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8)
丹恒长出了一口气,决定出去换换心情。景元从来就不是个好懂的人,聪明还位高权重,想藏的一丝都不露出来,想让人看到的由不得人不上当。
丹恒出现在车厢的时候三月七和星正靠在一起咬耳朵,他不打算打扰女孩子们的兴致,于是捡了最门口的位置坐下。只有帕姆看到他,哒哒哒迈着步子跑了过来,问他还好吗,已经好几天没见他出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现在的状态,总之是无病无痛,神志清醒,大抵算是一切都好。
“可是你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啊,丹恒老师。”
“我确实还在想一些事……”丹恒忽然回过神来,发现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对面,而三月七站在桌子旁边,把一颗糖放在了他手边。
“你已经想了好几天了,还没有想好吗?说出来咱们也好帮你参谋参谋呀。”
“想通了一些。没什么大事,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并不会改变什么。你们回贝洛伯格如何,玩的开心吗?”
“咱们是挺开心的对吧,星?虽然遇到了一些意外…不过,丹恒你不要转移话题!本姑娘才不会被你就这么蒙骗过去。有些事情想不通把自己天天闷在房间里也不会想通的。再说咱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助,看着你消沉咱们也不会开心呀。”三月说着剥开了糖果的包装纸,向丹恒递过去。
丹恒没有第一时间去接,然而三月七固执地举着糖,大有他不吃就要一直举下去的意思,他只好接过来,放进嘴里,“谢谢你,三月。”
星点了点头,“如果说出来是添麻烦,我们两个岂不是天天都要给大家添麻烦,你不会嫌弃我们太吵了吧?”
“丹恒也太过分了,竟然嫌弃咱们!怎么办我还去找太卜大人帮我,太卜大人不会也要嫌弃我了吧,但是又碍于面子不好说?”
虽然知道这两个活宝是在逗自己,丹恒还是感到有些不自在:“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哪里都可以。在罗浮那些天,咱们也听到不少了。难不成你还在纠结自己到底是谁?”
丹恒叹了口气:“不全是。”
这个问题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有答案了,只是被镜流和刃一通搅合,难免又有些混乱。
他这几天也曾反复询问自己。想来想去也只会想起来景元和他最后说的几句话。不是由别人决定他是谁,而是他想是谁。他是列车上的一名无名客,也是身负龙尊饮月君之力的持明,他可以不是无名客,也可以不是饮月君。
那么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继续列车上的日子,想要继续开拓,他也想要平复罗浮上只有他可解的风波。按理说这些已经算是全部达成了,可他还是如鲠在喉。
“我也说不上来,罗浮的困局已经解决,我的身份也不再是问题,我应当可以放下罗浮了,只是这么想的时候,我……”他停下来,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就算事情解决了,罗浮毕竟还是你出生的地方。”
“嗯嗯,那你到底是放不下罗浮哪里?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那是你自己吧放不下金人巷吧!”星敲了敲三月。
“果然还是放不下什么人吧?咱们以前也想过,要是恢复记忆了必须离开列车,肯定会舍不得大家,不管是你还是杨叔、姬子姐姐还是列车长,只是想想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就会觉得好难过,虽然列车不是不可以回来,但还是不一样。”
看着越说越难过的三月,那个被压在心底的名字好像骤然挣脱了巨石,一路上浮,直至跃出水面。
…想见景元。
不是罗浮神策将军景元,只是那个陪着他一路走过爱恨悲欢的景元。
可是从头到尾,唯有来幽囚狱探望和流放自己这两件事景元没有站在将军的立场上,其他哪一件事不是为了罗浮。
丹恒有些难过地想,包括此次,若不是列车前来相助,若不是他临时决定下车,在星核猎手预见的未来里,他不知道景元怎么会允许罗浮毁去一半。只是如果景元活着……但凡他活着……
接受再也看不到景元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他死是另一回事。
只是有什么用呢?景元在他们中间划的那条线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可是他不想见到我回去。”
“嗯?是谁?是…持明族的人吗?”星回忆了一遍那天去找白露以及后来进入鳞渊境的过程,完全记不起来丹恒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难道是景元将军…?”三月七忽然一个激灵。
星跟着一拍大腿:“啊!怪不得那时候你跑那么快去接将军!但是将军怎么会不想见到你,明明他看到你可开心了。反倒是你,我们还以为你对将军有意见呢,对他爱答不理的。甚至那次在将军他奇兵突降来救白露咱几个,你看上去也不高兴。”
“我没有不理他,也没有因为他过来不高兴。我只是,我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丹恒抬起头,看见对面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闪着八卦的光,他顿了顿,明白这俩人恐怕不打听清楚是不会罢休了。
三月七可以坦荡地和他们分享一切,他也没什么一定不能说的,他只是以前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些,也不知道怎么去说。
丹恒简单讲了讲自己蜕生以后的情况和景元怎么送自己走的,在鳞渊境和她们汇合以前又发生了什么,最后总结:“是他在想方设法赶我走。他做好的决定,我的想法如何向来不重要。”
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三月七偷偷拽了拽星,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剧情,很像咱们看过的…”
“凤求凤?”
“不是,另一篇。”
星愣了一下,忽然疯狂点头:“像,太像了。”她转过头来,对丹恒说,“将军恰恰是因为太在乎你了,才无论如何也要把你送走。而且你也并没有和他说过你的想法不是吗?你越是抗拒,他才越坚信要送你走,你要让他知道你并不是因为被欺骗才会下车,并不是因为被他要挟才决定帮忙的。”
“说不准是因为这是丹枫求而不得的东西。”原来自己还是在乎这个,丹恒想,无论景元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忍不住地想:如果没有丹枫呢?或者干脆如果是丹枫呢?景元会不顾他的意愿行事吗?
然而记忆又在提醒他,景元会的。看上去冷静理智和善体贴的神策将军景元,在面对丹枫的事情时向来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而丹枫和景元一样,自顾自地做着以为对对方好的事。
“丹恒,不是这样的。你说了他分得清不是吗?哪怕不是因为丹枫,将军他也总是个心软的人,你看看彦卿,如果是彦卿在那种处境,他也会想方设法送他离开。”
丹恒猛地抬起头。
“可不是嘛,将军虽然念旧,但也不是什么都一定和丹枫有关系。要我说你如果担心,就更该去找他了,让他好好看看你到底哪里和丹枫不一样。也让你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因为你和丹枫不一样就不喜欢你了。”
“我对将军可是非常有信心的,虽然他这么做不一定是因为爱情,但是既然你喜欢他就不要这么放弃!就像对彦卿一样,他要是想过就ooc了,这么多年没见,是时候让他意识到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了,才好往下发展嘛!”
“咱们的小青龙已经是成熟又可靠的男人了呀!我们都会帮你追景元将军的!”
此时小青龙已经变成了粉龙,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我没有要追他。”
“好好好,是是是。但是如果就这么走了,可就什么都不行啦!”
丹恒沉默了。三月七和星对视一眼,星旁边挪了挪,若有所思:“等下……如果丹恒放弃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有机会啊?那可是能带着十层神君进战的景元将军!”
“他可是罗浮将军。”
“罗浮将军怎么了,咱们还是阿基维利的星穹列车呢,雅利洛六号的大守护者来过,公司的托帕小姐来过,他怎么就不能来?”
“对,将军怎么了,将军就不能辞职吗?符玄太卜可一心想当将军呢。”星行动力一流地拉起三月七,恨不能现在就传送到罗浮去。
“等下!”
三月七笑眯眯地看他:“星去试试又怎么了?景元将军长得好性格好,又聪明体贴的,想追他的人一定不少。你不说他怎么知道,说不定他正需要有人拉他一把呢?你不会指望他自己过来说,你们愿意带我一个吗?”
丹恒终于有时间把整句话补全:“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罗浮已经是深夜了。”
是以列车正式出发的那日,他们一起回到了罗浮。三月七和星和景元打完招呼,。
“将军。”
景元微笑着应了一声,温和地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丹恒本来想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随时联系我,想说只要你好好告诉我我当然会听你的,想说我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结果所有的话在看到那双通透澄亮金瞳的时候全咽回了肚子里。
景元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丹恒低下头,想,就是知道他才能这么精准地采取对策。但是尽管如此景元让自己有了可以选择的余地,他想让景元也有的选。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绝灭大君已退,星核一事仙舟联盟自有对策,如今罗浮……”丹恒顿了顿,到底是说不出来罗浮可以没有景元。
然而景元果然猜的出来他想说什么:“我现在定然是不可能与你一道离开的。”
丹恒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遗憾,他知道景元一定会拒绝自己。
只听那人话锋一转,“五年后如何?不仅仅是给我五年,也是给符玄和彦卿。只是到那时候列车怕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进罗浮,要找个随时可以跃迁走的地方。”他见丹恒仍然是睁大双眼,惊讶地盯紧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抬起右手握拳,在丹恒的肩膀处轻轻锤了一下,收回来的时候却被人轻轻握住了手腕。
景元也没在意,继续说:“即使传位给符卿,仙舟联盟也不可能任我来去自由。这七百多年,除了元帅和方壶的冱渊君,大抵是无人比我知晓更多联盟的秘辛。如果放我离开,且不说我主动泄密,倘若幻胧要报我毁她肉身之仇,我那时候又该如何抵挡?亦或再有丰饶令使降,又当如何?若我直接死了倒也简单,如果我活着成为了孽物的一员,想必即使是元帅也要头疼一阵子。
“所以要是我突然消失而列车正好停在罗浮,怕是列车上的诸位很难洗的请嫌疑,要成为被通缉的对象了。是以五年后,还望列车上的诸位好生照拂才是。”
“怎么还一副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难道说其实你并不希望我会答应你?”景元歪头,替他找到了一个完美方案,“这也简单,只要五年后你不来便是了。”
丹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会来的。我也会保护你。”
景元终于满意了,“那就一言为定。”
他收回手背到身后,静静看着丹恒的背影。这么多年,他终于看到丹恒开始放下过去了——或许该说拿起也说不定,因为只有拿的起才能放的下。
他曾经看到无法改变的过去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丹恒,他看着他挣扎痛苦,看着他为难自己试图找出原因试图改变一切,直到开始逃避一切。
可是世间种种本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给不了丹恒答案,就像当年没人能告诉他为什么不朽星神会消失,为什么持明会陷入那样的困局,为什么龙尊不得不继承过去的记忆,为什么是丹枫,为什么偏偏是丹枫……又或者为什么最后会为了白珩闹成那个样子。
他可以往前看,但是他没办法代替丹恒往前看。所以如今他很高兴丹恒终于不再把丹枫放在眼前,丹恒如今有朋友、有师长,有人愿意挡在他身前也会有人被他护在身后。
脱离了幽囚狱的浅滩,驱散了旧日阴云,时光终于开始在丹恒身上留下痕迹。他会在无尽的开拓路上遇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明白在长生种漫长的一生里,没有什么监牢是永恒的,也没有什么人永远都在。
他不想做丹恒抬头仰望时的唯一。当丹恒拨开迷雾终于得见这浩瀚寰宇,他会看到星穹布满星空,哪怕耀眼如恒星也不过是星海中的一粟——只要丹恒肯把视线移开。
他相信丹恒总会明白这个道理。
对于阿基维利的无名客们来说,只有开拓才是永恒的。
三月七和星看到丹恒抓住景元手腕的时候很是激动了一番,自动快进到了小青龙用力一扯把白毛猫猫抱进怀里的场面。可惜丹恒也只是那么一握,很快松了手说了点什么,而后转身,向着她们走来。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