浓厚,这活就不必假手旁人了你说是吧丹恒老师?”
丹恒怎么想都觉得这俩人又在哄自己,这种感觉直到星拿出来三张打折券的时候到达了顶点。
不过他还是给自己添了个正经的床,后来隔壁也有了一张相似的床。
只是列车并不会每个星球都停泊,行走在星轨之间的时候除了整理智库他也并没有其他事情好做,干脆亲自跑去挑了一只青泥描彩盖碗壶,搭上六只汝釉莲瓣杯盏,每日泡起茶来。
过了一段时间他又跑去定了茶案,后来隔壁也有了类似但是又不完全一样的茶案。再后来隔壁多了一张柔软的地毯铺在茶案下面,而后是一盏木雕灯、一个大号的书桌。去年车窗前被加了一层毛茸茸的毯子,茶案也移了过去,旁边多了一个小车,放着象棋和围棋,最顶层有一组空白的相框。
他开始逐渐明白星的意思。填满这个房间的过程像是一点点用期待填满自己一样,他开始思考除了活下去的必需品以外的一切,他拥有一个像家一样的地方,拥有家人朋友,拥有期待的人和期待的事。
他渐渐不再做噩梦。
白珩不再只是一个名字,镜流不再只会提着剑狂笑,应星也不会重复着要他去死。甚至丹枫也不再要他守护建木,在某一次梦中,丹枫只是平静的伸出手,将一个首饰盒放进了他手里。
从此丹恒再也没有梦见过丹枫。
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景元想做什么,又好像没有懂。真的有人可以透过茫茫星海,透过这几年时间预见这一切吗?
丹恒走到窗前,向着列车航向右侧160度的方向望去。那里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恒星的光亮。他斜倚着窗台一点点滑坐在地毯上,尾巴熟练地绕了两圈,将一边的白狮子玩偶卷了起来,连着尾巴一起抱在怀里。
神策将军景元是否会想到在几十亿光年以外,会有人固执地每天沏一壶茶,等着有人来喝?
与此同时,罗浮。
为了庆祝十年一度的乞巧节,地衡司早早定好了放假安排,组织了许多活动,狐人也早就备好了染甲与香桥会的材料,还未至华灯初上,长乐天已然热闹起来。
“将军你真的不去吗?”彦卿抱着剑,从景元身后走到前面,又从左边走到右边。
“他说不去就不去了?”符玄抱着胳膊睨了一眼彦卿,反问。
“符卿你别动呀,头发要乱了。”景元轻轻扯了扯少女的粉色发丝,把她的脑袋重新扶正,“都是小姑娘和小伙子们去玩的,我去做什么。今日原本人就多,我就不去给地衡司添麻烦了。你们两个结伴去不是正好,彦卿你到时候帮帮忙,可别让符卿在斗巧的时候得了倒数第一。”
“本座做什么去参加斗巧,还要彦卿帮忙?那都是小女孩玩的。”
“嗯,小女孩。这里不就有一个还要我帮忙梳新发式的小女孩?”
“景元!你明明答应本座今日会一同去长乐天的!”符玄干脆转过身来,就算头发扯到疼得直吸气也要瞪着景元,“你就打算光明正大食言了是吗?”
景元不想毁了扎到一半的头发,忙跟着转过去,“怎么能叫食言呢,反正都是你看我在神策府不顺眼要出去转转,明天去好不好?想吃什么都记我账上。”
“呵,谁用你请这一顿?我……”符玄看到瞬间打蔫的彦卿,一口气好悬没卡在喉咙口,“若是今天去,买剑的花销都一并记我账上。”
彦卿瞬间抱着剑凑了过来,闪亮亮的金色眼睛盯着景元:“将军~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嘛。”
景元摸了摸彦卿的脑袋:“快和我一样高的人了怎么还撒娇。”
“那你去吗?”
景元叹了口气,“元宵中秋我去就罢了,乞巧节你们非拉着我做什么?”
符玄又是一声冷哼,“省了某个人在如此佳节独坐空闺对月独酌伤心感怀。”
“这都哪跟哪啊符卿,我不过是……”
“不过是只因为某人一句话就天天对着玉兆叹气?还是不过是答应了一年以后和人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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