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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撒娇。你可能不记得了,刚才你昏睡过去,我用云吟术给你清理,你一直哼哼着往我怀里钻,我就用了尾巴,结果适得其反。我本想着收了尾巴,结果还是没控制住。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等你睡了去外间休息。”

    “枫哥……?”景元突然僵住了,丹枫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说出了声。

    景元终于听清了丹枫在说什么:“……别走。阿璃,别走。”

    “嗯。”

    丹枫揉了揉他后脑散下来的头发,“景元,到此为止吧。”

    “可以和我讲讲她吗?”

    他自然联络过冱渊君,只是谁都没有确定的答案。持明就像已经燃尽的太阳,不朽的遗族日薄西山,就连维持现状都是奢求。他不能带着别人一起沉没。

    景元再一次见识到了丹枫的的确确是一个言出必行、一旦做了决定就丝毫不会扭扭捏捏的龙——虽然还是拒绝了白日宣y。但是他晚上翻进饮月君的院子以后发现他真的没有躲起来甚至还有留一盏灯,他直接扑上去来个shen/wen/顺便发生点什么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是我,丹枫想。只可惜世上没什么未卜先知,否则他定然不会和景元走这么近。原本这只是他一个人的命数,如今把景元牵扯进来是情非得已,所以他才更不能看景元陷进去。

    “不要道歉,我知道,你尽力了。你阻止不了龙心,还有我,能拉住你我很高兴。”

    景元从来没觉得自己能这么吵。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粘腻水声混杂着拍击声,还有从喉间逸散的呻吟……

    “再做一次。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完全变成龙,还用尾巴扩张你怎么想的?不赶快把记忆覆盖掉我这辈子都有阴影。你不会希望我日后要是成婚硬不起来吧?”

    想起来他小小年纪不去抓鱼摸鸟,非要自己教他下棋,初时总是被他杀得片甲不留,就要扑过来把棋盘弄得一团糟,仰着头撒娇说饮月君你怎么不让让我。后来他大了,再对弈时胜负总在五五之数,又要说怎么都下不过丹枫哥,自己笑了笑并未戳穿他,哪有艺不如人的能算棋算那么准。

    景元脑中立刻警铃大作,他往前一扑,抱住丹枫的腰:“枫哥我腰疼……屁股也疼。”

    当然目的太明确总不那么仙舟,也不那么持明,所以他是拎了酒来的,公司的舶来品,深受年轻人的喜欢。只不过他怎么喝都一股葡萄汁的味道。丹枫想必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太好意思直接指出来,景元便猜测他今日份的愧疚buff还在。

    “我……我不知道,我分不清楚哪个是她。”

    “来不及了丹枫,早就来不及了。”景元努力瞪大眼睛,希望眼泪不要这么不听话,“但是你也知道年轻人向来是没个定性的,说不定睡到龙尊大人过两个月我就腻了呢。你脾气这么倔,我才忍不了你。等我当了将军你也肯定不愿意我天天指挥你,说不定过两年就闹分手……”

    他听到丹枫声音沙哑地小声跟着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景元甚至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如果这是话本,听到心悦之人在这种时候喊别人的名字,怕是要当场摔门而去,上演一些“你爱我还是爱他“的戏码。尤其丹枫甚至念了不止一个人的名字。

    他牵着丹枫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另一只手掐住丹枫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我不是阿璃,丹枫,看清楚,我是景元。”

    丹枫又往前蹭了点,额头贴着他的下颌,景元一时分不清楚他是不是在摇头。

    丹枫继续沉默。景元这会儿也不急了,施施然斜倚在床头,在那条尾巴上拍了拍,手动把它撕了下去,看它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没有关系,是谁都可以。总会想起来的。”

    景元眼眶一热,将自己的脸死死埋进丹枫胸前。他吸了一下鼻子,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委屈更多还是生气更多,“到底是谁该到此为止,我吗?我倒要看看什么能拴住龙尊大人让你不爬上我的床,看看纠缠的到底是我还是你。”

    景元挂了电话,瞥了一眼丹枫的表情,笑了:“怎么了?你不会真以为我要告你状?”

    他想起来镜流第一次领着人和他们见面,那时身量还没拔高的小骁卫看上去又瘦又小,一头不听话的白毛支棱着,还是他用水帮忙打湿了头发,应星帮着扎好了头。

    景元说不下去了,他甚至恨曾经的自己为什么想那么多,以至于现在想起来都会痛到无法呼吸。他用额头抵住丹枫的胸膛,感觉到丹枫拉起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近卫来通报的时候他们两个折腾了半朽都还没睡醒,丹枫抬手不知道扔了什么东西出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景元轻轻叹了口气,在他脸上啄了一下。他本以为至少今晚丹枫能睡得好些,结果现在看来不能说毫无作用,但是收效甚微。

    “我并非有意放出尾巴,”丹枫忽然说,“我对鳞渊境内的记忆并不是很完整,抱歉,那时候,我不应该那么轻易被龙心——”

    在他下手去撕丹枫尾巴上的鳞片的时候,丹枫终于睁开了眼睛,只是青色的眼眸空茫一片毫无焦距。

    他想要转过身去,然而被尾巴缠了个死紧,后背也被从背后抵着,一时动弹不得。景元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鳞渊境的海水当中。

    死了一个龙师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如果这位龙师被处死的罪名是对建木图谋不轨,问题就大了。

    丹枫与他僵持片刻,最终还是服了软。

    不过景元发现自己确实有点没办法面对丹枫的角和尾巴,尤其是被尾巴紧紧缠住的时候,感觉还真是一言难尽。幸好丹枫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收回尾巴,用嘴唇拂过留下红印的地方。

    “景元。”丹枫沉下嗓音。

    原来那不是噩梦。景元面无表情地想。

    —tbc—

    直到丹枫的声音划破满室寂静,景元猛然从半梦半醒间挣脱出来,浑浑噩噩地意识到刚才耳边的声音是丹枫急促的呼吸。

    “啊……我,没事,我睡的挺好的。”

    “想都别想。要是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摸不着你,我睡得再好也要被吓醒。我会习惯的,你等等我。”

    后来错乱的症状更严重了,手染鲜血的剑首,面目不清的狐人,矗立的高大金人,旧日的阴霾挥之不去。但是在小骁卫身边不一样,他从没养过孩子,仙舟人讲究君子之交讲究察言观色点到即止,他从来没有和外族这么亲近过,那个入侵了他全部生活的小太阳总能将他拉出泥沼。

    回应他的是丹枫混乱而细碎的的呢喃,听起来像谁的名字,他听不清也不认识。他继续喊着丹枫的名字,抬起酸软的腿作为支点,总算是给自己翻了个面。

    “下次还是当离我远些,你拦住我的时候,龙心确实动了杀意。对它来说不论谁拦在前面,只要杀了便是。”

    “不接吗?我帮你接?”

    “呜……”他呜咽着去咬自己的手臂,却被丹枫温柔坚定地撬开牙关。他记得自己咬住了什么,但是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感。

    “我知道了,我会的。”景元侧过脑袋,蹭了蹭丹枫的头发。

    “将军,是我,景元。我和饮月君在丹鼎司。嗯……没事,我只是受了点伤,他没事,就是这次护珠人很多连卵都没有留下,有些悲伤过度……我会陪着他……想必您也注意到了,这次的袭击有古怪,我认为孽物是冲着建木来的,幸好他发现的及时。只是没想到竟然有龙师勾结孽物,险些酿成大祸,最后被孽物毁去卵壳也是因果报应……是啊,往日里不敢和他多嘴,却暗地里做出这种事。对,是该敲打一下了,他正因为这事生气呢……我劝他什么时候管用了……我会试试的。晚些时候我会把报告递上去……我真的没事,全须全尾。”

    他缓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是不是希望我恨你然后你就能没有牵挂的去死?”

    “不要,”景元捏了捏他的指头,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打转,“我不可能丢下你。先不说别的,难道作为骁卫我能对龙尊置之不理吗?当时我们抓到了混进来的奸细,他说专门有人来对付你,建木干系重大,我不可能装没听见。”

    “那你跑一个试试?你听过持明调看过很多话本,求不得才会让人惦记一辈子。云骑向来寿数不长,我还能碰到几个龙尊?能看到几个‘云上五骁’?还是你觉得我见了谁都会喜欢?我只会在他弹琴的时候想‘弹得不如丹枫’,在下棋的时候想‘如果是丹枫会怎么走’,在出征的时候想‘如果是丹枫在就好了,他不用我说就明白我在想什么’,还有受伤的时候生病的时候,如果你在就好了。”

    他难得放空了大脑,任自己沉浸在莲花清浅的香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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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使劲咬了一口嘴唇,抓住丹枫搂住他肩膀的手晃了晃,“丹枫?丹枫你醒醒。”

    “好,不过等一下。”丹枫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景元的手,“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等了一会,丹枫果然没有回答。他就这么听着丹枫并不安稳的呼吸和心跳,心想无论如何自己都不是唯一一个挣扎的人。如果丹枫不逼他,他当然也不想逼丹枫。

    丹枫花了一会儿找回神志,他收回尾巴,将头埋进景元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

    近卫早就看惯了丹枫面对龙师的坏脾气,完全没被吓到:“丹枫大人,他们已经在前厅落座了,说是定要有个说法才行。”

    于是他借口自己的酒不好喝,非要尝一尝丹枫杯子里的。丹枫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杯子推给他,景元拿起来倒进嘴里,起身绕过去坐在了丹枫大腿上,搂=住他的脖子将酒液du了过去。

    景元忍了半天,在看到丹枫伸手准备扔枕头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终于还是轻轻笑出了声,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枫哥,我说你怎么用尾巴扔我东西这么熟练呢。”

    “如果不是,我很不恨你有什么关系。冱渊君天风君你都问过了,但凡有一丝转机,你也不会这么说是不是?”景元抓住他的衣襟,胡乱在脸上蹭了几下,“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认了。”

    铃声又响了。

    等到通讯自动挂断,丹枫才终于开了口:“我并非在欺瞒于你……”

    丹枫这才对着门外朗声道:“让他们等着。”

    “好,”丹枫伸手拦住景元的腰,“再睡会儿罢。”

    景元原本只觉得勾结孽物不可能是龙师的集体行为,着实没想到这群蠢货因为害怕丹枫要清算他们,第二天大清早就“先下手为强”兴师问罪来了。

    他其实还能记起自己最开始混淆记忆的时候在想什么。无论白珩、应星、镜流还是腾骁,只要念着他们的名字就能感觉到自己从未迷失。也是那时候他疏远了阿璃,他会看见太多太多的过去,除了他谁也不记得的过去。不过现在……他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下次一定。”

    丹枫叹了口气:“景元。”

    他看到丹枫俯下身,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然而喘息的声音遮住了一切。

    只是……他抱着在自己怀里抖成一团的景元,恐怕为时已晚。

    丹枫揉了揉耳朵,在他促狭地笑里坐直身子,同样也压低了声音:“景元。”

    景元再次吸了吸鼻子,抽回自己的手开始扒丹枫的腰带,从脸到脖子红成一片。

    景元伸出手,示意丹枫把玉兆给自己。

    只要景元没事,他这么想着,“我宁愿你恨我。”

    “至少我对你出手,你要还手。我不想回忆起掐住你的脖子是什么感觉。”

    景元听着他穿衣洗漱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就困了,只是等到丹枫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醒来的时候景元只觉得疲惫,四肢沉重地像是依旧浸泡在水中。他将眼睛挣开了一条缝,确认窗外夜色浓重,距离拂晓应该还有很长时间。他不太记得自己昨晚到底厮混到什么时候,但总之不该这个时候醒来。

    “啊,我知道,我再睡一觉,就在这里等你。”

    景元瞬间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完全不敢想几个时辰以前自己拉着丹枫非要……

    向来浅眠的丹枫还没有醒,只是尾巴和手又收紧了些。景元掐着丹枫的手臂狠狠一拧,也顾不上担心会不会被听到,在他耳边大吼:“丹枫!我是景元,枫哥!”

    “好点了吗?”

    “景元……”

    “你就是这么想的?”景元松开他,直起腰来,澄明的金瞳蓄满了泪水,“我确实恨你。我恨你自私固执,恨你自我感动,恨你从来不把我当回事,恨你要是真下决定当然不会考虑我的心情。”

    “让他们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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